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11、突发

　　什么情况？爆炸事故？
　　初乐和王羽对视一秒后立马掉头往商场跑去。
　　“你报警我打消防电话。”初乐边跑边说。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两人跑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有部分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王羽打开摄像机问：“姐，要联系台里直播吗？”
　　马路上传来各种鸣笛声，附近有人看热闹似的往前凑。
　　初乐左右环视，没有看见起火和建筑被破坏的痕迹，她说：“情况不明，先不直播，准备录像。”
　　手机正好在此时响起。
　　是负责热线的张主任的声音，“你们在哪？”
　　“我们在百花路的综合商场外。”
　　“刚好，接到群众热线，说那里爆炸了是吗？”
　　“确实有爆炸声音传来，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和王羽正准备去查探情况。”
　　“好，注意安全！”
　　非休息时间段的商场里客人并不多，跑出来的人多半身着员工制服，她们受到不少惊吓，神情间充满惶恐。
　　初乐询问其中一人，“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惊恐道：“有人在放炸药！”
　　初乐：“有人受伤吗？”
　　“有！保安好像被炸的满脸是血。”
　　“救护车叫了吗？”
　　“叫了。”
　　“可以麻烦您说下具体情况吗？”
　　她的同伴冷静很多，比划道：“我们当时在橱窗里聊天，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看见一个男人从他衣服里面掏出什么东西，应该是炸药吧，用打火机点燃之后对着人扔一下子就爆炸了。”
　　另一人心有余悸，“幸好我们店离门近。”
　　商场里陆续传来凌乱不齐的叫喊，以及“轰轰轰”的类似于爆炸的声音。
　　王羽扛着摄像机居然想往商场里面冲，被初乐眼疾手快一下子拽住，她口吻严厉，“别以身犯险。”
　　不消片刻，商场外围了一圈路人，有的人已经掏出手机高高举起地在拍照录像，还有人做起直播。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人顶着满头的血从里面冲出来。
　　“啊啊啊......”
　　围观的人群哄叫着散开。
　　满头是血的男人左顾右盼，似乎是茫然无措，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视线猛地锁定到有个正在拍视频的围观群众，没有任何犹豫，他点燃手中的疑似炸药物，朝那个方向丢过来。
　　“啊！”人群中爆发的尖叫伴随抛出的东西升至最高点。

　　“小心！”
　　拍视频的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带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退。
　　那瞬间快到难以形容，初乐就站在男人旁边，她完全是下意识地把人往后拉，然后举起背包拦在脑袋前，身体紧接着被180度大旋转，一个更大的阴影挡在她身前。她豁然睁大眼睛，条件反射地铆足了力气把人往旁边拂去。
　　“轰”地一声巨响，那个东西在离她还有两米距离的半空炸开。
　　阳光亮的刺眼。
　　火药的气息弥漫在空中，爆炸过后的碎纸片从空中纷纷扬扬散了下来，宛如飘零无依的花瓣。
　　初乐耳边出现短暂的耳鸣，而更多的声音，包括警笛、消防、救护车的声响同一时间齐齐涌入耳郭，让她忽的漫出一阵眩晕感，世界支零。
　　待回过神时，警察们已经训练有素地将“罪魁祸首”制服在地并火速拉起一条警戒线。有护士走在她身侧，关切地询问身体情况。
　　初乐甩了两下头，完全清醒过来，“我没事，谢谢。”侧过头，对上王羽担忧的神情。
　　“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突然耳鸣了一下。”
　　王羽似是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担忧忽而转成悲痛欲绝。
　　初乐？？？
　　她准备斥责的话语变成了“抱歉，刚刚事出突然，没弄伤你吧？”
　　王羽摇头，颤巍巍地举起两只手。
　　一只手掌摊着一部玻璃膜尽碎、中间还往下凹陷的手机，另一只里握着一台断了脖子的摄像机......
　　初乐呆滞了两秒，问：“你手机像素怎么样？”

　　*
　　亲临爆炸现场的两人被邀请去做笔录，无法做现场连线，路上初乐问王羽借来手机编辑好初稿，向组长简单说明情况后，把初稿连同刚刚拍好的视频一齐发去台里，请刚回到单位的同组同事叶萌帮忙处理下，力保其及时性。
　　事发突然，一切都还在审讯保密阶段，他们在警局问不出任何讯息，稍微采访了一下一起被带到警局的商场员工和两位近距离接触过的行人，编辑好内容之后发给叶萌，便先行离开。
　　“幸好没有人受伤。”初乐感叹。
　　“是啊。”王羽说。
　　从警局出来后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初乐向叶萌询问情况后便用王羽手机定位到附近的数码店，随便买了一部价格适中的手机。
　　她身上没有现金，只能先问王羽借钱。
　　“不用还不用还，这个钱一定得我出！”
　　初乐：“不用，不是你的错。”边说边换好电话卡，开机，登录微信，把钱转给青年。
　　王羽：“别呀，我踩烂的我得赔。”
　　初乐：“你也是为了救我。快收！”不容置喙的语气，要是青年不肯收她准备采用强制手段。
　　“这不是没英雄救美成功么，“王羽在眼神的胁迫下点击收款，收完钱他讪讪地垂下肩，又奇妙的满血复活，“乐姐，我没想到你力气居然这么大，太牛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偶像no1......”
　　初乐直接无视掉他的吹捧，翻看通讯录，有好几个没有备注的未接来电。这年头电话号码早就不属于个人隐私了，所以一般而言没有备注的号码她不会接也不会回，不过有个号码连着打了三次，她拨回去对方忙线，应该也是和之前的商场骚乱有关吧，初乐没有太执着，因为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
　　她定位到一家索尼店，准备去换镜头。
　　“要不我们先吃饭吧！”王羽建议。
　　看着青年讨好似的神情，初乐点头答应。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说不疲惫是假的。
　　身体上的疲惫倒还是其次，反正她也习惯了，主要是心灵上的......想她在社会上奔走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金钱损失如此惨重的情况，偏又无处无理由宣泄，只能化作心底沉重的几声叹息。
　　幸好手机也用了几年，差不多也该换个新的了，索尼z5c换镜头的话五千左右，也还好。
　　王羽嗦了两口粉，率先打破自己不同以往的沉默，他说：“摄像机应该能算做工伤吧？”
　　初乐乏力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觉得不算呢，你觉得呢？”
　　明明是亲切的表情，王羽却莫名感到背脊凉飕飕的，“好吧，其实我觉得这机子早该换台新的了。”

　　本来以为会挺轻松的一天因为突发状况变得奔波，虽然王羽极力想要掏钱赔新手机和修摄像机，但都被后者无声且具有威慑力的眼神给阻止了，最后他像是一只无所适从的小狗，乖乖跟在身后，难得安静。
　　看房子的精力早已耗光，走到巷子口，初乐抬起眼帘，转身看见一直跟在身后、才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
　　他耷拉着头，双手插进两侧衣兜，似乎很不安，一副等待发落的样子。
　　初乐开始反思，难道是自己表情太严厉，吓到他了？
　　“别多想，我不是不接受你的道歉，而是这两笔钱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出，”初乐对他说，想想又补充道：“你才进单位能有什么钱，还是留着租房吧。”
　　王羽情绪显得有点低落，“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初乐意外于他的低情绪，摇头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也有人说过我一无是处，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是这样。”王羽抿起嘴巴，勉强的笑了笑，与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样的拉眉耷眼蓦的激发出初乐某种情绪，记忆从意识深处咕咕冒出来。

　　气泡噗地炸开。
　　课桌对面有个男生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草稿纸上是演算了无数遍却还是没算对的解题步骤。
　　男生咬住下唇，最终求助于初乐：“我是不是挺笨的，这都学不好。”
　　那样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去摸摸头，甚至让初乐产生一种被依赖被信任的踏实感。
　　而这种踏实能让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不可被替代，亦不是谁的替代品。
　　她当然没有像安抚小动物那样去抚摸对方的脑袋，只是微微侧着身子，一步步重新把解题步骤边讲边写在纸上，认真而克制。
　　所有不敢宣之于众的心思都藏在每笔每画每声每句里，没有人能看出，没有人能听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吧，这个男生就是贺予笙。
　　初乐和贺予笙原本不在一个班，他们两个一开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后来莫名其妙的一起入了学校的广播站，又恰逢其会地同在一个班。
　　其实根本不是巧合。
　　广播站有叶涵，一班也有叶涵。
　　自以为是缘分的窃喜从来都是有迹可循，只是自己不忍刻意去打破这样自我勾勒的美好假象，好像只要不去听不去想，他们之间，冥冥之中就有老天爷牵起的那根线。

　　见鬼！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事？一定是王羽在自己耳边念叨太多次这个名字，而此刻，两个男孩丧气的表情如出一辙，都希望被鼓励和被人肯定。
　　初乐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她说：“不，你对待事物充满热情和探索欲，又乐于助人还舍己为人。唔，摄像技术也很好，除了偶尔冲动外，大多时候还是很专业的。”
　　“啊！乐姐，原来我这么优秀的！？”青年重拾自信，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真的吗？”记忆里的男孩抬起眼帘，祈望地看着她，眼眸中碎了星星，“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不用再聪明了，这样刚刚好。那时的女生是如此想法。
　　包含了些许的自私和不知名的隐晦。

　　“恩，不要多想更不用自责，今天就先不看房了，我给你留意下。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送走王羽后，初乐疲惫万分，回到家摊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