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忆清寒》慕听涛

8、日常

　　玉骨又脸红了，面对蕊姐姐，他总是容易害羞，又时常想跟她在一起。
　　常宁说，冷蕊是他娶的媳妇儿，他可以常常跟她在一起，所以即便是会害羞，他也愿意天天见到她。
　　忆清寒才不懂他这些“单纯”的想法，又被他拉着逛了整个集市。
　　到最后，就连晟影都变成了“运货工”，双臂抱着，腕间挎着，身上还挂着一堆丁零当啷的物品。
　　回程途中，晟影全程黑脸，可惜“大龄儿童”看不懂，他那两个仆人比她更惨。
　　忆清寒偷笑，拍拍她肩膀：“我来帮你拿。”
　　晟影抱着一堆东西闪身躲了一下：“不用，又累不着我。”
　　又抱怨道：“我只是特别怀疑，他是个男的吗？怎么这么能买，啥有用的没用的都往家扒拉？”
　　忆清寒点头，不置可否：“有钱，任性！”
　　晟影气结，她本人还在给人家打长工，薪资微薄，自愿的也不能比。
　　灵机一动，晟影问：“那你考不考虑，在这儿混吃混喝一辈子？”
　　忆清寒想也没想：“不考虑。”
　　她又怎么不懂晟影的心思？晟影始终想让她留在这个小镇上。
　　跟师父和她一起，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虽然晟影也时常嚷嚷着要出去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可是她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隅县的边界。
　　从小到大，忆清寒窝在深山老林里，学的看的，让师父指导的，心里想的，梦里梦的，也不是偏安一隅的法门。
　　这十多年，是她偷来的喘息。最终，她还要回去自己的战场。
　　晟影见她脸色变了，连忙打哈哈：“嗐，我就是随口一问，偷得浮生半日闲，浪得一日是一日！”
　　忆清寒白她一眼，笑：“有空多读书。”
　　晟影摇头：“有你跟文南州还不够？我不想凑热闹！”
　　给自己的不学无术找了个好理由。
　　提起文南州，忆清寒愣了一下：“近些时日我没去过书院，他到京城了吗？”
　　“应该是到了吧，明年春闱，他安顿好了不得准备准备？”晟影道。
　　“祝他金榜题名。”忆清寒淡淡道。
　　晟影还想说什么，抬头见已经到玉府门口了，也就咽了回去。
　　忆清寒站在府门台阶上，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步跨进府门。
　　晟影心头一跳，连忙跟了进去，心里想道：以后还是少提文南州。
　　——
　　忆清寒喜静，平时深居简出，无事时，一壶清茶，半缕午后的暖阳，能在窗边廊下守一下午。
　　她喜欢这样的静谧，思想浸入书中，身体融入时光，胸中自有丘壑，不为外物所扰。
　　晟影知道她的习惯，每遇这个时候，也就不来打扰她，玉骨可不知道。
　　一日飘雪午后，院子里已经覆上一层白，人家踩着簌簌积雪，大步流星的推门而入。
　　当时，忆清寒正在窗边看书，屋里地龙暖意融融，她的手边还放着玉骨之前买的那个小暖炉。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口涌进来阵阵冷意。忆清寒转眸，看见玉骨逆着浅淡天光，携着一身风雪严寒出现。
　　也不知是白雪还是天光给他渡上一层薄晕，笑容比外面的雪还耀眼，眸中盛满见到她的喜悦和期待，刹那让她躲闪不及。
　　“蕊姐姐”玉骨唤她，后面的人帮他脱掉氅衣，他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跑过来。
　　到近前，才颇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两个纸包，蒸腾着热意。
　　打开那纸包，玉骨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儿小点心，献宝一般递到她眼前：“你快吃，这个可好吃了。”
　　忆清寒对零食没有太大的热衷，视线回到书上：“阿玉，姐姐不喜甜食，你吃吧。”
　　小孩子的快乐，就让它属于小孩子，跟她没关系，她也不欲参与其中。
　　玉骨锲而不舍：“这个点心可好吃了，以前阿娘都替我去买，这是我自己买的，排了老长……的队呢？”他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尝尝嘛！”
　　却不过人家的盛情，在殷殷期待中，舌尖卷过粉色的花瓣，一缕梅香在口中绽放，愉悦了味蕾。
　　“好吃吗？”玉骨问，眼神亮晶晶。
　　忆清寒放下书，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清茶：“味道不错，谢谢阿玉。”
　　玉骨开心了，把其中一大包全都塞给忆清寒：“这个给你，你一个我一个。”
　　好东西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这是玉骨能想到的表达喜欢最直接的方式。
　　然后，他坐在一边吃的津津有味，忆清寒似乎被他生动的表情蛊惑了，伸手入纸袋，主动拿出来一块儿。
　　这个精致的小糕点泛着晶莹剔透的粉，像一朵枝头盛开的梅花，品相实佳。递到唇边再咬一口，浅淡的香，恰到好处的甜。
　　做这个糕点的人，深谙梅花品性，忆清寒想道。
　　就着清茶，书香，糕点香，玉骨的陪伴，忆清寒难得有些许喧闹的安逸。
　　晚间两人都没用饭，玉骨带来的糕点都把两人填饱了。
　　黄昏时，雪停了。
　　在屋子里窝了一下午，着实把玉骨憋坏了，拉着忆清寒，不由分说，出去玩儿。
　　街边有小孩儿团着雪球打雪仗，玉骨这个大孩子，非得拉着忆清寒加入过去。
　　忆清寒不欲参与孩子们的玩闹，不远不近地站在街角看他们。
　　也不知哪个孩子故意挑衅还是想拉她入场，一个团的结结实实的雪球，猝不及防冲她而来。
　　眼见快要砸到她，来不及躲开，所以她也没动。
　　压根就没看清玉骨是怎么动作的，闪身到了她身前，大氅一撩，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顺带把她裹进了怀里。
　　“咚……”雪球落在玉骨腰背上，声音不小，少爷不高兴了，转身呵斥：“你们耍赖，打不过我，欺负我媳妇儿！”
　　小童们嘻嘻哈哈：“拉你媳妇儿一起来玩儿，她自己站着多无趣。”
　　玉骨狠狠瞪他们：“蕊姐姐才不陪你们玩儿，一边去。”
　　忆清寒不会跟几个孩童计较，只是此刻玉骨离她太近了，他自己浑然不觉，她却感觉有些不舒适。
　　挣了下，退开他怀里，忆清寒一个冷意森然的眼神望过去，众小童还是怕她的，嬉闹着跑远了。
　　玉骨败兴而归，回到院子里仍然不开心。只是始终拉着忆清寒的手，闷闷不乐。
　　“怎么了，阿玉？”忆清寒难得关心他。
　　玉骨红着眼眶，小声嘟囔：“他们欺负蕊姐姐，他们都不喜欢跟我玩儿？”
　　“阿玉是大孩子，跟小孩子在一起有什么可玩儿的？”声线浅淡，生疏的安慰某人。
　　“那蕊姐姐会一直陪我玩儿吗？”玉骨扯住她衣袖，眼神真挚热烈，“就像今天这样。”
　　忆清寒心头一颤，掩下眸中情绪，微笑道：“阿玉怎么这么问？”
　　“我想每天都和蕊姐姐在一起，分享好吃的，好玩儿的。”玉骨藏不住心里话。
　　而且，相处日久，他愈发喜欢跟这个女子黏在一起，虽然蕊姐姐经常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玩闹，但是待在她身边，他就觉得很舒坦。
　　常宁跟他说，蕊姐姐是他媳妇儿，他们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分享好吃的，好玩儿的。”忆清寒避重就轻，把这一茬糊弄过去。
　　玉骨以为她是答应了，一把抱起她，在雪地里转圈圈。
　　一边笑的开怀，嘴里还嚷嚷着：“蕊姐姐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忆清寒吓了一跳，攀在他肩头：“阿玉，放我下来。”
　　笑声震在她耳边，让她跟着哑然失笑，也就由着他去了，到最后变成了跟他一起笑。
　　笑着笑着，两人摔倒在雪地里，有氅衣在下边垫着，一起滚了一身雪，忆清寒始终被玉骨小心护在怀里。
　　离开玉骨一些距离，两人并肩仰躺在雪地里，望着这寒夜里沉沉天幕。
　　忆清寒想：今天，不管是晟影还是玉骨，都有意无意的给她出了一个难题。她知他们所思所想，只是有些事情，注定背负，有些人，也注定要辜负！
　　躺了一会儿，忆清寒见玉骨一直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坐起身要去唤他。
　　一转脸，却见他紧皱着眉头，身体在微微颤抖，还不自觉往一块儿蜷缩去。
　　“来人”忆清寒喊了一声，自己扯掉身上氅衣，艰难地把他往起来拽。
　　门口匆忙进来两个仆人，帮助她把人弄进屋里榻上。
　　“去叫李伯来伽蓝苑。”忆清寒头也不抬的吩咐，一边从桌边抽了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这次发作提前了，应急之法，忆清寒只能把自己的血混入水里，强行给他灌下去。
　　希望能克制一时半刻吧！
　　李伯来的很快，一边帮忆清寒束缚玉骨剧烈的挣扎，一边听她说：“准备马车，出府。”
　　“另外带两个会武的，但是记住别伤到阿玉。”忆清寒吩咐。
　　李伯不知道她具体要干什么，许是被她的冷静感染，心里倒也镇定下来。
　　天空又开始飘雪，车轮倾轧过层层积雪一路出城，身后的车辙印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