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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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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清寒抬步进院,自己搬了一箩摆在院子中央的“使君子”,带着幂篱,细细的围着墙根在墙外撒了一圈。
期间有人从门口经过,她还故意躲闪了一下。
未至熄灯时刻,她便灭了灯盏,倾身上榻,外间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守了片刻,也陆续休息去了。
清寒并未深眠,及至午夜时分,一缕细细的烟雾在房间弥散开来。
晟影躲在帐后,察觉异端,迅速在忆清寒口中塞了一枚醒神丸。
她刚收回手,片刻之间,屋里进来两个“夜行人”
这两人也不遮不挡,除了身着黑衣,竟也是连个面具面巾什么的都没带。
两人停在床边观察了片刻,见床上的人无声无息,其中一个直接上手把人扛起来,毫不拖泥带水,迅速撤退。
在不被察觉的角落,晟影看见有个闪了下荧光的东西,落回后面那人袖间。
屋里一切陈设完好无损,忆清寒就跟文南枝一样,“凭空消失”了。
晟影差点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窕窕提前跟她说好了谋划,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复现了一遍文南枝被掳走的过程。
一刻钟之后,晟影跟了出去……
——
忆清寒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儿,被扛着飞掠而出,其实她有点儿头昏脑胀。
好在距离应该不太远,没多久,她便感觉到了床榻的实在。
然后有人在她鼻间给她闻了一种比较刺鼻的东西,迫使她不得不“清醒”过来。
她醒了,缓了下心头激荡的恨意,停留了片刻,才假装无措的睁开眼。
屋里居然没人,燃着不少烛台也没有任何暖意,房间挺大,也很空。
除了她之外,屏风隔挡后面应是还有一处床榻。
忆清寒起身,光脚下床,转过屏风后,文南枝完完好好的正睡着,睡的无知无觉,应该是被用了药。
放下帐帘,忆清寒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就像她只是看了一个陌生人一眼,心底却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我在明敌在暗,并不知对方意欲何为,她还需得小心行事。
刚转回之前那榻上,门支呀一声开了,有脚步声过来,有人进来了。
来人走到榻边,看见忆清寒神情木然的坐在床上,也不抬头看人,也没表现出惊惧。
“她就是那个逃走的‘灵巫’?”来人问,问的是跟着他的人。
“‘幽灵’指路,应当无错”有人答。
“应当无错?”来人不太信这说辞,“那旁边躺着那个算怎么回事?”
忆清寒看见,眼前这人伸手指了后面,指的是文南枝的方向。
跟着他的人回答不了,跟前这人不耐烦道:“你先出去吧,待我验明正身,再行复命。”
“是”身后人退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没人在场,那人干脆搬了个凳子过来,大喇喇坐在忆清寒对面,毫不客气的盯着人看。
看了半晌,见忆清寒没反应,才叹了一声道:“哎,可惜了!”
“什么‘灵巫’?”来人啧啧,“这不是炼废了吗?还费这么大劲来找!”
然后,忆清寒闻到一股对她来说十分熟悉,又十分恶心的气味。
她面前这个人,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瓶子,瓶子里争先恐后的闪着恶灵之光。
他拔开那小瓶子,只露一个缝隙,几只“幽灵”飞了出来,绕着忆清寒,盘桓不去,既不敢靠近,也没有远离。
“嘿,奇了?”那人有点儿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还没等他观察明白,那几只小飞虫突然不给力,纷纷掉下来,死了。
那人瞬间失了兴趣,评价道:“残品,不堪大用!”这几个字让他说的居然有点儿高兴。
还不嫌恶心的捡走了那几只飞虫,像宝贝一样握在手心里。
忆清寒有千般弯弯绕,此刻也不会表现出来。
那人转身要走,忽然又转头看了她一眼:“该说你命苦还是命好?”
留下这句话,人便走了,余一声不知何意的叹息!
晟影跟丢了一段,所以来迟了。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等她撞门而入,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忆清寒神情分明的坐在床边,文南枝依旧昏天暗地的睡着。
“没人?”晟影疑惑。
忆清寒勾了勾唇角,除了脸色有点儿苍白,分明没什么笑意。
不堪大用,弃之不可惜。
“没有遇到对手,有种有力无处使的寂寞?”忆清寒问。
晟影想点头,看见忆清寒的眼神,又连忙摇了摇头。
忆清寒站起身,冷汗湿透了衣背,僵硬着身形往外走:“背上文南枝,走。”
言简意赅的冷静又克制。
晟影没发觉她的异样,背着文南枝在前面带路。
忆清寒不会武,好在外面有人接应,脚程也不慢。
一刻钟之后,三人上了马车。
弗一进马车,忆清寒便动手扒了自己的两层外衫,扔到脚边,对晟影道:“帮我拿去烧了”
晟影听话,团了团那衣服,还没离开,又听到一句:“找个隐蔽的地方。”
晟影离开了。
忆清寒虚脱的靠在马车壁上,不敢合上眼睛,脑海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暴虐。
马车直接上了山,那一夜,忆清寒把自己泡在药池里,直到药池冷透,晨光熹微,她才算平静下来。
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又是那个出尘不染的谪仙子。
送文南枝回府的路上,她问了一句:“南枝,这几日那些人可有为难你?”
文南枝没见过掳走她那几个人,但是她记得给她送饭的人问过:“你那玩具娃娃上沾到了何人的血?”
“血?”忆清寒像是找到了串起这件事的线。
文夫子夫妇一早得到消息,早迎了出来,见到女儿平安归来,对忆清寒是感激涕零。
忆清寒却不过他们的盛情,带着晟影,在书院留了半晌,借了个机会,又去文南枝房间看了看。
因为之前落了锁,文南枝的房间一切如旧。
那个脏兮兮的娃娃,还在床上扔着。
之前忆清寒因为厌恶虫子,没仔细看。这会儿拿起来,她发现那娃娃上确实有一块儿干涸的血迹。
血迹跟布的颜色有点儿像,倒是不容易看出来。照文南枝的说法和事实来看,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血。
然而就是这血给文南枝带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忆清寒自己设了个障眼法,让那些“异贼”以为,她自己就是那个炼废的“灵巫”。
她不是,那就必然存在一个“灵巫”,还是逃走了的?
在她看来,怕不止逃走这么简单!
谁这么大能耐,能远隔几千里之遥,让那“灵巫”逃到这偏地来?
忆清寒很头疼,她从袖中掏出来一个药瓶,滴了几滴清露,化了那血迹,又把那布偶放回原处。
向外走的时候,她看见文南枝身边围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陪她玩儿。
其中一个举着个布娃娃:“南枝,南枝,你看,这个布娃娃跟你之前借我玩儿的那个一样漂亮,我娘新缝的,送给你。”
听见声音,忆清寒顿住脚步,这个少年,她认识。
巧得很,这是后院洗衣房,那个年轻妇人的儿子。
文南枝,布娃娃上的血,玉府的少年,洗衣房……
一道线串起所有,血在哪儿沾上的?这到底是谁的血?玉府谁吐过血?
答案呼之欲出!
忆清寒心底翻涌出惊涛骇浪,提起裙摆往外跑。
两天没回玉府,门房甚至都没敢问,就见忆清寒直奔后院。
慧娘还在,正在将浣洗干净的衣物往绳子上晾晒。
见到忆清寒,慧娘连忙过来福了福身,被她制止:“你一直在清洗玉骨的衣物?”
慧娘先是一愣,而后敛眸忙道:“回少夫人,少爷时常调皮,衣服换的勤,所以蒙夫人不嫌,派奴婢专门做这个活。”
说的还算齐全,忆清寒却感觉出来,这个妇人颇有些临危不乱的个性。
“嗯”忆清寒没什么情绪,“少爷矜贵,有专人浣洗这些也是应当,只是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粘上了乱七八糟的污渍可不好料理。”
慧娘没听懂忆清寒在说什么,又听她道:“你这儿有纸笔吗?”
“哦,有,有的”反应过来,连忙进屋给她拿过来儿子练习用的笔墨。
忆清寒也不客气,捏着那简陋的笔杆,在三张纸上分别写下了几行字。
“去李伯那儿,让李伯遣人去三个不同的药铺买这些纸上的东西”她抬手把纸递给慧娘,又交待,“东西买齐,到伽蓝苑来找我。”
慧娘一头雾水,盯着那纸看了好几遍,粗浅的药理她懂一些,可这些东西搭在一起作什么用,就不是她能明白的了。
忆清寒离开后,慧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她的话,悄摸地去找了李伯。
管家有单独的院子,慧娘进了院子,刚好遇见李伯从房里出来。
看见慧娘,李伯先是一喜,又是一惊:“你怎么来了?栓子呢?”
慧娘忙过去捂他的嘴,把他推进屋里:“我有事跟你说,别大声嚷嚷!”
“什么事儿?”李伯不解。
“咱们这个少夫人,什么来路?”慧娘俨然换了一副气势。
哪还是那个低眉顺眼的洗衣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