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忆清寒》慕听涛

9、治疗

　　雪夜，上山的路难行。
　　两个会武的背着玉骨尚且走的十分艰难，而忆清寒硬是什么也没说，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开路。
　　在距离山洞还有数米的地方，忆清寒停住脚步，发间结了一层寒霜，停下来才感觉到，她自己也快冻僵了。
　　“李伯”忆清寒声音被风雪浸透，“带他俩去山腰等着晟影和我师父。”
　　李伯望了一眼不远处，想问什么，见忆清寒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吩咐两个仆人把少爷放了下来。
　　“速去速回”忆清寒低头查看玉骨的情况，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李伯领命离开，风雪中回望了一眼那两人，忽然对命运这个东西有了一种奇妙的理解。
　　晟影和她爹来的不慢，但是一上山，晟影就跟李伯他们一样，被挡在了洞门之外。
　　晟影很生气，对着漫天风雪，也只好憋着！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老爹和窕窕自己主动的，乖乖的告诉她，他们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晟钧进了山洞。
　　“师父”忆清寒把玉骨按进药池，外面大雪纷飞，药池里反而蒸腾起层层热意，“帮我。”
　　晟钧站在岸边，看清池子里的玉骨，神色瞬间变得比外面的风雪还要骇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徒儿雪夜求他上山来助，助的不是她本人，而是玉骨？
　　见到玉骨浸在这“刀山油锅”里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来无数种念头。
　　玉夫人的身份，他之前便隐约有个猜测，而今玉骨这模样，更是坐实了他的想法。
　　来不及再细思量，在忆清寒施针后，晟钧直接出手，一掌拍在玉骨后心，九成内力灌输进去，破了他体内那摇摇欲坠的“封禁”。
　　这一下不是玉骨能承受，却必须让他自己承受的。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冰山和火海的交替，极喜与极悲的纠缠。心里裹着一团烈火，把五脏六腑燎成荒原，偏偏要在这废墟残灰里，掘出一缕生机。
　　玉骨冷汗未停过，筋脉暴起，疼晕过去又醒过来，一次比一次暴躁癫狂。反复了三次，彻底晕死过去，晟钧才出手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
　　忆清寒上前，给他喂进口中一丸药，微微拧眉，轻声问道：“师父，他的情况比之与我……？”
　　缓了一口气：“如何？”
　　晟钧眼神扫过岸边的女娃娃，挑拣着词汇：“比你当初，要好很多。”
　　话音一顿：“玉骨身为男子，也并非自小受祸，身体素质本身有优势。中蛊之后想必也得到过不那么妥当的医治，再加上他……”
　　晟钧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靠在忆清寒身上的人，又道：“拔蛊周期可缩短，用猛药。”
　　忆清寒微不可查吐出一口气：“换药也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请师父指点。”
　　晟钧没说话，抬步往外走：“你先缓一缓自己，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再来找为师。”
　　忆清寒转身看向师父离去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犹疑。
　　回到玉府，天色已将明。
　　忆清寒实在是累极，遣走晟影后，自己拿了一条薄毯，便在外间的榻上歇下了。
　　睡梦并不深沉，自己居然在梦里冷眼旁观了一场，走马观花的半生——自己的。
　　似花非花，似我非我！
　　直到第二天晌午偏，伺候的丫鬟仆从才敢来叫门。
　　晟影首当其冲，轻车熟路去找忆清寒。
　　忆清寒还在榻上，睡意深沉，晟影看她一眼，连忙伸手去摸她额头：滚烫非常，应是发起了高烧！
　　“你，去找个大夫。”晟影急了，往后瞥了一眼，又道：“你俩去里间把少爷往里头挪挪。”
　　外面风雪刚停，冷的十分嚣张。若非如此，她可不想把窕窕跟那个“大少爷”安置在一处。
　　一把把被子拽过来给窕窕盖上，又把那薄毯甩回给依旧无知无觉的某人，晟影才算心理平衡了一点儿。
　　热水，毛巾，不假他人之手照顾窕窕，以前她烂熟于心。
　　只是印象中，窕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让她居然有片刻恍惚。
　　晟影照顾人也不肯安安静静，没一会儿，她就把人聒噪醒了。
　　忆清寒睁开双眼，迷茫了数秒，身体的感觉才悉数回归，她又合上了眼眸，想缓一会儿。
　　没等她调整完，晟影的嚷嚷声在外间传来：“大夫，大夫，这边儿，快点儿！”
　　床上并排躺着两人，大夫为难：“这……医治哪位？”
　　“少夫人，少夫人发高烧呢！”晟影催促，“您动作麻利点儿。”
　　忆清寒无奈，伸出去手腕，声音干涩：“有劳大夫了。”
　　“蕊蕊，你醒了？”晟影唤她。
　　“我没事，不用担心”忆清寒掀开眼帘，给晟影一个安抚意味的笑。
　　大夫诊完脉，言说只是风寒，稍微有点儿严重，给开了几服药，叮嘱按时服用。
　　见屋里两人都没有让他给里面那位看诊的意思，大夫问了一句：“小少爷近日如何？”
　　似乎像回应他这句话一般，玉骨无意识动了几下，人没醒过来，仍是无知无觉的状态。
　　忆清寒在晟影的帮助下坐起身，回道：“阿玉近日情况稍显稳定，谢大夫挂怀！”
　　这拒绝已经很明显了，大夫也不好说什么，不放心地看了几眼，叮嘱好生安养，才收拾东西离开。
　　仍然是管家李伯送他出门，行至门口，医者仁心，他没忍住：“玉骨少爷近日可有在他处看诊？”
　　李伯和这个老大夫有那么一些交情，言语间没那么多避讳：“老兄何有此问，这整个隅县您不就是最高明的大夫了？”
　　老大夫站在门口捋着胡须，表情严肃：“老夫没同你开玩笑，只是他情况特殊，万不可疏忽大意。”
　　李伯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他也不便明说，便道：“老兄说的是，不过是少夫人懂一些岐黄之术，对少爷多有看顾罢了。”
　　闻此，老大夫稍微放心了一些：“这便最好。”
　　经此提醒，李伯长了个心眼，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时不时的也会请大夫过府给玉骨看诊。
　　忆清寒没阻止，除了能诊出来玉骨的身体比之前好一些，这完全超出医者范围的东西，若能指望一个普通大夫看出来异常，那就有点儿对不起玉骨受的这么多折磨！
　　——
　　时间一晃，年关将至。
　　玉府人员不多，也比较单纯，侍者仆从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除夕当天，忆清寒早早就给他们准了假，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
　　晟影也早早回山上跟师父一起过年去了。往年年夜饭都是他们三人一起过，今年只剩下这父女俩，晟影老大不高兴。
　　玉骨的“拔蛊”过程到了关键时候，忆清寒清楚，这中间不能出现差池，她得守着。
　　巷子里传出热闹的叫卖声，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她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一年一年，不都是这样过的？若非要说出点儿今年的不同：多了一个玉骨！
　　想到此，忆清寒唇边不自觉漾起三分笑意，起身出门，去松柏院陪玉骨过年。
　　松柏院正厅里暖意融融，婆婆年关没赶回来，也就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把宴席挪到了玉骨的院子里。
　　忆清寒踏进厅内时，慧娘正在帮着李伯，常安，常宁他们布置主桌的年夜饭。
　　见少夫人进门，慧娘忙迎了过来：“少夫人，快请坐。”
　　玉骨见忆清寒进来，忙不迭过来拉她，手里的小零食直接举到了她眼前：“蕊姐姐，这个好吃，给你。”
　　忆清寒还很不适应他随时随地的亲昵举动，微微躲闪了一下，才抬手接过，笑着赞道：“阿玉乖，谢谢。”
　　玉骨很开心，把她拽到桌前坐在自己身边，又招呼大家：“大家都吃饭吧，我饿了。”
　　过年了，没那么多平时的规矩，外厅也摆下一桌丰盛的饭菜，李伯他们忙完，陆陆续续坐过去。
　　席间其乐融融，玉骨一边吃，一边不忘不停地给忆清寒夹菜，忆清寒又不好拒绝，不知不觉，竟然吃的有点儿撑。
　　在其他人的角度，看到的就是二人在席间不断地低头私语，阿玉在说，忆清寒始终笑容柔柔听他说，也浅声回应，氛围甚是温馨和谐。
　　李伯和慧娘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深深的欣慰！
　　饭后，忆清寒按照惯例给在府里留守的众人都发了压岁钱，守岁的接着凑在一起守岁。熬不了夜的，也回去休息了。
　　忆清寒本来打算回伽蓝苑，玉骨没吭声，亦步亦趋跟着她。无奈之下，就让他跟去了伽蓝苑。
　　吃饭的时候还挺开心，坐在伽蓝苑的屋子里，玉骨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忆清寒给他端过来几碟小点心，问道：“阿玉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小少爷红了眼眶：“我想我娘了！”
　　忆清寒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她也解决不了，只能耐心哄道：“那就许个新年愿望吧？希望明年过年，阿玉能和娘亲一起过，可好？”
　　玉骨一听来了精神，脱口而出：“那我希望以后每一年过年，都能和蕊姐姐，和娘亲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