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八洞唇

6、守门人

　　别仲容，药王谷典藏阁的守门人之一，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姚渭水面前。

　　渭女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每次自己要去到典藏阁，待到自己走到即将到达典藏阁的最后一步时，别仲容就会像这般突然窜出来叫自己一声，尽管次数多了自己心里会有预感及准备，但下一次仍旧被惊讶到。这样的亲昵的惊喜与再会，总会让姚渭水想到自己与别仲容的第一次见面。

　　七年前的别仲容和如今的容貌相差无几，只有左眼的那道疤象征着时间带来的伤痕。姚渭水带着融雪的笑意盯着别仲容，不由带着回忆的色彩。

　　“怎么了，渭女，上次来还是三个星期前吧？三个星期不见，如何？本公子还是依旧无与伦比的风华绝代吧。”别仲容带着轻佻的话语阻止了姚渭水陷入回忆，烟雾从别仲容的唇齿间溢出，雪上公子，谈吐一笑间尽是风流。

　　姚渭水听罢，难得的沉默不语，向典藏阁走去。

　　“渭女，你为什么不回我？”别仲容跟上姚渭水，颇有点恼羞成怒的害臊，脚上踩着木屐，在雪地间行动自如。不仅如此，相较于姚渭水，别仲容穿的可谓薄且清凉，单单一件酱紫色的绮罗朱子深衣，领子也不规矩的理好，偏要松松垮垮地扯到脖颈下，头发是不扎的，看上去像是有梳理过一番，所以落在肩上倒不显得凌乱，换做常人要这样穿，在这冰天雪地不说冻死也会脱掉一层皮，而别仲容倒是一副自若的样子，想来就知道这种天气对它没什么影响，若是细细看来，还能发现有白丝丝的雾气从他身上溢出。

　　姚渭水瞥了他一眼，裹紧身上的鹤氅，不无羡慕地想，功法深厚的人就是好。她不无难过地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姚渭水？”

　　“……

　　“你别不说话，姚渭水…这样我很尴尬。”

　　“……”

　　“姚渭水！”别仲容很脆弱，他要哭了。

　　姚渭水也走到了典藏阁门前，典藏阁是一个宝塔状的建筑物，颜色是通体的生铁色，由五座大小逐渐减小的塔组成五层，怪异的是典藏阁不像是常见的整齐的宝塔，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摞起来，像摞盘子一样凌乱地叠着，这样的建筑出现在雪山顶，有种怪异的荒诞感。第一次来时她也不免感到惊讶且奇异，师傅说这是药王谷创始时，当时的谷主请当时江湖上最有名的剑客建造的，姚渭水搞不懂为什么建筑的事情要剑客来，搞得那么丑。但是师傅又说当时药王谷要打响名声，所以请的人都是有名的人，比如当时的守门人就是这个剑客，北方门前聘请的侠客也是当时一等一的山庄的人。后来随着典藏阁收藏的宝物越来越多，大规模的重修典藏阁也成了困难，故而典藏阁的丑样子就一直保留下来。

　　姚渭水熟练地推开典藏阁的门，这个“推”的动作在姚渭水手中宛若行云流水，但实际上要推开典藏阁的门必须按照一定的步骤先敲开门上的机关，否则就会未推开门，就会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机关暗器射杀，这个技术也就是所谓的机关术。姚渭水第一次见识机关术的奥秘和玄妙便是在典藏阁的门上，所以当姚渭水想要学习除寻常功法的保命之术时，机关术便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

　　打开门后，她抖落一身风雪，将莲青斗纹的鹤氅取下，没有什么自觉但习惯性地递给了别仲容。

　　别仲容抽了抽眼角，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习惯性地接过了鹤氅，“所以这次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小姐。”他没好气地说，显然是记仇着刚刚姚渭水不理睬他的事。
　　但别仲容不觉得姚渭水来着是为了什么小事，毕竟典藏阁里面的内容能学的姚渭水在去年就学完了，剩下的内容在她七煌没能精进、身体未能调理好前都无法学习，所以这年来姚渭水来的频率明显减少，但她都会定时每个月的七日来一次，一是来看望他和胥蔚之，而是复习温故之前的知识看看有没有遗忘。除此之外她并未在别的时间来过，这次突然前来，别仲容直觉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像姚渭水这样逞强的孩子不会来这里,还是一副寻求帮助的可怜样。

　　“胥哥今天闭关了吗？这件事我想等他到了在一起说，但是如果闭关了那就没办法了。”姚渭水走到房间中左侧的躺椅上躺下，她感谢冰雪对她的洗练，可惜她脆弱的身躯没办法承受这种负担，多亏阁楼里的热气驱散这种严寒，让她得到温暖的抚慰。

　　“他？在三楼吧，闭关不闭关我怎么知道？”别仲容撇撇嘴，揣着明白装糊涂。肯定没闭关呗？闭关了怎么知道把楼里的火灵石给催动了？还不是知道渭女来了才开的，搞得楼里暖烘烘的，反正胥蔚之那玩意每次做了好事也不说，他也不告诉渭女其实她不在的时候楼里都冷冰冰的，省的他每次跟他顶嘴。

　　别仲容踱步坐到姚渭水身旁的椅子上，椅子上披着厚厚的豹毛毡，他将手上的长烟斗随意地放在桌上，顺手拿起前方的水杯，往里面沏茶，嘴上说着活该冷死你姚渭水了一边给姚渭水沏着暖暖的茶。

　　“为什么每次他就叫哥我就叫叔的？你太过分了姚渭水。太不把我当一回事了。”说的还颇为委屈。

　　姚渭水不禁失笑，接过别仲容递来的茶，暖在手心里，刚想开口，一道清澈的少年音，融合着苦涩的青草、晒在阳光下的棉被和雨后的雾气，出现在空旷的阁楼中，阻止了姚渭水未出口的话语。

　　“为什么？你四十三了，我才二十四，不叫你叔难道叫我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胥蔚之出现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少年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身形颀长如翠竹，月白色的圆领袍略显宽松，却显得少年更加清瘦，眼若繁星仍带清冽，柔顺的黑发拢成一束高高扎成马尾，行走时腰间的玉佩摇晃，带着从少年转向青年的稚嫩与成熟。

　　别仲容暗自磨牙，牙尖嘴利的小崽子来了。

　　“现在有闲心下来了？平时不是恨不得死在你那个三楼吗？”别仲容忍不住嘲讽。典藏阁分为五层，他平日居住在第一层，四年前胥蔚之来了，他选择住在第三层，平日他呆在第一层楼学他的武学，胥蔚之就呆在第三层楼搞他的炼丹术。

　　“为你下楼的？你管的着吗？”胥蔚之毫不留情地回答道，胥蔚之的长相是偏温润挂的，他的唇较厚，唇珠也很明显，鼻子是悬胆鼻，鼻梁□□，鼻尖微圆，所以不笑起来的时候在少年的青涩中带了些许性感。尽管胥蔚之自身的气场将这种蛊惑感很好的压下去，但是相貌带来的气质总是在不经意间流出。这也是别仲容看不惯胥蔚之的一点，他感觉胥蔚之跟自己的人设有冲突。

　　“胥哥。”姚渭水站起身，不由欣喜地地唤道，随即站起身走向胥蔚之。

　　“渭女。”胥蔚之走下楼梯，熟稔地摸了摸姚渭水的头，姚渭水不自在地缩了缩脖颈，略显害羞地眯了眯眼。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来了就坐吧，渭女有事要说，又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别仲容叼着烟斗抖着脚，烟斗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姚渭水既受不了别仲容的调侃，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不成熟了，但每次与他们的会面都会让她不自主地感受到温馨，进而放松了很多。

　　胥蔚之则是颇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表示对别仲容的不屑

　　“你什么意思胥蔚之？”四十三岁的别仲容很脆弱，他要哭了。

　　“嗯…”姚渭水随着胥蔚之走到别仲容身旁，自己在原来的位子上坐下，胥蔚之则坐在了姚渭水的左手边。

　　“那么，是什么事？渭女。”胥蔚之端正了坐姿，气氛也一下子凝重起来，别仲容磕了磕烟斗的灰，收敛了神色。

　　“是这样的……”姚渭水将她如何遇到胡萧峰祖孙、救治胡谦期、在他身上发现的蛊虫以及他的玄妙身世详细的一一描述。她一口气说完，结束时不由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大口闷完一杯茶来解渴。料想别仲容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她也不作声，默默等待。

　　在一段并不漫长的时间后，别仲容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凝重。

　　“你觉得胡萧峰有说谎吗？”

　　姚渭水摇摇头，“我觉得他不会，别的不说，药王谷的情报网在天底下不称第一，也有个第二。在救治胡谦期时，我便让手下调查了胡萧峰如今的情况，由于胡萧峰的身份原因，他一向形单影只，了解到的情报只有个大概，这个大概和他说的基本上大差不差。详细的我料想胡萧峰不能也不敢欺瞒我，他的孙子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的孙子的命，在我手中。”

　　“真冷情啊。”别仲容肆意地笑着，“不过屈庄这个人，我倒是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