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与桔》郗汶

8、第 8 章

　　### **终章：归途**

　　魔域的腥风血雨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离渊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洗了所有被魔祖残念渗透的势力。那场清洗无关权力，更像是一场献祭，一场他为自己过去千年蒙昧所支付的代价。当最后一丝魔祖残念在哀嚎中被他的本源魔火焚尽，他站在尸山骨海之巅，感受到的却不是胜利，而是前所未有的空寂。

　　魔宫依旧冰冷，他却再也无法忍受那里的死寂。他离开了，将魔域交给几位魔将共同执掌，无人知其去向。

　　千年光阴，弹指而过。

　　仙界，三清宗后山禁地。

　　一处灵脉汇聚的秘境中，云雾缭绕，仙葩盛开。玉衡子静坐于一方温神玉床旁，床上沉睡的，正是魂魄已然稳固、却迟迟未醒的云姝。千年来，他倾尽宗门之力，以灵气滋养，护她魂魄不散。

　　这一日，秘境入口的结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玉衡子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凝聚。是离渊。

　　与千年前相比，他周身那暴戾恣睢的魔气已然内敛，化作一种深沉的寂寥。玄色衣袍依旧，却不再令人望而生畏，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他的目光，越过玉衡子，牢牢锁在玉床上那抹沉睡的倩影上，千年未变。

　　“她……可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魂魄已固，生机已复。”玉衡子平静道，“但她不愿醒。”

　　离渊身形微震。

　　“心若死灰，神府自闭。”玉衡子轻叹，“她放下了恨，却也燃尽了最后一点生的意念。千年前她决绝而去，求的本就是解脱。如今真相已明，无恨无爱，她……或许已无留恋。”

　　离渊缓缓走到玉床边，千年来自我放逐的孤寂、无尽的悔恨、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却猛地停住。

　　他怕。怕他冰冷的触碰，会惊扰她最后的安宁。怕他满身的罪业，会玷污她纯净的魂光。

　　他看着她静谧的睡颜，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在万魔朝会上，偷偷仰望他、眼中盛满星光的少女。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爱，是占有，是掌控。

　　直到失去一切，漂泊千年，他才渐渐明白——**爱是守护，是成全，是哪怕永世不见，也只愿你安然。**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周身那沉寂了千年的魔元，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运转，不是毁灭，而是……剥离与献祭。

　　“你要做什么？”玉衡子察觉到那股力量的异常，霍然起身。

　　离渊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云姝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带入永恒的轮回。

　　然后，他抬手，猛地拍向自己的眉心！

　　没有鲜血，没有毁灭。一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本源魔魄，被他硬生生从神魂中剥离出来！那是他作为魔尊的力量核心，是他存在的根基！

　　剥离魔魄带来的痛苦，远超凌迟，他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脸色透明如纸。但他却对着玉衡子，露出了一个千年未曾有过的、近乎平和的笑容。

　　“以此……魔魄……为她……重燃……魂火……”

　　那暗金色的魔魄，蕴含着最精纯的本源力量，缓缓飞向云姝，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萤火，温柔地融入她的眉心。

　　“告诉她……”离渊的身影开始消散，声音缥缈，“不必……记得我。”

　　“只愿她……此生……自在……欢喜……”

　　话音落下，那道曾经屹立于三界之巅、令仙魔战栗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无声的寂灭。他以最彻底的消亡，偿还了这场始于阴谋、终于真心的千年情劫。

　　在他消散的瞬间，玉床上，云姝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悄然滑落。

　　是因为那融入魂火的温暖？还是因为那在灵魂尽头响起的、最后的祝愿？

　　无人知晓。

　　玉衡子看着离渊消散的地方，久久沉默。他抬手，接住那滴泪，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愫。

　　他低头，对沉睡的云姝轻声道：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