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忆清寒》慕听涛

5、玉骨

　　“夫人钦点的儿媳妇，你怀疑什么？”李伯扯住慧娘，安抚道。
　　“钦点的儿媳妇？”慧娘哼哼，“咱们夫人那不拘一格的性子，她不坑自己儿子就不错了！”
　　李伯没话说，转移话题：“怎么了，别藏着掖着。”
　　慧娘抖出来那几张纸，递给他：“少夫人吩咐，让你派人去买这几种东西，分开买。”
　　李伯接过来一看，指着其中一个：“这东西有毒吧？”
　　慧娘点头，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要不要汇报给夫人？”慧娘有隐忧。
　　本来少爷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非如此，她夫妻二人也不会带着孩子，甘于隐姓埋名，甚至隐藏身份的在这儿看着他。
　　夫人对她二人有大恩，一切会威胁到玉骨人身安全的人和事，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李伯制止她的动作：“按兵不动，先观察。”
　　折好那几张纸放进怀里，夫妻二人絮了会儿话，慧娘又悄悄的离开。
　　——
　　忆清寒去见玉骨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看见她进来，玉骨小少爷站起身给她让了个位置：“蕊姐姐，来一起吃饭。”
　　忆清寒从善如流，淡淡一笑，坐下了。玉骨自顾自坐下，接着吃，还不忘给忆清寒夹菜。
　　“阿玉，你好些了吗？”忆清寒问道，不动声色打量他。
　　脸色不太好，不过比起之前有精气神多了，只是明显消瘦了不少，俊秀的脸小的都能跟个姑娘比美了。
　　玉骨少爷一边吃的津津有味，一边点头：“我没事儿，李伯说我只是贪玩儿感了风寒，养养就好了。”
　　风寒？呵！风寒可不会折磨的你一发病就吐血。
　　忆清寒收回眼神，见一众仆从全都一副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模样，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和玉骨两人。
　　玉骨吃饱了，放下碗筷，忆清寒也顺势放下来粥碗。
　　“阿玉，姐姐今天带你出去玩儿好吗？”忆清寒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玉骨警惕了一下，毕竟有先前的阴影在。然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唤来近侍给他换了身衣服，忆清寒带他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个大大的灯台，晟影。
　　他们一路上了山，却没有回师父的住处。
　　马车停在一处山道边，忆清寒带玉骨下了马车。
　　“蕊姐姐，我们这是做什么啊？”玉骨有些不安，紧紧拽着忆清寒的衣袖。
　　忆清寒冲他一笑：“探险，寻宝。”
　　一听这个，玉少爷来了兴趣，绽开大大的笑容：“好啊好啊，寻什么宝？”
　　晟影指指前面，忽悠道：“你顺着这条小路走到最上面，那儿有个洞天福地，里面生长着一种特别漂亮的花……”
　　没等晟影说完，玉骨转头看忆清寒：“蕊姐姐是喜欢那花吗？我去摘给你。”
　　说完，也不害怕了，噔噔噔提起衣摆往上窜，要不是知道他没有内功，晟影会怀疑他连轻功都用上了。
　　忆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窜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等到两个姑娘徒步上了半山腰，玉骨已经捧着一大捧新鲜的花等在洞口。
　　然后一股脑塞进忆清寒怀里：“蕊姐姐，花给你，别进去了，里面有个奇怪的池子，可臭了。”
　　“没关系”忆清寒笑道，“说不定那里也有宝贝呢，我们去看看。”
　　说着，不给玉骨拒绝的机会，忆清寒拽着他，晟影直接按着他的肩膀使了暗劲儿，押着往里走。
　　里面是“刮毒”的药池，忆清寒对岸边的每一块儿石头的纹理都烂熟于心。
　　到了池边，玉骨已经难耐的开始干呕，然后就是咳，咳的撕心裂肺。
　　“蕊姐姐，我不要在这里，好难受”玉骨本能的抗拒，但是浑身猛烈袭来的疼痛让他脱了力。
　　没过一会儿，他就昏了过去。
　　忆清寒把他扶坐在岸边的一块儿岩石旁，扒开了他的衣服。
　　沿着脖颈一路向下，一道一道浮动的黑纹像蛛网一般，以心脏为中心爬满了胸口。
　　忆清寒站起身，神情冰冷似霜雪。
　　晟影站在她背后，玉骨的情形，被她挡的严严实实。
　　“这也太弱了”晟影的眼神压根就没在玉骨身上多停留，她吐槽了一句，只顾着四处观察这处天然山洞。
　　说实在的，她也很少来，仅有的几次是送忆清寒上来，然后她就被明令禁止，不被允许，严禁踏入。
　　所以，她也很好奇，这是她来这儿停留了时间最长的一次。
　　“小影”忆清寒的声音很冷，“你在洞口守半个时辰”
　　“啊？”晟影不解，“你要做什么？”
　　忆清寒拢上玉骨的衣服，转头看她：“玉骨有恙，恐有性命之忧。”
　　剩下的话，晟影从她眼神里看懂了，她要救他！
　　晟影不忿，还是不情不愿挪去洞口。
　　忆清寒知道晟影出去了，神情才现出一丝皲裂，他？
　　他居然就是那个炼废的“灵巫”？
　　“灵巫”是什么，没有谁比忆清寒更清楚，简单通俗的说，就是“人偶”的领袖，一个“人偶”集群的精神领袖。
　　所以，面对着这样的玉骨，她很犹豫。
　　救他，那就是十八层地狱让他一层一层滚一遭，他一个富贵公子能承受住吗？
　　可就这样活着，躲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到老到死，是他所愿吗？
　　思量不出来结果，动作比思维快，她已经开始动手扒他衣服。
　　脱到只剩中衣，忆清寒莫名有些脸红，深呼吸了几口，她捡起玉骨的腰带，蒙住自己双眼，然后不客气的把某人扒光了。
　　玉骨身量比忆清寒高，又昏了过去，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扶进药池。
　　疼痛，彻骨的疼痛瞬间包围了玉骨，还有各种难闻的气味环绕着，他被疼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恨不得立刻再晕过去，哑着嗓音：“好疼……我好难受……”
　　“我好疼……”
　　忆清寒不吭声，自己也浸在药池扶着他。好在药性已经禁锢了他的力气，要不然她一个女子，还真制止不了他的挣扎。
　　药池里那裹挟着的酸腥和腐臭味，只有玉骨当前的情况能闻见。
　　在晟影看来，那就是一池子用各种中药泡出来带点儿苦味的泡澡水，而且每个月都要换一回，很费劲。
　　忆清寒就那样看着他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涔涔，一层起一层落，先是肌肉反应般的抽搐，再到连挣扎的小动作也没有了，脱力的任凭摆布。
　　半个时辰后，忆清寒掏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在他心脉处刺了一针，随即流出一缕黑血，被她引入一枚玉瓶。
　　而后把他安置妥当，穿好衣服，又等他醒过来。
　　玉骨醒来之后，只感觉很累，然后蕊姐姐拿着一个帕子在给他擦汗。
　　回去的马车上，玉骨又昏睡了过去，怎么回的自己院子，他都不知道。
　　安顿好他，忆清寒回了伽蓝苑。
　　“窕窕，你今天带他去药池，是做什么去了？”晟影憋了一路，早就想问了。
　　“小影”忆清寒一边关门，一边冷静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中过一种非常特殊的慢性毒，你还记得吗？”
　　晟影神色一凛，她当然记得，虽然老爹和忆清寒都不说，但不代表她就一无所知。
　　窕窕为什么十二年都不怎么下山？每个月把自己关进药池三天，出来在床上躺半个月，哪有时间下山？
　　更不可能有时间习武！
　　“你的意思是……？”晟影话没说完，她看见忆清寒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他还有救吗？”晟影脱口而出。
　　即便是不满意窕窕的姻缘，她也没有无缘无故诅咒别人或者幸灾乐祸的爱好。
　　“他的症状比我当初好很多，也可能是及时得到了救助，虽然助他之人并不得法，但是目前他的状态，可以看出来，大夫确实是尽力了。”
　　忆清寒在把他扶进药池之后，握着他手腕把脉时才注意到，有人把他中的这种东西，逼到了一处，强行压制，才会造成偶尔的反噬吐血症状！
　　刚刚接触，她并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取了他几滴心头血。
　　当着晟影的面，忆清寒把那玉瓶，其中的内容物倒进一个同色的玉杯里。
　　“这啥？”晟影捂了鼻子。
　　忆清寒勾了唇角没笑意：“心头血。”
　　晟影吓一跳，本能的不想靠近那东西，一看那黑的跟墨水似的，哪儿像心头血？
　　隐约还泛着察觉不到的黑气一般，简直就是人世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的集合体。
　　这是有多大的怨恨，给人家下这么阴损的毒？晟影腹诽了一句。
　　忆清寒哪能不明白她的神色，垂了垂眸。
　　晟影是个快意恩仇，潇洒如风的女子，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让老娘知道是谁这么阴损，老娘把他大卸八块。”晟影暴躁了。
　　忆清寒不助纣为虐，也没有吓唬别人的癖好。她没说的是，若这仅仅是一种毒药就好了。
　　毒药只能形容出来这东西对□□的伤害，若真让他们炼成了“灵巫”，这人间的灾难，怕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