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极北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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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教授，上完课啦？”简谈一进门便受到几位女老师的热情招呼，他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桌前坐下。
几位女老师见他如往常一般冷漠，各自对视一眼，无奈笑了几声也就罢了。
简谈坐在电脑前，一手拿出了沈笠给自己的纸，打开浏览器搜索起来。
发现海心名下确实有一艘破冰船涅丽丝号待租，又打电话与客服确定后，他才放心下来。
这次组织学生们前往北极考察北冰洋生物不是他心血来潮，而是准备了许久。
他诞生在极海深处，睁眼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的名字，祖先传下来的记忆十分模糊，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正常的。
但是有一种预感十分强烈地告诉他，他要找一样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于是他从极海深处爬到岸上，在人类之中兜转了几百年，却还是连要寻之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按理说，鲛人的寿命有几千年，可区区四百年下来，他的身体就虚弱下来，这是很不正常的，可简谈又不知缘由，便想借这次机会回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而更近一步的打算……
简谈敛下眉眼，遮住一半暗沉沉的眸子。
简谈收拾了一下桌面，又把安排好的行程打印下来，递给他印好的纸张的年轻女老师红着脸转身离开，还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
简老师真帅啊……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教授，实在是厉害呢。
沈笠放学回到家里，推开门，惊讶地发现家里灯亮着。
哥居然回来了？
沈笠嘴里嘟喃了几句，弯下腰把鞋脱了，又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这才走到紧闭门的书房外，抬手敲了几下。
“哥？”
“嗯？”
房间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隔着门听起来就像蒙着一层纱。
“我们教授说，下周出发。”沈笠就这么站在门外与房间里的人说话。
沈煜升在房间里看着文件，也不叫沈笠进来，好像隔着门说话就是这兄弟俩的常态。
沈笠的学业他向来是不会刻意去管的，沈笠说要去北极跟调研，他也只是点点头就准了，连几句多的过问都没有。
沈笠在门外站了一会，听不见里面再有声音传出来，就习惯了一样转身要走。
“等等。”门里的人就像能透视一样，偏这会儿出声叫住了他。沈笠马上又站回门前。
“怎么了哥？”
“你们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觉得自己对弟弟的放养态度实在太过随便，也太过不在乎门外那小子的感受，沈煜升突然脱口而出问了这么一句。
“简谈教授啊，简单的简，谈话的谈。”
沈笠如实回答了，过了一会，就听见门里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嗯”，好似问话的人根本不在乎答案，只是要这么一个流程而已。
沈笠沉默了一会，突然转头回了自己房间，轻声把门给关上了。
其实两兄弟的关系以前并没有那么糟心，沈煜升大了沈笠六岁，沈笠吱哇出生时，沈煜升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
尚且短手短脚的沈煜升会趴在摇篮边上看着小小一团的沈笠，把手伸过去给他抓着，又被糊一手口水。
长大之后，尽管兄弟二人并不能说极其亲近，关系却也算不错。
而在沈父沈母出意外之后，沈煜升迅速接手晴水的这几年，兄弟俩的感情就从沈煜升那一端单方面绷断了。
沈笠从小到大都是个死心眼子，不管沈煜升多冷淡，还是乐意屁颠屁颠地凑过去，也不知是讨嫌还是讨打。
等关系彻底绷断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煜升似乎从小开始，就一直把自己隔离在这个家庭之外，明明是他的哥哥，同是沈家的孩子，沈煜升却活得像个局外人，而现在便是他彻底从所谓亲情中抽身的时候。
因为他爹娘死了，这个家也算散了。
任谁都会觉得沈煜升这幅做派冷心冷血，独独沈笠这缺了八百个心眼子的认为他哥必定有什么难处，固执地维系着二人之间的兄弟情谊。
但感情这种事，单方面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多少是会伤人的，亲情或是爱情，都一样。
门内的沈煜升并不像沈笠以为的那样淡漠，听到简谈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沈煜升翻书页的手就顿住了，有那么几秒的愣神，就好像心神都随着这个名字晃动了一下。
简谈……
这个名字在心里碾过一遍，酸软泛上来，又一阵没由来的难过。
等回过神来，他才发觉门外人已经走了，静坐几分钟过后，沈煜升忍不住拿起手机，刚打开通讯录又停下来，自嘲般笑了一声，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要干的事还有很多，晴水虽然稳定下来了，但受的影响仍然留存着，更何况还有居心叵测的人一直虎视眈眈。
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去查一个名字有些耳熟的大学教授。
这么想着，沈煜升便继续开始翻看文件，只是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名字。
像是心底有个小人，一直在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心窝子，叫人心慌难忍。
沈煜升：啧。
助理突然接到老板来的电话，“沈总，有什么吩咐？”
“给我查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助理觉得自己老板的心情有点不爽，这可不多见，他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按老板说的名字去找。
然而……
老板查一个大学教授做什么？
而且貌似有点看不惯这个人。
在心里为对方点了一根蜡烛，助理麻溜地把查到的资料发了过去。
几分钟过后，老板又来电了。
助理：！
完了，老板这么频繁地来电话，一定是什么大事，难道老板要让人嘎了那位教授吗？
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老板如往常一样的懒散声线传来，“为什么没有照片？”
助理一愣，扑回电脑桌前仔细看。
对啊，为什么没有照片？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助理冷汗直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板。
沈煜升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却看不出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
“知道了。”
简谈……
你是谁？
“简教授！”
E国的摩尔曼斯克港口，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拖着黑色行李箱，闻声抬起头来。
他有一副很典型的东方长相，却又美得不分国界。冷白玉一样的肤色，比过路的E国人更白，眼尾狭长，眉目间有一丝媚气，可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淡漠疏离又让人望而止步。
尽管天气不是寒冷的凛冬，但地理位置原因，摩尔曼斯克即使是夏季也十分寒冷。
年轻人身上的衣服在这个环境下可以说是单薄的很，灰色的绒质长外套拢在一起，从领口可以看见里面是件白衬衫，修长白皙的脖子延伸至折领里，里面不见其它衣物。
但年轻人感觉不到冷一样，喊他的人奔到跟前，喘着气说：“简教授，你不冷吗？”
简谈看着自己的学生，口鼻前呵出一阵雾气。
“人都到齐了吗，沈笠你点一下。”没有回答他的关心。
“好的教授。”
沈笠背着个大背包，回过头去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挨个点名。
学生里有个单马尾的女生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次实践很期待，“简老师，我们组上次的课题已经完成了，这次的实践报告可以交给我负责。”单马尾女生说着，语气有些犹豫。
“蒋思芊！”
沈笠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单马尾女生偏过头去叫了一声到，又回头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看着简谈。
蒋思芊他是知道的，小姑娘脾气温和，和同学老师都处的来，学习也认真，主要是耐得下心。当初原本也想选简谈当老师的，但简谈只带一个，蒋思芊最后测试分数没沈笠高，便没被分到他这边。
简谈听了她的话，想了下就答应下来，蒋思芊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这和沈笠每次得到他的赞同时的神态倒很像，引得简谈多看了几眼。
谁想小姑娘脸和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简谈别开眼去，身上冷漠的气息又重了一些，蒋思芊这才从悸动中回过神来，羞恼地走开了。
她这边一走，沈笠马上又凑过来，“都齐了教授，可以出发了……教授怎么了？”
被简谈冻人的眼神一瞧，沈笠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一时间怂了下来，简直和耷拉下耳朵的大狗没什么两样。
简谈放缓了表情，说：“没事，那就上船吧。”说罢带着加上沈笠一共六个学生朝停泊在港口的一艘破冰船走去。
摩尔曼斯克港位于北极圈内，受大西洋洋流影响，终年不冻，又是天然良港，如今已经发展为E国乃至世界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而摩尔曼斯克港还有着一个十分浪漫的含义，一直为情侣们所传颂。
简谈之前为了这次调研特意搜索了摩尔曼斯克港的资料，自然知道所谓摩尔曼斯克的浪漫是什么，但他只是一眼就扫过去了，只有个浅浅的印象而已。
一群人刚上了船，船长就带着几个船员迎上来。
E国国域偏北，有些地方终年严寒，E国人却是热情耿直，粗旷豪迈的。
为首的船长身材魁梧，眼眶深陷，额角处有一块浅色的疤痕，看不出是怎么形成的，过于浓密的胡子长满了半张脸，眼神坚定有威信。
见到简谈，他愣了一下，大概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人，便开口说了句E国语的话。
简谈没什么表情，大概是没听懂。他用英文和船长交流了几句，船长看了眼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学生，说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在一些词上不免有弹舌，但简谈与他交流起来毫无障碍，仿佛英语才是他的母语。
船长大概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船员走了，简谈转过身来对学生说：“船有五层甲板，一层和二层是船的核心区，你们不能下去，三层是船员们的住宿，我们的房间在四层，船长室和控制室都在五层，现在分一下宿舍，两个人一间，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
刚好队里只有两个女生，两人迅速抱团，留四个大男孩面面相觑。最后沈笠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间，剩下一个脖子上挂着重金属系的项链的男生和一个文文弱弱的男生一间。简谈单独一间。
见几人都分好了，简谈便带几人去房间把东西放下，顺便整理整理这次调研的流程。
“我们这次是来观察北极生物种类和生存情况，我已经把需要观察的几个目标整理打印出来了，上面还有习性等……”蒋思芊确实是个细致耐心的好学生，对这次调研做了充分的准备，此刻正在一张大桌上和其他几人讲解这次活动。
简谈已经看过她整理的东西，觉得没问题便交给她去介绍了，自己则是在放好东西后一个人上到了甲板上去。
从这里看出去，海水泛着层层块块的波纹，空气是冷的，风如刀子般刮过，就好像海水也是被这冷硬的风削成了参差不平的样子，如同别致的玻璃制品。
一边是拥挤繁华的港湾，另一边是辽旷开阔的冰冷海水，简谈就静静地靠在栏杆上，整个人看上去比冰海还冷，他像是站在什么边界上，人间和荒芜，真实与虚幻，生与死……
他的瞳色很深，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漂亮的珠宝，此时盯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船长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看到简谈，他笑了一下，用E国语说着：“美人，一个人在这也不怕冻着了？”
简谈偏头看了他一眼，问：“还有多久出发？”
这下船长反而愣住了，因为简谈说的就是E国语，那些弹舌的音调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成了最动听的语言。
船长脸色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刚见面时，用E国语说了他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对方表面无动于衷，却根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船长有些莫名的恼火，可一对上对方冷冷的眼神，那一簇火苗就被冻没了。他直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太好惹，没敢多嘴别的，看了一眼表才粗声粗气地说：“半个小时后出发。”
简谈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海天一线的方向，没有再理会那位船长。他现在的脾气好了太多，也许是活的久了，也许是想到这趟旅程的终点，他轻易地放过了那个口无遮拦的船长，而要是换做以前，对方估计已经倒地不起了。
简谈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冰雪的味道，很难形容，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他曾在一片混乱中睁开眼时，这种味道随着第一口呼吸侵卷了他的肺，即使过了百年，他还是忘不掉，上到陆地上来时的感觉。
简谈又站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了船舱之中。
等他到时，学生们的讨论也已经结束了，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而爆发出一阵笑声。年轻人干什么都是热情积极的，即使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也掩盖不了他们的炙热。
沈笠抬头看到了简谈，立马招手道：“简老师！这边！”说着还拍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椅子。
简谈看向他，发现那张椅子位子很巧妙，即使挨着沈笠，又处于比较边缘的位置，不至于众星拱月，却又很适合交谈。
简谈走了过去，没什么意见地坐下了，沈笠却好像很高兴。
有时简谈真的不明白自己这个学生，鲛人身份对普通人确实有一点影响，可终究是有限的，甚至在简谈刻意的控制下，那种影响已经降到最低。
沈笠对待他的态度，又不像是受鲛人影响，倒像是面对很亲昵的长辈或兄长之类的。
简谈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极北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