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偶然 ...
-
叶萌刚搬来的时候,初乐不放心她一个人,抱着枕头和她挤在一块,还大方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折纸飞机解压法分享出来,结果被鄙视“幼稚”。
好吧,排解方法没有用,初乐又不会安慰人,只能充当一位倾听者。
两人熄灯躺在床上,初乐听叶萌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讲述自己和男票校园恋爱史。
从互为同桌的拌嘴,到学习上的互相帮助,然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总之无比丝滑无比美好。加上一层回忆的滤镜,简直可以拍成一部青春爱情片。
那时候多青涩,连牵手都让人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只不过三月春来六月雨,生活的琐碎、社会的打磨以及一些观念的不同,让两人最终分手。
最不最终也说不定啦,叶萌每次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只留下初乐一个人在黑夜里唏嘘不已。
有时候,初乐睡前会看一眼手机,要么翻翻电话本,要么看看通话记录,再者就是把未读短信浏览一遍。
等所有流程走完之后,她又会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就是叶萌的那句话——初恋就是用来怀念的。
怀念吗......
也未尝不可,但是记忆里的人再次鲜活地出现在自己生活中,仅仅靠怀念又怎么能释然?
是初恋么?太久了,早就忘记初恋是什么感觉了,倒也没想过现在还会不受控制的心如擂鼓,初恋是这样的感觉么?
也许只是大屏幕上的那张脸太过摄人也说不定。
要不要主动联系呢?不是还要做东请吃饭吗?
万一对方很忙呢?
在床上反复叹气,编辑好的短信最终也没发出去。
再等等吧,最近事也挺多的。
话说,当初手机掉了就应该把□□号给申请回来的!对社交方面生性淡漠的某记者第一次切切实实无比后悔自己曾经一刀切似的做法了。
幸好叶萌属性小强,没有被失恋吹倒,工作更加卖力,她说要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是以整天在外跑新闻,不见踪影,其精神大大感染并鼓舞一众同事。
*
初乐今天要做一则疗养院的报道,顺道看望一位老人。
“谢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她朝院长欠身致谢。
“哪里,初记者你前前后后都帮了我们不少忙,我才应该谢谢你。”
采访完毕,院长领两人往小径林荫的庭院中走去。
王羽跟在后边悄悄的说:“乐姐,这所疗养院的环境真不错。”
“恩,这里绿化做的好又安静,配套设施也很齐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之前台里出一个养老专题,无意间看到的,后来因为一点私人事情,就和院长比较熟了。”
“私人的事?”王.热血青年.同志眼睛亮起来。
很快院长便带着两人来到公园幽静的一角,一位中年男子正正蹲着身子和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趣事,惹得老人咯咯直笑。
他们看见初乐,充满热情地与她挥手打招呼。
回去的时候,初乐才给王羽解释。
“王先生和他母亲是一年前才相认的。”
王羽睁大眼睛。
初乐低头,灰色的方格子砖在往后移动,抬头,满目的绿树成荫,她说:“王先生在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了,阿姨一直在找他,一直没找到......”
昔日场景历历在目,那时候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独自望着花圃,孤零零的。
明明才过六十岁,却已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如跋涉千万里,不过即便如此,她的眼珠却无丝毫浑浊,时刻透着一种执着的光亮。
“当时院长带我看完张阿姨后,我回台里搜集了点资料,给阿姨报了我们台的一个寻亲节目,又联系了一个在报社的大学同学,请她帮忙刊登信息,很幸运,最终王先生主动联系过来。”
初乐感慨万分,这世间有多少家庭因为人贩子破灭,又有多少家长能如老人一样幸运最终母子团圆。
王羽义愤填膺地握拳,“这些人贩子就该死!”
初乐也重新燃烧小宇宙,“没错!”
“乐姐,我对你的膜拜更加深了!”
初乐的小宇宙还在燃烧中,被王羽突然的膜拜搞得有点没转过来。
“你看你当时这么忙,还帮忙给人寻亲,真是太有爱心了!”
初乐哭笑不得,“挺顺手的事其实,而且,”行人往来如织,每天的新闻就是在这样蜘蛛网般的城市中孵化衍生,“有时候我觉得新闻工作者也许不仅仅是播报新闻这么简单,我们也被赋予了很多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真实、时效、新鲜这是最基本的,而每条客观新闻的背后,又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供人思考挖掘,给人希望期盼......”
“乐姐.....”
在王羽熠熠生辉的眼神中,初乐赶紧收回话题,“行了,都是题外话,先干好手头上的是才是第一要义。”
快下班的时候,初乐意外的收到一位大学同学的邀请。
就是那位曾经她主动联系,请求帮忙刊登消息的在报社工作的蒋怡同学。
说意外是因为这位同学平日里也是拼命三娘的工作模式,工作日几乎没联系过自己。
初乐先给叶萌发短信说了声,然后和蒋怡约在一个交通便利,位置离两边工作地点都方便的茶餐厅。
“我还以为你会吃不惯粤菜。”
餐厅空气开的足,蒋怡脱下棉袄,里面是一套很常见的西装,大约是因为她剪短发的缘故,初乐每次见她都觉得利落干脆,女强人气质十足,令人望之生敬。反观自己,算了,不管了吧,镜头前还能收拾两下,镜头外就是一个赶了十天八天路的打工人。
“怎么会,我们当记者的什么都吃的惯,就怕饿肚子。这家粤菜在苏杭那边很出名,我听说很久了,就是没机会来吃。”初乐笑道。
“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点菜吧。”
初乐也不推脱,扫码之后开始浏览菜单。
粤菜她并非没有吃过,虾饺甜品这些都是常见的,不过作为晚饭的话可就有点考验她的胃容量了,为了防止宵夜,初乐点了份煲仔和虾饺蛋挞,当她准备询问蒋怡时,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大约可以称作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初乐:“你这是什么眼神?”
蒋怡:“我欣慰啊。”
初乐:“咳咳,粤菜分量小,我点的不算多,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吧,顺便推荐下。”
蒋怡:“你工作期间暴饮暴食我都习惯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就感觉你现在真的脱胎换骨了一样。”
初乐无奈:“你每次见面都要强调一下是吗?”
蒋怡:“毕竟真的很不一样嘛,从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开始。”
一年前,初乐能主动约自己见面,蒋怡感到十分意外,因为在她印象里,这位年年获得奖学金的同学不怎么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
听辅导员说过,好像是因为家庭原因。蒋怡作为班长,自然是对这位稍显孤僻的同学多加留意和照顾。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她过多关注,因为人家有男朋友。
大学毕业后两人没有见过面,再次相见,她不停地余光打量这位与自己学生时代并无过多交集的同行。
蒋怡还记得那时候初乐好像说自己才蹲完一个环卫工人的采访,当时素面朝天,面色有些疲惫。话说回来,搞新闻的有几个能容光焕发?自己也经常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不过初乐小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很嫩又上镜。
与大学时期拘谨寡淡的模样不同,见人三分笑,这是她对初乐的最新印象,而这种柔和亲切的笑容也正是初乐获得广大网民青睐的原因,这与是否打扮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时的初乐人畜无害语意铿锵,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简单说明资料内容,请求地问她:“我想请蒋责编卖我一个版面行不行?”
算是完全打破了蒋怡的固有印象。
初乐拱手,“社会是万能的老师,我就当是对我的褒奖了,你快点菜吧,一会人越来越多了。”
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初乐整个学生时代确实稍显孤僻,大学时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赵菁菁一个人,加之大家各忙各的,除了必要的班级聚会,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毕业之后更是各奔东西,没有多余的联系。
主动向曾经的同学求助,对于曾经的初乐来讲或许是件难以开口的事,但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只要是工作上的需要,想方设法她都会去尝试。
蒋怡是他们班长,性格开朗为人热情,在大家焦头烂额忙着找工作考研之际,她早早就进入本市最著名的报社都市晚报开始实习。当时初乐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侍者端上来一壶茉莉花茶,两人各自斟满小杯。
“对了,之前那个爆炸,你没有什么后遗症吧?”同为新闻工作者,蒋怡的敏锐度只高不低。
“那个啊,完全没有什么事,网上有的言论紧张过头。”初乐带着些许的玩笑之意,“我知道了,今天这一顿是鸿门宴。”
“哎呀,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关心你才是我的主要任务。”蒋怡娇嗔解释。
“行吧,我觉得刚刚点的还不够。”
“随你点,管饱。”蒋怡一副大佬姿态。
等菜的时间,蒋怡一点也不浪费的开始了勇敢记者小姐姐的独家专访。
和日常聊天相去不远的采访问题,再者就是很惯例的心里路程感想什么的,初乐百分百配合地站在一个被采访的角度上知无不言,末了希望自己不要占用过多版面。
蒋怡收好纸笔说:“宣扬雷锋精神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真的只是顺手为之,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大多数人都会做出一样的反应,远远达不到雷锋精神的程度。”
“你总是这样。舍己救人还不达到,那要怎样才算?正是因为很多助人为乐的人和事默默无闻,才需要有道德标杆作为榜样,让社会大众都知道这些人这些事,激发人心的善欲,况且宣传道德精神并非坏事,也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唔,”初乐嗫喏道:“可能最近受的关注高,有点不习惯,想得多。”
“看来你真的很相信纸质媒体的力量。”
“都说了,纸质媒体的重心力永远也不会被取代。”
蒋怡看着初乐眼里的坚定,不禁想起请她帮忙时说的话。
那时,蒋怡因为各种焦头烂额的新闻和日渐没落的销量而对自己从事的工作乃至行业未来产生一定迷茫,是初乐的话给了她信心,也让她重新拾起一往无前的勇气。
“新旧冲击是时代的必然。世界第一台计算机发明于1946年,人类正式进入电子化社会差不多在二十世纪末期,而中华上下五千年,这些厚重的历史全部是靠纸质的东西来承载。另外,数字化社会流性太强,或许某个消息某条新闻因为这种流性为大众所知,但大部分碎片化信息都是过目即忘,难以给人深刻的印象,或许人类以后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习惯于电子化,但纸质媒体的重心力永远也不会被取代。”
嘛,不愧是搞新闻传播的,还挺会振奋人心的。如果初乐没有这么喜欢隐藏自己,大学的时候早就成为学校风云人物了吧。
采访完了,菜也上齐了。
每个碟子的量不多,两人边吃边磕叨近期新闻。然后话题慢慢转移到生活中。
“我们主任一直苦于秃顶问题,他把市面上所有洗发水生发剂都用过一遍,觉得没什么用,最近打算去植发了。”
“我也用过很多防脱发产品,貌似也没什么用,该脱脱,谁要真的发明出了有效的防脱发产品该给他颁诺比尔奖。”
“你这发量,还没到这一步吧。”
“害,这都是表面现象,我每次打扫房间都会对自己怎么还没脱发成光头感到疑惑。”
“哈哈......”
吃完饭时间尚早,蒋怡提议往商业街溜达一圈消食,初乐欣然同意。
上次逛街是在什么时候?前两天和叶萌王羽就吃了顿饭,两人均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初乐自己也没什么其他兴致,吃完饭便匆匆散伙。
是时候整一套行头了,初乐抱着买衣服的心态,难得生出跃跃欲试的想法。巧的是,竟然有剧组在商业街旁的古巷子拍戏,警戒线外左右分别拉了长长的两条队伍。
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这阵仗肯定是大明星,我们也去围观一下如何?”蒋怡扬头。
“好啊。”
“是贺予笙和夏乔在拍戏!”
初乐从大家兴奋地交头接耳中听到了关键字,瞬间被抽神。
“不好意思,各位朋友请注意安全保持安静!”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有人守在街道两边维持秩序。
围观的人群十分守序,没有推推嚷嚷的拥挤,顶多只是踮脚张望。
“来,我们站在这里吧!”
古巷旁边有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矗立这一座有台阶的石雕,站在最上级台阶可以对被围观的小巷一览无遗。因为人多吸引力法则影响,闻讯从附近赶来看热闹的人暂时没有人发现这处得天独厚的地方。
蒋怡爬上台阶,朝初乐伸手。
“来吧。”
初乐左瞅瞅又看看,模样颇有些做贼心虚。石雕四周绕了一圈夜灯,微微荧光,比起不远处通明的小巷,其实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蒋怡好笑,“当记者怎么不充分利用地理优势?”然后直接拉起初乐的手腕。
初乐顺势大步跨上台阶,点头说:“有道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伴随此起彼伏地兴奋的呼喊,两位主演自带光环似的出现在小巷口外。
贺予笙和夏乔见多了这种场面,并无半分拘泥不适,两人在众多围观者的注视下神情自若地对台词,导演用手势朝前比划,告诉他们一会的走位,两人频频点头。
接下来是要在小巷深处的古宅中拍一幕道别的场景,贺予笙和夏乔此起彼伏的“咔咔”声中走到指定位置,场务开始清场压声。
“看吧,就我们看的最清楚。”蒋怡得意,偏头瞥见初乐正举起手机,对方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被拉进,男主角在清幽古巷中遗世独立,身姿格外利落挺拔。
她略有思索,“你也喜欢贺予笙啊?”
“唔......”初乐调好焦距,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各就各位,预备备!”
贺予笙双手插在灰色大衣的口袋里,台词自脑海过滤最后一次。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某种似有若无的预感穿过人山人海,伴随几缕轻飘飘地晚风,自他心间拂过,贺予笙没由来地放远视线,朝人海背后的广场上望去。
手机屏幕里被拉进距离放大五官的男人忽然侧过脸,毫无预备地与初乐隔空对视,那么近的距离,仿佛一记强有力的药剂打入心脏,初乐惊慌失措间按下确认键。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