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八洞唇

7、解惑

　　“真的吗？”姚渭水不无惊喜地看向别仲容，她原先以为屈庄的事情是相对难办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里得到了线索。

　　别仲容颇为受用地享受着姚渭水投来的目光，“只不过这个屈庄的‘屈’，你理解的应该是尸字头的吧。”

　　姚渭水点头表示赞同，“真正的，应该是麦字旁的麹，从我还未担任守门人，尚且还在江湖之时，这个姓氏的一族人便成为了负责联系南疆和朝廷的专门官员，官职不是很大，但按照胡萧峰口中朝廷的做法，这个小官职倒是掩人耳目的设置，实际上这个人对朝廷的用处应该很大。但是南疆和朝廷之间有什么纠葛，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恩…”姚渭水应和了一声，“接下的带我回去会安排手下的去探查的，有这个线索应该好查多了，谢谢别叔。”

　　“哧。”胥蔚之看不惯别仲容的臭屁模样并且十足地表现出来。

　　“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了，你有什么想法的倒是说啊。”别仲容觉得胥蔚之一如既往的没有礼貌并且不识趣。

　　“那我就说了。”胥蔚之扬起嘴角，这种宣告的语气有种“老子就等着你这句话”的意味。忽略了别仲容投来的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胥蔚之自顾自地说下去，“依我来说，胡谦期的蛊虫确实来自虞素节，这点毫无疑问，渭女你没有走错方向。”

　　“什么意思？”

　　“你应该有从典藏阁学到这个——相生相克。”

　　“是的，但是这个跟蛊虫有什么关系？”姚渭水的确有在典籍中看过这个，但是据她所知，“相生相克”其实是指俩种概念，即“相生”和“相克”，世上的天灵地宝，有相互依存生存的，也有相互克制必须分开的，所以这俩个是相反的动词，并不能放在一起。

　　“胡谦期体内的俩种蛊虫，是相生相克的关系。”胥蔚之斩钉截铁地答道。

　　“什么意思？”别仲容挑了挑眉，也对胥蔚之这一席话来了兴致。

　　“你们试想，单是阿木丝的母蛊，在一个年仅四岁，营养不良还具有特殊体质的少年的体内，会有什么后果？”

　　姚渭水和别仲容对视一眼，下一秒不约而同地齐声道：“会死。”

　　“没错，这个男孩完全不能单单用‘他很幸运’来说，更现实更贴切来说，若是这个男孩从生下来就有母蛊，那么他出身就会死，除非他体内有一个与阿木丝的蛊虫相生相克的另一个蛊虫存在。”

　　胥蔚之边说边看向姚渭水他们，见他们并无异议且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笑了笑便继续讲下去。

　　“所以胡谦期额间的那个蛊虫，我想应该是与阿木丝的母蛊相生相克的关系，尽管我们几乎不把相生相克这俩个截然不同的关系联系在一起，但据我所知，又或者你们细细想来，其实在南疆人精妙的用蛊术之中，他们不会少利用这种关系。”

　　“确实，我当年去游历，路上遇到一个南疆男子，他的妻子早些年就死了，他便利用族中的蛊虫将他妻子复活，说是复活，其实也就是让他妻子的肉身能够存活，神智早就不存在了，他的情况倒是与这个相生相克十分相似，因为他的蛊虫是子蛊在他自己体内，母蛊在他逝去的妻子体内，子蛊不停地给母蛊供给养料让妻子能够存活，当妻子死了母蛊也会带着含子蛊的丈夫奔赴那个世界。”别仲容说了一个他当年游历的事件。

　　“没错，这就是其中一个例子，所以我认为胡谦期体内的俩种蛊虫也是这种关系，但肯定不是子母蛊的关系，具体的还得捉个南疆人来问问。”胥蔚之说到这语气顿了下，“渭女，你在想什么呢？”

　　姚渭水猝不及防地被提了下，她的愣神也被打断，别仲容也扭头看向她。

　　姚渭水抿了抿嘴，然后说：“我在想那个男的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这回换别仲容和胥蔚之愣住，姚渭水接着问：“既然他的妻子已经死去了，徒留下肉身又有什么用？他爱的不是妻子的灵魂和思想吗？或者爱果真是件那么肤浅的事情？

　　别仲容二人还在思索怎么回答姚渭水的问题时，姚渭水又道：“没事，胥哥，我只是突发奇想，你继续吧。”这种爱只会在时光中不断地干枯，也永远不会重来。

　　“恩..那我接着说咯。”胥蔚之试探问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十四岁女孩这方面的问题啊，换做是炼丹方面他可以讲三天三夜不带变得，可这种关乎情爱涉及人生哲理的问题他自己都没怎么经历过，根本没把握回答啊。他试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别仲容，却看见这家伙也是一副抬头望天“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冒火，他磨磨牙，继续说下去。

　　“我刚刚说到应该抓个南疆人来问问，而如今的问题应该是怎么处理胡谦期的蛊虫的关系对吧？其实这个好办，等会我跟你出去一趟就行。”

　　“你出去？胥蔚之，你别忘了你有职务在身，你现在可是守门人，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炼丹师。”胥蔚之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别仲容的反对。

　　“不是有你在塔里面呆着吗？“胥蔚之不以为然。

　　别仲容反驳：“那也不行啊，规矩就是规矩，不然你能出去那我也出去呗，到时候乱套了都别过了。”

　　“你出去能干什么？再说了我出去也不是玩乐，我出去是为了帮渭女将胡谦期体内的蛊虫通过引气入体引出来，渭女功力不足没办法一个人做到。”

　　“那我出去不是更好吗？我功力可比你这小子深厚多了，我可是练武的。”

　　“你这大刀阔斧、毛手毛脚的样子能做到医者极其精微的引气入体吗？再者你对各种蛊虫的了解掌握有多少？你能保证能安稳控制俩种蛊虫不使它们发生异动吗？到时候蛊虫没引出来搞明白，胡谦期先被你搞死。”

　　“你什么意思胥蔚之！”别仲容被数落一通，气急败坏地哄着。

　　“就是字面意思，不然你问渭女看她是不是我的意思。”胥蔚之淡然自若地回嘴，将火烧到原本在看戏的姚渭水身上。

　　“渭女，你来说！”别仲容看向姚渭水。

　　姚渭水倍感无奈，自从胥蔚之来到典藏阁，刚开始别仲容和他还不太熟悉，俩人都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的模样，或许是后来俩个人熟悉了起来，竟然越来越看不惯对方，可谓“相看俩生厌”，说实话每次姚渭水来，都能遇到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己也从刚开始的和稀泥到现在的不在意了，就比如现在——

　　“别叔，胥哥说的没错，要将胡谦期体内的蛊虫完整地引出来且不伤害到他，这种技艺既需要深厚的功力和医者炉火纯青的手法，我还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要我动手可能在过程中随时力竭，对胡谦期和我都会造成难以估计的伤害。所以胥哥出面，应该是再好不过了。”就像现在这样，姚渭水已经能很好抛开感情理性分析了，

　　别仲容被气得牙痒痒，“赶紧去吧你，最好是别回来了。”但是他也不可否认让胥蔚之出面，确实比自己这个不通医术的人有用多了。

　　“倒是你们守门人的规则允许吗？”姚渭水不放心的补充一句，因为如今作为守门人的别仲容和胥蔚之俩人都是在他师父担任谷主时请来的，规则也是由师父订的。

　　说起守门人的规则，据师父所说每一届都会根据当时药王谷谷主的需求所定，具体的还得等姚渭水继任谷主、得到传承后才能有更深一步了解。现在的姚渭水还不是谷主，药王谷名义上的谷主还是她的师父“师不占”，所以别仲容和胥蔚之还要作为守门人呆在典藏阁。而等到姚渭水继任谷主时，他们也就可以随心意决定是否退任。只不过他们要是退任了，姚渭水也就需要寻找新的守门人保护典藏阁了，这也是谷主的职责之一。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如今连医治病人还需要寻求帮助的自己，还没有资格。姚渭水不由苦笑，心中不自主地燃起对力量的追逐与渴望。

　　“这个没关系，老谷主说过，只要典藏阁有别仲容一个就够了。”胥蔚之无所谓地说道。

　　“什么叫我一个，师不占的原话是阁中至少有一个人呆着，你是不是听不懂别人说话？”

　　“随便你，反正等会我要出去了，也没差。”

　　姚渭水拉住了要出手的别仲容，赶紧将话题移回原来的位置：“所以胥哥，我理解‘相生相克‘的理论，但你为什么能确定蛊虫来自虞素节？这个理论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有这么一个猜测——假如虞素节早就知道自己身上有母蛊，并且自己怀有身孕，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会用什么方法呢？要是我是她的话，应该会选择制造出一个能与母蛊相生相克的蛊虫来保护孩子。”

　　“哧，你这算什么推测？这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乱猜吗？我要是虞素节，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感染瘟疫而是体内有母蛊呢？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相生相克‘的理论呢她不是东洋人吗？或者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生下孩子后母蛊就会传给孩子呢？而且要真像你这样说，胡戴业早就被虞素节感染死掉了吧。胥蔚之，你莫不是炼丹练傻了？”别仲容紧锁眉头，毫不留情地反驳胥蔚之。

　　胥蔚之罕见地没有反驳，他也知道他的话有很多漏洞。

　　“所以需要胥哥出去，和我一起诊断胡谦期，倘若搞明白俩个蛊虫的关系，那么也许能够证明胥哥的推测是正确的，若是不正确，也能够提供别的推测。“姚渭水安抚着俩人，“那么说到这，虞素节这个人，想必大家都没有什么了解。”

　　别仲容和胥蔚之都沉默下来，他们虽说见多识广，但是也不是全天下的人事都能了解透彻，虞素节这个人他们也是完全摸不住头脑，俩人思索半晌还是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明白了。”姚渭水点点头，她也没报太多期待，此次前来的收获已经出乎意料了。剩下的，也就是胡戴业如何感染，和虞素节这个人身上有什么样的谜团了。不过等之后胥哥和自己治疗时，这些问题应该有新的突破了。

　　“那么事不宜迟，胥哥准备一下，待会跟我出去吧。”姚渭水一锤定音，胥蔚之点点头，说让自己准备下，就转身向三楼走去，留下别仲容和等待他的姚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