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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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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水集团。
对于整个环城的人来说,晴水大厦就像是一个地标,象征繁荣、权力和财富。
高楼耸立,在阳光下闪着灿银的亮光,大厦顶有着浪花的装饰雕塑,大概寓意为乘风破浪。
董事长办公室外,助理礼貌地敲了两声门,听到里面人的应答后,就推门而入。
助理觉得老板这两天实在有些心不在焉,具体的话就是在让她查完那个大学教授之后,老板就好像丢了三魂似的。
比如现在,她都进办公室了,老板居然没问她要汇报什么,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一下一下在纸边搭着。
她可是太了解自家老板了,这分明就是在不动声色的发呆呀!
助理掩嘴咳了一声,沈煜升抬头看向她,“把口罩戴好,你想传染给你老板吗?”
助理:……
助理拼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念了几遍他是发工资的工资是我的命为了命我不能跟他计较……
“老板,你之前让我查的海心的事。”助理把手上的文件袋递给他。
“海心今天突然发来了一条讯息,”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了这件事,“讯息通知说破冰船已出发,将于六日后到达目的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煜升却突然转过头来,他想到了沈笠,他和自己说过要去北极做调研。
“给我查二少爷去北极坐的那艘破冰船。“沈煜升平日那股子快溢出来的懒散骤然收了回去,很难见的有些严肃,助理只是愣了一下,就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助理很快查出了结果。
“老板,二少爷搭的是涅丽丝号破冰船,隶属海心名下!”
沈煜升沉默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又丢给助理一句话:“联系一下港口那边,给我调一艘破冰船,越快越好。”
简谈又来到甲板上,不过不再是独自一人,而是带着学生们。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破冰船顶着风雪航行了五天,现在雪停了,天朦朦亮,即使是中午也是一副暗沉的天景。
海面还没有完全冻结,呈现出一种略带死气的暗沉来。
越是靠近目的地,就越发的冷了,沈笠和其他几个学生早就裹上了特制的防寒衣物,一个个厚的像颗球。蒋思芊好像尤其怕冷,半张小脸都藏进了厚织的围巾里,眼眶被冷风激得通红,却站在最前面,一本正经地拿着手里的本子写写记记。
简谈没有穿成他们那样,他的体温可以自适应环境,不管穿多少都是一个样,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从极寒的深海中来的,他嫌麻烦,身上还是临行时那番厚薄的装扮,此时站在冷冽的风中,像一把笔直而凌厉的剑。
不远处是一座看起来不大的冰川,简谈记得那座冰山,四百年前他游过那座冰山时,它还不至于那么小,海面上的部分那时还很巍峨,藏在海面下的更是像巨兽一样庞大狰狞,如今却小的像转眼就能消失了一样。
这和现在的他无不相同。
原来四百年,足以让巨大的冰山消融,也足以让一只鲛人消亡。
忽然,似有所感一样,简谈侧头朝另一侧的海面看去。
水面忽然被底下的什么东西破开了。
学生们一阵惊喜的呼叫,全都围到那一侧的围杆旁去看。
那是一只破水而出的弓头鲸,又名格陵兰鲸,它有着巨大而独特的弓状头颅,嘴巴的弧形像一把镰刀,是生活在北极海域的鲸类。
弓头鲸的寿命非常长,已知的是150岁到200岁之间,人类对它的了解有限,今天学生们能观察到它的出水算是十分走运的。
弓头鲸巨大的身躯从头开始跃出水面,肚皮向上,在空中优雅的旋转过半身,一串串的水珠沿着它布满条条沟纹的皮肤划出优美的弧线。
接着,弓头鲸又重新落入海水,鲸尾在水面拍下,溅起道道巨浪。
学生们惊叹不已,拿出相机咔咔拍照。
下一秒,弓头鲸又一次冲出水面,又来了一次漂亮的甩尾。
接下来,跃出水面就好像成了赶集一样,弓头鲸一次又一次的跃出水面,仿佛不知疲惫一样,学生们也变得困惑起来。
细心的蒋思芊两眼一眯,突然说道:“这些好像……不是同一只。”
确实不是同一只,而且每一只都不是同一只!
弓头鲸平时喜欢独来独往,即使成群结队也不会超过六只,可光是刚刚跃出水面的就已经有十一只了,这还没停,仍然有鲸鱼正在跃出。
是什么将这些弓头鲸吸引到这里来,一只接一只的跳跃呢?
好奇却不清楚原因的学生们忽然想起自己是带了老师的,就全都围扎到简谈身边,希望老师能给他们解释解释弓头鲸的异常举动。
简谈盯着远处那群弓头鲸,说:“这是朝拜。”
“朝拜?是我理解的那个朝拜吗?”学生里有人问。
简谈的眼睛划过面露疑惑的学生们,声音淡淡,“弓头鲸会对附近强大且对整片海域有统治权的生物进行朝拜,朝拜的方式就是跃出水面,这表示它们最高的敬意。”
“其实所有生物都有朝拜强者的本能,就连人类,古代的祭祀仪式,都是朝拜的体现。”
“那我们可以认为弓头鲸在种群内有宗教性质吗,它们会定期进行朝拜吗?”
简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人类目前对弓头鲸的了解还是太少也太肤浅了,不能就这么简单的下结论和做出解释。”
沈笠凑过来提问,目光在海面上搜寻着,“那现在周围是有什么强者吗,它们在向谁朝拜?”
简谈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向谁朝拜,毋庸置疑的,当然是向他这只统领深海的鲛人了,但他又不能直接这样说,免得把小孩们都给吓厥过去。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不能用作为人类的观点去判断它们的‘强者’与‘统治者’,比如它们从不会向自己的天敌朝拜。”
沈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唰唰记下来。
简谈看着他,丝毫不心虚。
小孩子嘛,糊弄两句就过去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因为今天观察到的奇观,学生们都十分兴奋,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直到晚上熄灯睡觉才消停,他们还期待着明天到达目的地后的实地勘探活动。
简谈看见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心里竟然也觉得轻松了一些,果然热情和活力是会相互感染的。
深夜,简谈忽然醒了过来,船体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一阵剧烈的摇晃和震动之后,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轰鸣声,就像是在哀嚎一样。
很快,外面传来了船长的怒骂声和船员上下跑过的嘈杂声。
有的学生被惊醒,探头出来看,又因为夜里的温度太低而瑟瑟发抖地缩了回去。
简谈翻身下床,拿起他冒着寒气的冰凉外套披上,就走出去询问情况,和船长了解完后,沈笠也穿好了衣服跑来,神色间有些焦急。
沈笠问:“出什么事了老师?”一边问还一边伸手拉上了简谈的衣袖,接着倒吸一口凉气说:“老师,你怎么这么冰?不多穿点?”
简谈瞟了一眼他,语气冷淡:“衣服冷而已,我又不冷。”
说罢就回身朝楼梯走去。
沈笠愣愣的啊了一声,觉得哪里不太对,却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摇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下到了一层,船长也在这里,看到简谈和沈笠来了,倒也没说什么,而是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简谈走过去,顺着船长手指的方向,注意到了眼前一台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机器。
身旁的沈笠发出了一声带了点惊恐的惊呼。
“卧槽!”
简谈微微皱了下眉头。
眼前这台机器表面覆上了五道长长的裂痕,像是五把利刃从上面划过,却是中间较长两边较短。更像是……有一只能抓破铁皮的利爪狠狠抓了过去。
船长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更难看了,竟是连英语也不说了,操着一口弹舌调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沈笠听不懂,就下意识去看简谈,突然想起教授好像也不会说E国语,之前他与船长的交流也都是英语。
谁知道简谈似是接收到了他的视线,简单解释说:“这是船发动机的一部分,可以修复,但现在已经进入了冰壳区,如果停留太久我们可能会被困住。”
沈笠愣了一下。
嗯……
嗯?
教授居然会说E国语!
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教授这么厉害的人,会说几国语一点都不奇怪,对自家教授盲目崇拜的学生如是想到。
“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吧。”简谈平静地说。
沈笠刚睡醒,又被夜里冷风一冻,脑子不大清醒,听简谈这样不轻不重的解释了一番,居然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点点头之后又打了个略显困盹的呵欠,摇摇晃晃准备回去睡觉了。
走了两步发现教授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就见简谈站在一片光影中,伸出一只手去拂过那台机器上的划口,白炽灯打下来的光把他的脸照的比外面的雪还白。
等等……重点好像不是发动机吧……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沈笠骤然睁大眼睛。
沈笠突然狠狠打了个寒战,像被一支冰棱刺入体内,一股子蒙蔽住大脑的困意终于散开来,让他切真地感受到一阵恐慌。
是什么东西,才能在那看起来并不薄的铁皮上轻而易举地留下那么深的抓痕,甚至毁坏了整台机器?
一瞬间,沈笠这辈子看过的什么异形啊铁血战士啊生化危机啊噌噌冒出来,将他一头兜住,冷汗涔涔往外冒。
简谈余光看见呆在原地的沈笠,大概是瞥见了他眼中的惊慌,抿了下唇。
接着,沈笠就看到教授转头朝他投来了一个冷冷淡淡的目光,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奇异的吸引力。
“只是船的动力系统出了点小问题,船上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句话就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样,一下子就蛊住了沈笠的心神,让他复而陷入另一种昏沉去,唯有这句话无比清晰,不容置疑。
见沈笠愣愣地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无比安心地离开了,简谈才收回目光。
他垂眼看着机器上的划痕,心里却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自己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一见到小崽子略带恐慌的眼神就用音言来进行安抚,他好像一点都受不了那双眼睛里露出一丁点的恐慌来。
简谈在心里想,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心也变得这么软了么?
挥开这些不着边的想法,简谈环视了一圈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就不动声色地走到暗处去,顺着没有人的楼梯往船的底层走去。
一直往下走了不知道几层,终于走到了底。
底层是仓库,现在没有人,显得空荡荡的,只亮了几盏暗不溜啾的白炽灯,不仅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反而把仓库照得更加阴森恐怖了些。
正常人光是从楼梯看下来,估计都吓得心脏发麻,不过简谈不是正常人,他就压根不是人,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一步步踱下去。
简谈的视力在黑暗中完全不受影响,他走进仓库,却闻到一丝混在冷冽空气中的味道。
有点像什么花香,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甜。
只一下,这点香味便消失不见。
可能是仓库之前存放的货物残留下的味道。
简谈直直走到仓库另一侧墙上的门前,那是一扇很大的铁门,他伸手转开门上的转盘,没用什么力就把门推开来。
寒风呼啸着涌进来,他的头发和眉眼间一下子沾满了雪花,风冻得刺眼,他却眼都没眨一下,探出身子去低头看了一眼船体边已经逐渐冻上的冰层,就这么跳了出去。
灰色的长衣衣摆在夜色中卷了几下,消失在一片白霭的雪地里。
简谈一跃跃进了冰冷的海水,一条湛蓝色的鱼尾潜进抹黑的海底。
此时他已经变回了鲛人的样子,甩摆着长尾巴,朝最深处游去。
海底的生物感受到他的存在,都纷纷避让开来,不论是小鱼小虾,还是凶恶的鲨类,在深海领主驾临时,都只能退让。
简谈就这么一路无阻的游着。
他很喜欢在极北这片干净冷冽的海域畅游,靠近大陆的海水是他最不喜的,那些地方大多已经被人类污染,而北冰洋则是为数不多还保留最初的纯净的地方,只是也不知道还能保存多久。
越往下,海水越是冰冷,周围又黑又寂静,说是黄泉下三千尺也不为过。
连简谈也渐渐觉得刺寒入骨,像密密麻麻的针在扎着每一块骨头,这种痛一寸寸侵入皮肉,极致的寒冷却产生了强烈的灼烧感。
好久没有体验这般的寒冷了,这个深度,正常的生物已无法生存,四周一片死寂与荒芜。
眼前突然有一点微茫闪过,简谈停下来,他能看清漆黑一片的深海中的景象,自然对光亮十分敏感。
那点光芒又闪了一下,瞅准了方向后,没有丝毫犹豫,简谈朝一个崖壁的洞穴游去。
那是深海里的一处陡崖,从那往下,是无人能知的深度,也许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也不好说,人类对世界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了,连他们所熟知的地球,也仅仅是只了解表象而已。
简谈游到洞穴口,那点光在里面忽明忽灭。
实际上,深海里的光往往意味着危险,因为那可能是诱饵,是迷惑,是捕食者的小把戏。但简谈并不担心,他绕过堆叠在洞口的几块巨石,潜游进去,终于找到了光源。
怪不得这点光这么隐隐约约忽有忽无,是光源实在太小了。
那居然是一株植物,小小一株,大约一个巴掌大小,有三片叶子,顶部一截发出淡淡的黄色荧光,在黑暗的海底柔柔地发着暖光。
简谈用手拢了拢这株本不应出现的小草,惊讶地发现它居然是有温度的,温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缓和了一些他正忍受着的刺骨寒冷。
他将这株草连带下面的砾沙捧起来,一手罩拢它,以免被水流冲折断,游出洞口后,又左右看了一圈,没再发现其它异常,就抬头向上游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