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与桔》郗汶

2、第二章

　　就在肖姝秣踏出魔宫大门的刹那，她掌心的本命魔纹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寸寸断裂。那维系了三百年的契约纽带，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噗——"

　　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但这一次，血中竟带着点点金芒——那是她修炼千年最本源的魂光。

　　魔宫深处，玄冰王座上。

　　离渊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千年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往日被打扰的不耐，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震荡——仿佛支撑世界的某根基石突然塌陷。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与他神魂相连了三百年的微弱气息，正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急速抽离。不是暂时远离，而是彻底的、斩钉截铁的断绝。

　　契约......断了。

　　她竟然敢？！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陌生得让他怔住。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空荡了千万年的地方，此刻竟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肖、姝、秣。"

　　这三个字第一次被他用这样近乎咬牙切齿的语调念出，裹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暴怒。

　　殿外传来魔将惊慌失措的通报："尊上！魔后娘娘她......她自毁契约，离开魔宫了！"

　　离渊的身影瞬间从王座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立于魔宫最高的尖塔之巅，血色魔风将他玄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魔雾，死死锁定在那道踉跄却坚定的身影上。

　　她正一步步走向魔域边境，走向那片连他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混沌荒原。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那么刺眼。

　　"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魔尊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传遍整个魔域。万千魔族在这声命令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然而那个身影只是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她甚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继续向前。

　　离渊眼底的血色骤然加深。他抬手，浩瀚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掌，向那道渺小的身影抓去——他要将她抓回来，锁在身边，让她再也不能生出离开的念头！

　　可就在魔掌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肖姝秣忽然回身。

　　她没有看那只足以将她碾碎的魔掌，而是直视着塔尖上的他。那双曾盛满爱慕与期盼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离渊。"

　　她轻轻开口，声音通过最后残存的契约碎片，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你留不住我。"

　　"就像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最后一点魔元彻底消散。那道与他纠缠千年的气息，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里。

　　遮天魔掌在触碰到她前一刻轰然消散。

　　离渊僵立在塔尖，看着那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步走进混沌荒原的迷雾中，直至彻底消失。

　　魔域依旧猩红一片，玄冰宫殿依然巍峨矗立。

　　可他却第一次觉得，这片他统治了万年的疆域，原来如此空旷。

　　他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是肖姝秣消散的魂光所化，落在掌心，带着最后的余温。

　　这一刻，永恒不变的魔尊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的心，好像......也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