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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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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升睁开了眼睛,眼里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很愉快的笑了笑。
简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早些时候在警局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疏远的样子,还真是变化无常,叫人猜不透。但简谈没说什么,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沈煜升眼尖,一眼就看到简谈伸出去那只手的手腕上的淤青,在白的发亮的皮肤上称的上是显眼了,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手肘半撑着起来就去抓简谈的手,脸色有些沉。
“你受伤了?”
简谈一时不察被他抓住手,连忙抽回来,将袖口重新整理好,说:“我没事。”
沈煜升抓住他手腕的瞬间就看清楚了,那是一圈指印。能出现在人手腕上的手指印,多半是因为禁锢,但看简谈这样子,完全不像是会乖乖让人禁锢住的,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产生的,充满暧昧意味的痕迹。
沈煜升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他甚至还注意到那个指印的大小明显不属于女性,而是应该属于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
简谈的伴侣是男性?一想到简谈被另一个男人拥入怀中,厮磨缠绵,沈煜升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妒忌掺杂着恼怒,将一向冷静的四爷冲击得差点失去理智。但是看到简谈一脸坦然,甚至丝毫不在意这种痕迹被他看到,沈煜升心里的火苗就哗哗地被浇灭了。
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妒忌呢?
无名无份,没有任何资格。
但这并不妨碍沈煜升似是而非的酸上一句:
“过日子还是得找个乖顺的才好。”
简谈:?
简谈实在是不明白沈煜升,一会儿骚包一会儿落魄的,狗狗眼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手指相互捻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真不知道沈煜升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绪起起伏伏的,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吧?
简谈问他:“你怎么在那里?”
沈煜升重新躺回到床上,简谈帮他把靠背摇高,他也没隐瞒,直接说:“去拜访一个以前的老师。”
刚从警察局出去就要去拜访老师?简谈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想起来,但他知道这是沈煜升的私事,也就没有多问。
沈煜升反而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转头问简谈:“你救我的时候,吴老师……”
简谈知道他说的是那个老人,只不过醒过来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的状况,可见两人并不亲近,那么拜访一事就另有解释了。简谈淡声说:“没有生命危险。”
简单的几个字,对沈煜升来说就够了,他把唯一的防毒面罩留给了吴老,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老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确实也不是真的老师。
这时,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简谈回头一看,也是熟人,两位刑侦组的组长。
江郁峥朝简谈点了点头算作示意,杨玄倒是很热情,笑着朝他打招呼,还不忘掂几句官方客套话。
“简教授,又见面了,还真是要感谢简教授,救了我的老师和沈先生,真是见义勇为,回头我给你整个锦旗。”
简谈点点头,注意到他说的老师,原来那位吴老师不是个教书的,而是警察局的前辈。
杨玄客套完,又进入正经模式了,“简教授,我们要问沈先生几个问题,你先回避一下吧。”
还没等简谈回答,江郁峥就说话了,他看了一眼杨玄,说:“我看不用了,顺便也问一下简教授火灾发生时里面的情况吧。”说完也不顾杨玄瞪起来的眼,便拿着纸笔开始询问。
简谈听他都这么说了,便知道这次调查应该主要是由江郁峥负责,连杨玄也插不上话,于是让到一旁,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表示自己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感兴趣。
江郁峥先是问沈煜升:“火灾发生时,你们在做什么?”
沈煜升回答:“聊天而已,我找吴老叙旧。”
江郁峥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继续问:“火灾发生前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沈煜升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没有。但是等我们意识到危险时,发现大门被锁死了。”
江郁峥手上的的笔顿了一下,和一旁面色严肃的杨玄对视一眼,简谈头也没抬,手里的水果刀一刻没停,苹果皮削到一半了都没有断掉,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他削苹果的声音。
沈煜升倒是无所谓的一笑,说:“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企业家,倒是没招惹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倒是吴老师,该不会有人来寻仇吧?”
江郁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向了简谈:“简教授,你在进入火场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简谈刚好削完苹果,把果肉饱满晶莹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淡声说:“门不是被锁上的,是被人用东西堵在里面堵死了。“
是人为的,谋杀。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杨玄心里还是一咯噔,是谁?师父当年结下的仇人不是一个两个,是谁想要他的命?
沈煜升这个当事人不仅像是没注意到当时情况的惊险,反而还来兴趣了,“门都被堵死了,你怎么开门救人的?”
在场三人齐齐沉默。
江郁峥和杨玄不会忘记他们一进现场就看到的那扇支离破碎,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硬生生扯开的门,连门锁带门栓的断了,很难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巨力才能把门破坏成这个样子。
简谈波澜不惊地拿了一块苹果塞到沈煜升嘴里,把他的嘴给堵住了,简谈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让这人知道的好。
杨玄咳了一声,笑着对沈煜升说:“沈先生,你这次可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不是火灾发生的时候,居民楼的水管刚好承受不住水压全炸了,还不一定只是受个轻伤呢。”
沈煜升很珍惜地把苹果咽下去,眉头一皱,“全炸了?”
杨玄点点头,说:“那小区本来就年久失修,温度一高,水管炸裂倒是很正常。”
沈煜升却是不说话了,他想起来自己在吴老师家里谈话时,老人家分明说了。
“家里的水管不好使,前几天刚找人换了新的,还说什么耐腐蚀耐高温的,害,就是个水管,打个幌子就卖得这么贵了……”
沈煜升自觉其中有古怪,他看了一眼简谈,却没有在两位警官面前开口。
江郁峥收好了本子,看来是问的差不多了,两人站起身来告辞,江郁峥最后说:“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沈先生的配合,麻烦了。”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两人走到走廊上走出去好远,杨玄往后看了一眼,才对江郁峥说:“你怎么留个外人在那?”
江郁峥头也不转,边走边说:“没问什么关键的信息,而且这里是医院,问什么都不方便。”
杨玄皱了皱眉头:“这么看,真有人要对师父下手?还是用这么正大光明的手段?这么多年了,嚣张成这样的我只知道一个……”
江郁峥终于看了一眼他,他们都清楚,这件事和二十一年前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二十一年前,环城发生的一个重大事件“闪粉事件”。这件事早已被列为了机密,当年报道此事的媒体新闻全都被封锁,只有极高层的人和那件事的亲历者才知道“闪粉事件”的具体细节。像杨玄和江郁峥这样的后来者,都只能从一些老人的口中得知“闪粉事件”的只言片语。
那是一场失败的胜仗。
二十多年前,环城突然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以药物为包装在环城传播开来。这种毒品对人的神经细胞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很容易使人陷入癫狂,被称为“闪粉”。警方收集证据布局几年,才发动以剿灭毒品生产窝点为目的的围剿行动。但是犯罪分子竟然早已察觉,甚至提前埋伏,最后警方以牺牲十三名警员和两名重要线人为代价完成了任务,但主要犯罪头目仍不知所踪。
这就是被封存至今的“闪粉事件”。
而当年负责此案件的最核心人物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就是杨玄的师父,吴国光。
江郁峥沉默片刻,侧头对杨玄道:“涉及到吴前辈,这事你得回避。”
杨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郁峥:“你说什么?我回避?”杨玄急了,正是因为涉及到吴国光,他才更不可能放下这件事不管,杨玄一把拉住江郁峥,“我不可能不管这件事。
江郁峥被他拉住了也不恼,眼神没变化,看来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语气还是如往常一样刻板冰冷,“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时候,这是规定。”
江郁峥将手臂从杨玄手里抽出来,警告似的看了杨玄一眼,“你最好不要乱来,这件事连我都不一定能管到底……”
杨玄心神一震,心领神会地看了江郁峥一眼。有些事情他们太过有默契,像这种旧案重启的事情,他们这种级别的人不一定到最后能参与进去,一旦犯了什么错,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插手了。
杨玄抿着嘴唇,拍了拍江郁峥的背,一言不发地走了。
江郁峥回头看了一眼无人的走廊,深吸一口气。
观察病房外,银发稀疏的老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机沉重的声音为房间里增添了一股暮气,护士从病房里出来,目不斜视地离开了观察病房,像是看不见一样,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那个握上房门把手的身影。
简谈垂眼打开了病房门,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远远打量床上的老人。
他不是为了沈煜升来的,而是在看到这个老人的时候,一种隐隐的熟悉感攥住了他,熟悉感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活了四百年难免遇到相似的场景,那些他记得住记不住的,或多或少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可是这一次那种熟悉感里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让他放不下这一点飘忽的熟悉感,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直觉,他觉得自己该来看看这个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老者,从生理学意义上看,老人的各项身体机能已经逐步衰弱,此刻躺在病房里更是像一截慢慢腐败的枯木,和他几百年来见到的所有行将就木的人们没有一点区别。
简谈静静站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难道是因为和沈煜升扯上了关系吗?
一想到沈煜升的事,简谈的心就像被轻轻提了一下。
简谈默默出了房门,像是从来没来过似的悄然离去。
简谈回到沈煜升的病房时,医生正在里面,平稳温和的声音传出来。
“沈先生,你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待会就可以出院了。”
简谈踏进病房,沈煜升往他那边飞速的看了一眼,立马就变成一副神色憔悴,无力疲惫的样子:“医生……我觉得我还需要再观察治疗一下……”
医生:“?”
简谈:“……”
简谈走过去,和转过来的医生打了个照面,那医生年轻得不像是个医生,但他周身散发的温和沉稳的气质,确实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安心的感觉,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医生俊秀的面容显得格外温和。
简谈扫了一眼医生的胸牌,符生,副院长。
符医生朝简谈点点头,没有对简谈惊为天人的容貌有什么反应,眼睛里除了水一般的温和没有任何东西,仿佛眼前的人不过一花一叶。
简谈没有理会在病床上飙戏的沈煜升,只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医生,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符医生嗓音平和温沉:“沈先生本身身体健康,除了一氧化碳中毒以外没有别的问题,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
沈煜升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我觉得我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医生:“可能还有一点脱水症状,多补充水分。”
沈煜升:“我还觉得肌肉酸痛,全身无力……”
医生:“在恢复期内可以做一些康复性锻炼,可以帮助肢体机能恢复。”
沈煜升:“我头还很痛,感觉站不起来……”
符医生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那副温润面孔维持了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体面微笑。
然后简谈就看到符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多加了两笔,声音温和:“不过最好还是带沈先生到隔壁科室做个检查,以防万一。”
简谈:“隔壁科室是什么科?”
“精神科。”
沈煜升:“……”“医生,我觉得我好了,现在很健康。”
简谈默默扭过头去,眼里笑意没藏住,被时刻紧盯着的沈煜升逮了个正着。
沈煜升:“教授,你笑什么。”
简谈:“没什么,我去隔壁帮你挂号。”
有教养的符医生微微一笑,离开了病房,简谈走过去看了一眼沈煜升,确实还活蹦乱跳没什么大问题,拍拍他的床头说:“还躺着呢,占用医疗资源。”
沈煜升收了收表情,微垂的眼角落下,语气里的疲惫不似假装:“真的有点疼……”
简谈皱起了眉,抬起两根手指在沈煜升额头上贴了贴,没什么异常,虽然知道可能只是一些小小的后遗症,但他却神情认真。
“哪里痛?”
沈煜升顿了顿,不自觉朝简谈那边偏过去头,从来是散漫中带着矜奢的人现在莫名多了一丝苍白脆弱,简谈一时间没有把手指收回去。
“哥!!!!!”
病房门被砰一下打开,伴随来的还有沈笠惊惧交加的呼喊。
沈煜升感觉额头上的温凉触感骤然消失,下一秒一大只沈笠扑到床边,满脸悲戚:“哥啊!你怎么了!!”
再抬眼,简谈已经一副若无其事漠不关心的样子,背着手站在了两步之外的地方,刚刚才有点苗头的微妙气息消失的一干二净。
沈煜升:“……”
沈煜升拳头硬了:“你哥我是晕了,不是死了。”
简谈看了眼两兄弟的兄恭弟友,抬手整了整衣袖,眼底划过一丝笑,转瞬又没了影。他淡声打断沈煜升预备拍在沈笠后脑勺上的一巴掌:“既然沈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转身走了,不带一点留恋。
临到门口,简谈被沈煜升叫住,转头看他,沈煜升定定望着他,半晌,才笑道:“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简谈转头出了病房门。
等人离开了,沈煜升才半笑不笑低一巴掌糊上一旁沈笠的后脑勺,沈笠“嗷!”一嗓子,满眼无辜看着他哥,不知道自己怎么平白挨了这一下。
沈煜升不欲多与他解释,本来好不容易能得到简教授的关心了,都是这小子来的不是时候。
沈笠突然听他哥自言自语道:“这次简教授救了我,是救命之恩……”
沈笠心里一咯噔,这话有点耳熟啊。
好在沈煜升说的是:“请他吃个饭不过分吧。”
沈笠呼了口气,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
话刚说完就见他哥目光幽幽望过来,而他在那目光里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沈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