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忆清寒》慕听涛

6、故事

　　人间怎么样，忆清寒不关心，关于她自己要做的事，此刻，她心底忽然萌生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玉骨，希望你能承受住！
　　内心难得有些不平静，她开口道：“小影，这件事情，只可你知我知，懂吗？”
　　晟影在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听了忆清寒如此严肃的交待，郑重的点点头。
　　“谢谢”忆清寒很认真地给她道了声谢。
　　以至于，晟影直到晚上睡着前都还在琢磨，她这声谢里面包含了几层含义？
　　无果，她已经被拉入梦乡！
　　伽蓝苑中。
　　忆清寒拿着那玉杯转回内室，割破自己的通心指，挤出几滴鲜血滴进去，那原本还特别嚣张的黑气挣扎了没一会儿，就被化的干干净净。
　　处理完手边的东西，忆清寒也睡了会儿。
　　直到外面丫鬟来报：“少夫人，慧娘过来了。”
　　对啊，还有这一茬事儿！
　　忆清寒抬步出房门，在院子里坐定：“慧娘，东西买来了？”
　　慧娘上前，把手里的三个纸包搁在忆清寒面前的石桌上，道：“回少夫人，这就是您要的。”
　　忆清寒吩咐旁边的丫鬟从屋里拿出来一个篮子，把慧娘带来的三个纸包拆开，仔细察看一遍，然后一股脑倒进去篮子，混到一块儿。
　　再递给慧娘，不紧不慢道：“阿玉体质特殊，现下这个季节容易敏感，这些东西拿回去，煮水，把阿玉穿过的所有衣物，全部浸泡一遍，然后再过清水，晾干。”
　　“少夫人，这……”慧娘接过东西，有些为难，她没忘了这里面可是有毒药的。
　　忆清寒再次强调：“这里面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她抬眸盯着慧娘，太明白她为什么犹豫了。
　　慧娘拿着东西磨磨蹭蹭往外走，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身问道：“少夫人，恕奴婢直言，您到底意欲何为？”
　　忆清寒走近她，不在意她防备的眼神，低声道：“以毒……攻毒”
　　视线在小篮子里转了一圈：“您家少爷如今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何不信我一次？”
　　慧娘被她这句话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嗫嚅了半晌：“少夫人说的是。”
　　强装镇定往外走，心里不停的想：这看着纤尘不染的少夫人挺不简单的，府里都没几个人知道少爷是中毒之症，这才短短几天，她居然能如此笃定？
　　那就，姑且相信她一回？一边往回走，慧娘一边说服自己。
　　最后还是听了忆清寒的话，仔仔细细不打折扣的执行去了。
　　慧娘前脚走，忆清寒也出了院门，去了松柏院。
　　玉骨已昏睡大半日，估计着时辰，也该醒了。
　　推门进去，侍奉的小厮常宁正在往桌子上摆饭菜。
　　“少夫人”常宁见忆清寒过来，说道，“少爷中午就一直昏睡没有吃饭，现在又到这个点儿，您看……？”
　　这些菜已经换过一次了，少爷也不醒，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忆清寒扫了一眼桌上，开口：“你先下去吧，我去叫醒他。”
　　忆清寒转去内室。常宁见此，乖乖的阖门离开。
　　关门的那一瞬间，他恍惚看见忆清寒拿了一根银针要扎他们家少爷，再一定神，又像是看花了眼。
　　忐忑着也不敢离远，就老老实实守在门口。
　　——
　　忆清寒确实把玉骨扎醒了，药池剥掉他一层力气，让他这么睡下去，非但没有助益，反而会适得其反。
　　玉骨迷迷糊糊醒过来，只感觉浑身热腾腾又软绵绵的，挣扎着想坐起来，没成功。
　　“蕊姐姐”揉了揉眼看见忆清寒站在床边，他开口唤道，声音哑的失了本音。
　　“我想喝水”少爷干咳了几声，难受的没法表达。
　　忆清寒应了一声，转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自己坐起来喝。”
　　态度说不上好，就是她本身一贯的疏离冷淡。
　　玉骨才不在意她的清冷，强行挣扎起来，给自己灌了一杯水，感觉好一些。
　　“能下来吃饭吗？”忆清寒问，某人的肚子瞅准时机“咕噜噜…”响应了一下。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玉骨很委屈：“我饿了，可是我好难受。”
　　窝在床上没动，意思很明显：少爷不想下床。
　　“那你吃饭吗？”忆清寒故意不理会他的撒娇。
　　“吃”少爷从善如流，“你喂我。”顺带提出要求。
　　“自己下来吃，不吃就饿着。”忆清寒面带“微笑”看着他。
　　“我不”玉骨小少爷拒绝，“以前我娘都喂我，我要你喂我”少爷撇嘴抗议，一副随时准备哭的样子。
　　忆清寒忍着脾气，从桌边端过来一碗粥，递到他手里：“给你”
　　等了片刻，没人接，低头去看，少爷压根就没伸手，还对她说：“不是喂我吗？”
　　表情十分无辜！
　　忆清寒面无表情的无语了一会儿，忍了又忍，坐到床边，伸手给他舀了一勺递过去。
　　少爷真的只动嘴，张嘴吃了，还委屈：“烫！”
　　用手感受了一下粥碗的温度，忆清寒笑的渗人：“真的烫？”
　　玉骨一看人家表情不对，立刻怂：“有点儿，不太烫”
　　又赶紧道：“很好吃，我还要。”
　　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倒是很懂观察忆清寒的脸色。
　　面前的“大龄儿童”笑的阳光灿烂，仿佛他身上那层根深蒂固的“阴翳”从不存在一样。
　　忆清寒心弦微动，眼神撇开了一下，怕心底里的那些坚硬，被“灼伤”。
　　耐着性子给少爷喂完饭，人家又提要求了：讲故事！
　　不讲不让走，不讲就撒娇耍赖。
　　冷静如清寒居士，被他闹的想甩袖走人，或者直接给他一针让他继续睡，最终还是在人家哼哼唧唧中妥协。
　　小厮进来收拾碗筷，看见的就是：少爷躺在床上，好像心情不错，少夫人坐在床边，低着眉眼，笑意温柔的轻声密语。
　　气氛正好！
　　常宁手脚利索，快速收拾好，掩门离去，他不能打扰自己少爷少夫人培养感情。
　　“从前，有一座山，山上住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有一天，小和尚要下山……”
　　“不听不听，”少爷抗议，“换一个”
　　“从前有一个人，大雪天里，她救了一条蛇……”
　　玉骨撇嘴，声音闷闷：“后来这条蛇咬了他一口，把他咬死了！”少爷不开心，蕊姐姐太敷衍了。
　　“我要听别的，不听讲过的……”
　　忆清寒深呼吸，笑：“再讲一个，讲完睡觉，你要是不睡，我就把你打晕，你觉得如何？”
　　玉骨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忆清寒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怒意让他害怕。
　　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我听新的故事！”
　　忆清寒把眼神挪开，放空了片刻，神色认真了几分：“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池塘，池塘边生活着一个渔夫，他喜欢捕鱼，可是他技术特别的差劲，怎么也捕不到鱼。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他找来了几个帮手，帮他往池塘里撒鱼……”
　　忆清寒声音冷下去：“然后他自己拿着一把弓箭，站在岸边，看那些不熟悉环境的鱼挣扎，哪条鱼挣扎的越厉害，他就笑的越大声，弓箭朝水里射去，哪条鱼叫的越凄惨，他就越开心……”
　　“哪条鱼不听话，他就多射它几剑，无路可逃，无处可避。所有的鱼，不管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他都捕杀。甚至于对怀胎的雌鱼也不放过，他会拿着一把尖尖的刀，把捕上来的雌鱼，开膛破肚……”
　　最后水里尸积成山，血红一片，帮手们会帮他把没用的尸体清理干净，然后布置下一场“捕鱼”游戏，乐此不疲！
　　最后的话，玉骨没听见，他早在忆清寒浅淡的声音里，再次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出去玩儿，不小心迷路了，误入一片池塘，池塘边坐着一个女人，好像旁边还依偎着一个小孩子。
　　“娘，为君者为何要常怀仁善之心啊？”小孩儿声音甜甜。
　　女子温柔道：“常怀仁善之心，才能常感百姓之苦，民生不易。等你长大了……”
　　玉骨被母子二人好听的声音吸引，不由自主跟着那声音走过去。
　　可是还没等他走到池塘边，那母子二人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池塘边原本枝繁叶茂的花草树木瞬间凋零。
　　花香没了，草香没了，虫鸣没了，蝶舞没了，周围一切蓬勃被剥掉，环境开始罩上一层一层迷雾，迷雾带着戾气和死寂。
　　玉骨有些害怕，从心底衍生出压不住的恐惧。他想跑，可是他又像被什么力量束缚在原处，身体和精神皆是无法动弹。
　　池塘里开始翻起来波浪，咕噜咕噜，跟水开了似的，从中心开始往上翻滚，水浪越滚越大，越翻越高。
　　从清水翻涌成混水，不过片刻之间，混水也没了，翻出来一阵又一阵血红颜色，裹挟着腥臭腐朽气味，直到把池塘浸满……
　　那血液一样的水浪向岸边逼近过来，玉骨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抗拒。强烈的挣扎毫无作用，他挪动不了一步，身上一件称手的兵器也没有。
　　“啊……”在被吞噬那瞬间，他本能的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