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忆清寒》慕听涛

3、宠物

　　“小宠物”正睡的昏天暗地。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夜黑风高，隅县的街道上除了更夫打更的声响，寂寂无人声。
　　几道黑影像幽灵般飘过街角，身上似乎都裹挟着什么东西，消失的飞快。这边陲小镇的城墙，形同虚设。
　　第二天，人们才发现异常情况，小镇上就像是沸水入滚油，炸了锅。
　　要不是晟影咋咋呼呼跑进伽蓝苑，边跑边嚷嚷：“蕊蕊，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忆清寒眼皮都没抬，倒了杯水推给她：“把气喘匀，慢慢说。”
　　晟影哪顾得上喝水,组织了下措辞，一嗓子吼出来：“文老头说，文南枝不见了。”
　　忆清寒听闻，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是不是贪玩儿，跑哪儿玩儿去了？”
　　“不是”晟影解释道，“师娘说，晚上睡觉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就没见到人。”
　　忆清寒不慌不忙的起身往外走，表情没什么变化：“去看看”
　　两人赶到萤雪书院，除了前院上课的学生。其他人都不在，想必都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隅县这个小地方，左邻右舍，十里八乡，人情没那么冷淡，事儿传播的快，可是就这么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人儿，找起来估计也不那么容易。
　　忆清寒见后院没人，也没有转身向外走，径直抬步踏进院子，去了文南枝的房间。
　　不像之前那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床榻上的被褥还乱着，是有人睡过觉的状态。
　　只是，南枝平时很喜欢的那个布娃娃，此刻正惨兮兮的脸着地落在床边。
　　忆清寒下意识退开两步，伸手指给晟影：“把那玩意儿捡起来。”
　　晟影不疑有他，俯下身很随意抓起地上的玩具，随手还拍了拍沾上的脏东西。
　　怼到忆清寒眼前：“给你。”
　　忆清寒不能自控似的紧绷了一下，拧着眉：“脏死了，拿开。”
　　晟影不太在意，把那长的挺美的布偶拿到自己眼前，一边观察，还一边吐槽：“你这洁癖又变本加厉了哈！”
　　忆清寒背过身，平复一下应激般的反应，听见晟影说：“哎，这文南枝什么毛病，给布偶玩具吃虫子？”
　　说着，见忆清寒不搭理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拈了一下那小虫子，伸到人家眼前：“你看？”
　　本以为忆清寒还会再躲开，谁料她突然一把捏住晟影的手腕，神色瞬间一片冰寒。
　　不就一只小的像米粒一样的小飞虫嘛，至于吓成这样吗？
　　“晟影”忆清寒声音里有些颤抖，“最近镇子上可有陌生面孔出现？”
　　忆清寒平时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跟师父修行，偶尔下山在萤雪书院帮文先生带学生。外界的事甚少参与！
　　只有晟影天天东奔西跑的，十里八乡几乎没有她不熟悉的地儿！
　　“什么意思？”晟影察觉出来忆清寒的异常，连忙把那小虫子扔地上踩碎了，顺手把那布娃娃也放回了床上。
　　忆清寒平复情绪，才艰难道：“南枝，恐有不测。”
　　这小虫子，她太熟悉了，它有个现在提起来还让她害怕的名字，叫“幽灵”
　　这是一种人工培养起来的变异玩意儿，还有个跟它绝配的主角，叫“人偶”，所以这虫子也叫“人偶的幽灵”
　　这里有一只死的“幽灵”，说明了什么？它在寻找“人偶”，然后因为意外，被拍死在了这儿！
　　然后文南枝不见了！
　　忆清寒心底发冷，她刚刚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这玩意儿就堂而皇之的出现了，为什么？
　　忆清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晟影离开文南枝的卧室。
　　说了一句：“落锁，南枝找到之前，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进入。”
　　晟影应了一声，风风火火的去找把新锁，把门锁的结结实实。
　　这时，外出寻人的文先生和文夫人回来了，文夫人还默默流着泪，夫妻二人皆是表情凝重。
　　“先生，夫人”忆清寒上前，“可有消息？”
　　文先生叹了一口气，道：“整个镇子寻遍了，左邻右舍都帮着打听，一点儿音讯也没有，已经报官了！”
　　忆清寒不意外，开口道：“先生莫慌，冷蕊愿出三分薄力。”
　　文先生点点头，伸手揽了揽自己夫人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冷静冷静，蕊儿与南州一般，都是聪慧的孩子，想必是有办法的。”
　　文夫人拿帕子拭着泪，勉强勾了勾唇角：“那就有劳蕊儿了。”
　　忆清寒敛下情绪，扶文夫人回院里坐下，详细询问了一下文南枝失踪前后的经过。
　　就是稀松平常的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乐，怎么偏偏不见了的会是文南枝？
　　一定有什么她没有发现的细节被遗漏了！
　　忆清寒捏了捏眉心，又安慰了文夫人几句，忽然想起来那只布偶：“夫人，近日跟南枝关系好的玩伴里，可有异常的人或者事儿？”
　　文夫人平复不了情绪，但是听了忆清寒的话，思绪也被带着回想起来。
　　然后，在忆清寒没什么期待中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忆清寒没有表示出任何异样，起身打算去前院逛一圈。
　　正值课间休息，教课的先生组织一众学生在玩儿一个文字游戏。
　　忆清寒眼神扫过去，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圈，都是熟悉的面孔，见她过来，也都熟稔的打招呼。
　　可偏偏为什么是文南枝？
　　——
　　暂时无果，忆清寒回去玉府，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这件事。
　　刚进府里，遇见管家带着一名医师往外送。
　　“李伯”忆清寒唤住他，然后看了一眼那名医师：“府中何人病了？”
　　“回少夫人，少爷旧疾突发，您不在府内，老奴自作主张……”
　　“无妨”忆清寒抬手打断他的解释，问大夫：“玉骨现在如何？”
　　“情况稳定住了，但是……”大夫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忆清寒，“老夫能力有限，此疾古怪的很，恐怕无能为力！”
　　忆清寒皱了一下眉头，没再追问：“有劳大夫了”，然后示意管家送人出门。
　　玉骨身有旧疾这件事，她倒是听师父提过一次，当时并没在意。
　　现下，只好先去看看他的情况，进了房门，一股微不可查的血腥味袭上鼻端。
　　忆清寒拧了下眉头，稍微遮掩了一下，才抬步向床边去。
　　玉骨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面容安静。若非床边守着几个侍者，个个愁眉苦脸，忆清寒会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见忆清寒上前，玉骨的贴身小厮让开位置：“见过少夫人”
　　忆清寒并没有靠近，看了一眼，问道：“少爷可无碍？”
　　小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恭敬回话：“大夫来过，少爷服了药刚刚睡下。”
　　忆清寒点点头，没多问，只例行公事一般关心一下，既是旧疾，大概也没有什么她插手的余地。
　　心里记挂着别的事，没待多久，她就寻了个理由，出了松柏院。
　　晟影不在，玉府里人员并不复杂，忆清寒就一边想着事儿，一边心不在焉的往伽蓝苑走。
　　没承想走着走着走错了路，逛到了一处偏院。
　　透过院门掩映望过去，有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吭哧吭哧的提水。
　　“小栓子，放下放下，娘来提，你快去完成你的课业！”
　　旁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嗔怪，一个妇人接过儿子手里的水桶，往一边的洗衣盆里倾倒。
　　那半大孩子笑着，乖巧的解释：“娘，我的课业早完成了，而且先生说让我们休息两日，我可以帮您干活，您歇歇吧！”
　　这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忆清寒驻足了片刻，待那孩子转身过来，她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忆清寒连忙收敛神思，离开了洗衣房。
　　晟影再回来，依旧没带来什么好消息。忆清寒知道，暂时没消息，应该也不算坏消息。
　　文南枝不见了，“幽灵”出现在她房里。但是据她所知，那伙儿隐在暗处的人，想要找的肯定不是文南枝！
　　那会是谁？她吗？
　　早在十二年前，她就是个世上不存在的人了！
　　更何况，她在这磨牙吮血的数十年里，剥掉了自己那层肮脏的骨血。
　　再来十万只“幽灵”，也决计寻不到她的气息。
　　那还有谁？他们到底在找谁？
　　一时之间，忆清寒心底一片冷然，眼下要做的事变成了两件。
　　一件事找到文南枝，第二件……
　　她要先于这帮臭虫，找到那个人！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忆清寒对晟影说：“小影，明天多找几个人，在镇子里所有的药房去买‘使君子’，越多越好。”
　　晟影疑惑：“买这玩儿意儿干嘛？”
　　“这你别管”忆清寒不欲解释，“买完之后，把所有的药材运去西城别院。”
　　晟影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窕窕做事向来很有主意，她信任她。
　　除了这桩破婚事，她对忆清寒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意见，从来就是拥趸者。
　　好在晟影的动作也足够的快，第二天开始就不动声色又“大张旗鼓”的动员了一批人往西城别院送“药材”
　　然后忆清寒乔装了一下，于夜幕降临之前起身去了西城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