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与桔》郗汶

7、第 7 章

　　就在离渊凝聚的滔天魔气即将与三清宗诛魔大阵碰撞的瞬间，异变陡生！

　　云姝手中的光剑并未指向离渊，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剑尖直指自己心口！

　　“以我云氏血脉为引，以护神锁圣光为桥……”她清越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唤吾祖英灵，昭示血债真相！”

　　“姝儿不可！”玉衡子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柄光剑瞬间融入她心口，护神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光芒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千年前云家宅院的冲天火光、魔族狰狞的屠戮、族人临死前的悲鸣、还有……一个模糊的、指挥着这场屠杀的强大魔影！

　　那魔影的气息，与离渊同源，却又截然不同！更古老，更邪恶，带着一种纯粹的、对护神锁的贪婪！

　　离渊瞳孔骤缩，凝聚的魔气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个指挥屠杀的魔影，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那是……魔祖残念？！”他声音干涩。魔祖是他力量的源头，早已在万年前沉睡。他麾下的魔族，怎么可能受魔祖残念驱使？

　　金光中的画面还在继续——年幼的云姝被家族长老拼死送入轮回通道，那枚护神锁化作金光融入她的魂魄……而通道关闭的瞬间，一道微不可查的魔祖残念，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缠绕而上。

　　真相大白！

　　屠戮云家，是魔祖残念为夺取护神锁所为。离渊对此并不知情，他甚至可能也是被利用的一环——魔祖残念利用他麾下的魔族行事，并巧妙地将因果嫁祸于他。而云姝带着护神锁投入魔域，阴差阳错来到离渊身边，这背后恐怕也有那魔祖残念的推波助澜，意在伺机夺取完整的护神锁！

　　云姝的脸色在金光照耀下几乎透明，她以自身血脉和灵魂为代价，强行催动护神锁追溯本源，此刻已油尽灯枯。她看向离渊，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悲哀，唯独没有了恨。

　　“原来……你也不知……”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叹息。恨了这么久，到头来，最大的仇人竟是他力量的源头，一个早已沉睡的古老存在。而离渊，某种程度上，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离渊看着她那即将消散的身影，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千年的冰封、三百年的漠然、此刻的暴怒与绝望，尽数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能让她死！

　　无论如何，不能！

　　“停下！”他嘶吼着，不再理会什么魔祖，什么真相，疯狂的魔气不再攻击大阵，而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云姝，试图打断那献祭般的过程，试图将她从那片金光中夺回！

　　可护神锁的力量乃是神族所留，对魔气有着天然的排斥。他的魔气刚一靠近，就被更加炽烈的金光灼烧消散，根本无法触碰到她分毫！

　　“不——！”离渊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在金芒中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碎裂的琉璃，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衡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虚空划出一道古老的符文，打向护神锁！

　　“以三清祖师之名，请圣锁护主，封魂固魄！”

　　符文融入金光，护神锁剧烈震颤，爆发最后一股力量，强行将云姝即将逸散的魂魄锁回体内，但那璀璨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连同云姝一起，化作一点微弱的星芒，重新飞回玉衡子手中的一枚温养魂魄的玉佩之中。

　　“她魂魄受损太重，陷入沉眠。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皆是未知。”玉衡子手握玉佩，看向瞬间僵在原地的离渊，声音沉重。

　　滔天的魔气缓缓消散。

　　离渊站在原地，看着玉衡子手中那枚收纳了云姝沉睡魂魄的玉佩，又看向周围一片狼藉、却因真相大白而陷入死寂的战场。

　　他输了。

　　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仙门，不是输给云姝，而是输给了这操弄一切的命运，输给了自己那颗迟来了千年的、懂得何为“失去”的心。

　　他没有再去抢夺那枚玉佩。

　　他知道，就算抢回来，他也留不住她，救不了她。那座冰冷的魔宫，从来就不是她的归宿。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枚玉佩，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撕裂空间，身影消失在魔气翻涌的通道尽头。

　　没有留下一句话。

　　但所有幸存者都知道，魔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那些被魔祖残念渗透的势力，必将承受魔尊离渊倾尽一切的怒火。

　　而三清宗内，玉衡子轻抚着温热的玉佩，望向远方。

　　一段千年痴缠，以血仇开始，以误会加深，以真相释然，最终……以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救赎暂告段落。

　　爱与恨的尽头，不是毁灭。

　　而是沉默的守护，与各自征途上，那份再也无法抹去的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