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狠狠刺入离渊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剧烈的疼痛,让他周身的魔气都为之震荡。
他看着山门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云姝。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那个跟在他身后千年、为他痴狂三百年的人,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不,不是假的,只是......被他,被命运,一同掩埋了。
护神锁的金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那双曾盛满爱意与卑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淬冰的恨意与决绝。她身后的虚影,带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之间横亘的血海深仇。
仙门弟子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连玉衡子都面露愕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云......姝。"离渊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棱角,割得他喉咙生疼。他想问她,为何从未提起?想问她,这千年时光难道都是虚妄?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答案就摆在眼前——是他麾下的魔族,屠了她全族。是他,间接造就了她颠沛流离、隐姓埋名的命运。是她,带着这血海深仇,阴差阳错地爱上了灭族仇人的首领,还痴傻地追随了千年!
多么讽刺!多么荒谬!
"哈哈......哈哈哈......"离渊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由低到高,逐渐变得疯狂而悲凉,震荡着整个天地。猩红的眼眸中,暴怒、痛苦、茫然、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笑这命运弄人,笑自己的后知后觉,更笑那三百年里,她每一次看向他时,眼底深处是否都藏着他从未读懂的血泪?
"所以,"他止住笑声,声音嘶哑得可怕,目光死死锁住她,"这千年,你都在伺机复仇?"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稍微缓解此刻剜心之痛的解释。如果一切都是算计,如果她的爱是假的,那么他的痛苦或许就不会显得那么可笑和活该。
云姝(肖姝秣)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混乱与几乎微不可查的一丝希冀,只觉得无比讽刺。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他那种扭曲的逻辑来理解一切。
她缓缓摇头,眼神悲悯如同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离渊,你永远只会以己度人。"她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力量,"我若记得血仇,绝不会爱你。正因为我忘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将一腔真心捧给你,践踏了整整千年。"
这句话,成了压垮离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恨更残忍的,是曾经毫无保留、却被他亲手碾碎的真情。
"不......"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周身的魔气因他心神剧烈震荡而失控地四散冲击,将周遭的山石草木尽数湮灭。"不是这样......"
他无法接受!他宁愿她是怀着阴谋接近他,宁愿她从未爱过!那样,他此刻的痛至少还有理由,还有方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揭示着他的愚蠢、他的冷漠、他如何亲手摧毁了这世间或许唯一纯粹属于他的东西!
"尊上!此女既是云氏余孽,更该诛杀!"一名魔将见状,厉声喝道,试图唤醒似乎陷入迷障的魔尊。
"闭嘴!"离渊猛地挥手,一道恐怖的魔气直接将那名魔将轰飞出去,生死不知。他眼中血色更浓,却不是对着云姝,而是对着这残酷的真相,对着这无法挽回的过去。
他再次看向云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混乱。
"跟我回去。"他几乎是咬着牙,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蛮横的语气命令道,仿佛只要将她带回魔宫,锁在身边,就能让时间倒流,就能抹去这该死的真相,"那些事......本尊可以不计较!"
这话一出,连他麾下的魔族都感到一阵愕然。
云姝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到了这一步,他依然不懂。他以为“不计较”是恩赐,却不知道,那些血仇,那些被辜负的真心,根本轮不到他来“计较”!
"计较?"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离渊,你和我之间,早已不是计较与否的问题。"
她抬起手,心口的护神锁金光凝聚,一柄由纯粹守护意志与仙力凝聚的光剑缓缓在她手中成型。剑尖直指离渊。
"是血债,必须血偿。"
"今日,要么你踏过我的尸体,灭了三清宗;要么,我以云氏之名,与你——做个了断!"
玉衡子见状,立刻挥手:"三清宗弟子听令,结阵,助云姑娘一臂之力!"
万千仙门弟子齐声应和,浩瀚灵力再次凝聚。
离渊立于漫天仙光与魔气的交界处,看着那个执剑指向他的女子,看着那双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下刻骨仇恨的眼睛。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从她走出魔宫开始,而是从更早、更早之前,从他麾下的魔族挥向云氏屠刀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转动,将他和她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千年痴缠,三百年夫妻,到头来,竟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血海深仇铺垫的荒唐戏剧。
他缓缓抬起手,滔天的魔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绝望。
这一战,无法避免。
这一战,注定两败俱伤。
爱与恨的尽头,唯有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