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与桔》郗汶

5、第 5 章

　　当肖姝秣从漫长的黑暗中苏醒时，第一个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魔域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燥热，而是如同春日阳光洒在身上的和煦暖意。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青色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里不是魔宫，也不是混沌荒原。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体内魔元空空如也，但一种陌生的、温和的力量正如同溪流般在她破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损伤。

　　"你醒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肖姝秣转头，看到窗前立着一位月白道袍的男子，正是她在昏迷前模糊看到的那个人。

　　"这里是三清宗，我是掌门玉衡子。"他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在混沌荒原命悬一线，我恰好路过，便将你带回。"

　　三清宗......仙界三大宗门之一。

　　肖姝秣心中一震。她一个魔域曾经的魔后，竟被仙门之首所救？这实在太过荒谬。

　　"为何救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玉衡子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虽然被衣物遮掩，但两人都能感受到那枚长命锁虚影散发着的微弱金光。

　　"因为这‘护神锁’。"他轻声道，"它是我宗门失传已久的圣物，只会选择心地纯净之人认主。我不明白它为何会在一个魔修身上出现，但既然它选择了你，我便不能见死不救。"

　　护神锁？肖姝秣更加茫然。她对这个东西毫无印象。

　　"我不知......"

　　她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这是最高级别的警示！

　　玉衡子神色一凛，掐指一算，面色骤变："好强的魔气......他竟敢直闯三清宗！"

　　**此时，三清宗山门外。**

　　黑云压顶，魔气滔天。离渊悬立于空，玄色衣袍在狂暴的能量中翻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灵光缭绕的仙门大阵。

　　整个三清宗如临大敌，所有弟子结阵以待，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凝固空气。

　　"交出本尊的人。"离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玉衡子身影出现在山门前，面色凝重："魔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我三清宗内，并无魔域之人。"

　　"她在里面。"离渊的目光穿透重重阵法，仿佛已经锁定了那个微弱的气息，"把她交出来。"

　　"若我说不呢？"

　　"那本尊便踏平你这三清宗！"

　　话音未落，滔天魔气化作巨掌，狠狠拍向护宗大阵！整个山脉为之震颤，灵光剧烈波动，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吐血倒地。

　　"结诛魔剑阵！"玉衡子厉声喝道。

　　万千剑光冲天而起，与魔气激烈碰撞，天地失色。仙魔两道最顶尖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殿内，肖姝秣听着外面的惊天动静，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没想到离渊会追来，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直接攻打三清宗。这不像他，一点都不像那个冷心冷情的魔尊。

　　就在这时，她心口的护神锁突然金光大盛！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千年前，她并非天生魔族。她是人间镇守一方的修仙世家之女，家族世代守护着这枚相传与神族有关的护神锁。魔族为夺锁血洗她全族，她在最后关头被家族长老强行送入轮回，记忆与灵根尽数封印，投入魔域，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而那枚护神锁，一直以本源形态守护着她的魂魄，直到她自毁魔源、性命垂危之际才被彻底激发。

　　原来......她这一生的痴恋与苦难，竟都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命运捉弄。

　　泪水无声滑落，不是为了离渊，而是为了那些被她遗忘的、惨死的亲人。

　　外面的战斗愈发激烈，地动山摇。

　　肖姝秣擦干眼泪，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以往的光芒。那不是痴恋，不是绝望，而是属于千年前那个修仙世家女儿的坚韧与决绝。

　　她强撑着走下床榻，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山门前，离渊正要发动更强一击，却见那个让他疯狂寻找的身影，缓缓从殿内走出。

　　她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里面没有了爱慕，没有了死寂，只有一片清冷的、陌生的平静。

　　"离渊。"她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心口的护神锁金光大盛，在她身后映出一道朦胧的神圣虚影——那是她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属于远古守护者的气息。

　　离渊瞳孔骤缩，挥出的魔气僵在半空。

　　眼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她还是肖姝秣，却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圣徒，更不是那个被他漠视三百年的魔后。

　　她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路人：

　　"你要找的肖姝秣，已经死在混沌荒原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云氏遗孤，云姝。"

　　"与你魔尊离渊——"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