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惊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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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思芊被带着出来了，简谈将书重新放回落了尘的书架上，提步朝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孩走去。
离得近了，发现蒋思芊脸白得不正常，简谈皱起了眉，问跟着把人带出来的江郁峥：“发生了什么？”
蒋思芊还有些怔愣，差点撞到简谈，原本聪慧沉稳的人像是受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打击，变成了残破的摇摇欲坠的纸片似的。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我……”
简谈眉头皱得更深了，扶住小姑娘后，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让她自己慢慢缓缓。
江郁峥接收到简谈不容置疑的疑问，没有解释，对着他公事公办道：“事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后续可能还需要蒋小姐继续协助我们。”顿了顿，看着面前漂亮到不存于世的年轻人，还是接了一句：“辛苦了，简先生。”
简谈正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蒋思芊，闻言轻点了下头，忽地一愣，转头逼视江郁峥：“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他的眼神中透着戒备的冷意。
江郁峥平静地回视：“我前年去过J大，旁听了一节教授的公开课。”
简谈回想了一下，轻松提取了记忆中的场景，才了然道：“我记得，你当时在右后门站岗，中途离开过一次。”
这次轮到江郁峥愕然了，他没想到简谈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住，原本板正的脸放松片刻，短促地笑了一下，此刻这位沉着稳重的二队队长竟然显得有些开怀和放松。
“教授真是好记性。”
解除了警报后，简谈也不再过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随意地回应一下，就转过头去照看蒋思芊了。
江郁峥目光却一直跟随着简谈，
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他还不是二队的队长，被派去J大的大型公开讲座执勤，当时会场上人满为患，以至于公安厅要抽调人手去维持秩序，他就在后门门口站岗。
像这种阵仗的讲座教授一般不是德高望重的学术泰斗就是资历丰厚的老人，江郁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教授，或者至少是一看就满腹经纶的学者。
直到简谈走进来，全会场都安静的时候，他才直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而那种安静并不是沉默，而是震撼得难以言语。
以江郁峥5.2的视力，看见台上青年漂亮的眉眼，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他太年轻，而是觉得好白，白得像雪一样，纯黑的柔软发丝衬得肤色更加鲜明耀眼。
并不是说他像小白脸，而是纯粹的干净，不染纤尘。
两年过去了，江郁峥已经越发成熟稳重，而青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他之所以那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不只是因为简谈，他在讲座中途接到了消息，他当时一直在调查的事情出了意外，关键人物死了，他的调查也彻底中断。
当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掺杂着不甘、愤怒和无力的迷茫淹没了他，他胸口堵着一口气，既不甘心将它就这么叹出来，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把它咽下去。
而他重新回到会场后，青年清冷的声音仍在安静的大堂里徐徐响起。
“鲸落后形成的深海循环系统可以长达百年，在海洋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结，深海的腐烂和死亡恰恰孕育了生命波澜壮阔的力量……你们也可以称它为‘新生’或‘希望’。”
青年的音色矜冷，宛若朗伊尔城清晨呼啸而过干冷而清澈的风，冻得他神智霎那间变得清明。
从那以后，江郁峥时不时也会关注简谈的消息，一直到今天，与简谈面对面，他很意外简谈居然记得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愉悦。
好像得到了回应似的。
江郁峥收回了视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简谈扶着蒋思芊的肩膀，问道：“你现在要回医院吗？”
蒋思芊缓慢地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我要回一趟家，拿点东西去医院。”
简谈点点头：“行，我送你。”
在车上，蒋思芊始终沉默，像一个失魂的玩偶，简谈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在停车等红灯的空档里从车座旁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手指灵敏地翻折几下，就做出了一条小鱼，只不过因为用的是纸巾，小鱼软趴趴的，看起来无精打采。
像极了现在的蒋思芊。
简谈把小纸鱼递到蒋思芊面前，蒋思芊定定地看了一会，伸手接住，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简谈。
简谈重新握住方向盘，若无其事地道：“你家在这个方向是吗？”
蒋思芊转头瞥向窗外，熟悉的街道印入眼帘，却不再是她平日所看到的宁静模样，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处都在上演着一场场看不见的凶杀，刺伤她的眼睛。
她急忙低下头，复又盯着那只小纸鱼，干净洁白的小鱼抚平了她的恐惧。
“嗯，从这里进去就行了……”
“啊啊啊！着火了！”突然有人尖声惊叫起来，外面的人群一窝蜂地涌散而去。
蒋思芊一抬眼就看到四楼的一个阳台爆出巨大的火焰，灰烟滚滚而出，火焰燎到周围的房屋，很快将隔壁阳台也点燃，火势骤然加大了一倍！同时楼里传来惊人的尖叫声！
“教授！”
只听“砰”的一声响，蒋思芊从车窗看到了简谈疾奔而去的背影。蒋思芊慌忙拉开车门下去，逆着人群朝着火的大楼跑去。
“快打119！叫消防车！”
简谈撞进已经跑空了的楼道里，越往上烟越大，到了四楼，能见度基本为零，简谈屏住呼吸，眼底翻出诡秘的蓝，感知力飞速扩张，瞬间覆盖了整栋楼。
同时，着了火的屋子里的所有水管和水龙头都炸裂开来，水流骤然向外喷出。
着火的房间是402，里面除了火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401和404都空着，403里却传出了微弱的动静！
简谈没有多想半秒就冲向403，门不知被什么卡死了，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门。
简谈拉住发烫的金属把手，猛地一拉！将整扇门连带着门锁门闩一起拉出来！房里瞬间涌出阵阵烟来，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接着一个人直直倒向简谈。
简谈扔下门，一把抱住那人，眼瞳收缩如针！
沈煜升！？
沈煜升已经失去了意识，全靠简谈支撑着，简谈朝屋内一看，发现门边还躺着一个老人，和毫无防护的沈煜升不同，老人头戴防毒面具，却还是因高温和浓烟昏迷了，但胸口仍在起伏，还有救！
简谈一手揽着身高一米九的沈煜升，一手去拖那个老人，饶是矫健如他都显得有点吃力，露出的手腕青筋暴起。
好在没有其他人需要他营救，他跌跌撞撞但飞快地带两人离开了现场。
消防车很快赶来，随后救护车和警车也来了，噫噫呜呜响成一片，原本大得吓人的火势还没怎么扑，就不明原因地慢慢减弱了，在水流下渐渐熄灭。
蒋思芊着急地在人群中奔跑，终于在一辆救护车旁看到了简谈。
简谈的白衬衫变得灰扑扑的，瓷白的脸上也蹭黑了一块，没看到有受伤的痕迹，此时正半个身子探进救护车的后半车厢，手撑在担架上，似乎在看什么人。
蒋思芊急急忙忙地走上前去，刚走近，就看见简谈手一拉车厢边缘，整个人钻到了车里，眼看门就要关上了，蒋思芊冲过去，朝车里比划两下，“他们……”话还没说完，一个护士就一把把她捞上了车，快速关上门，救护车呜呜呜地启动。
蒋思芊才刚坐稳，看见担架上的人又差点跳起来，“沈先生！？”
简谈端坐在一旁，神色不明，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着医生护士给他做急救，说不上是担心或者关切，好像只是在观察。
好像担架上的人只是死物。
简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心绪里。一半的自己很冷静，在思考着如果沈煜升就这么死了，那他是不是就能拿到心脏里的东西了？另一半的自己却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急躁，仿佛只要再次听到那颗心脏停止跳动，他就会无法忍受地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简谈分神了许久，突然心神一震。
为什么是再次听到？
救护车上下颠簸了一下，沈煜升的手从担架上滑落，落在了简谈面前，指间沾了黑灰，指节和掌心红肿破皮，简谈却仿佛看到了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一会儿持着纸扇，一会儿捻着糕点，一会儿沾满鲜血……
简谈抓住了那只手，拇指摁在腕上，有节律的脉搏在手下一跳一跳，和昨晚手心按住的心跳如出一辙。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么一个单一的频率而感到安心。
沈四感到一阵恍惚，青楼里醉生梦死，身边欢天喜地莺莺燕燕，他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心里不痛快极了，甩了甩头，继续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那些人来扯他，拉他，他只觉得厌烦，却赌气似的继续坐着。
直到身边的吵闹突然停止了，从门口处开始，所有人都在转头的一瞬间定住，像是沸腾的一锅热水突然结冰了一样。
他一下子醒了神，下意识朝门口找去，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那个人的出现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但当他真的看到那抹雪白色身影时，胸膛里翻涌的期待、酸涩和委屈全都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自我厌弃。
先生被别人看到了，会不会有麻烦？先生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这里这么脏，只是因为自己任性又无知，蛮横又失礼……
沈四急促起来，只见那人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目光朝他这边扫来，他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要梗塞停止了。
先生清浅的眼睛看向了他，里面却附着了一层浓郁的墨似的，眉头微微蹙起。
先生注视着他，在他手里的酒杯和脸颊衣领上巡视片刻，眉头越来越紧。
他手一抖，扔下了杯子，银酒盏跌落在地上，酒液泼落飞溅了一地，沾湿了他的衣摆，他却顾不上这些了，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红着一张脸，拉紧了领子，小媳妇似的朝先生走过去。
等他走进，先生似乎嫌弃他身上的味道，鼻子也皱了一下，他立刻停在原地，脸上满是惶恐和局促，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微微下垂的眼尾泛着红，一副好欺负的示弱模样。
先生撇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他就在先生的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像一条畏缩的小尾巴。
他的所有心思都系在先生身上，没注意到青楼里始终诡异地沉默着，每个人的脸都呆滞无神，好像入了魔障似的。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先生回到了竹舍，先生头也不回，话也不说地走进屋，他站在外面，不敢跟进去，许久之后，久到他的脸和心都渐渐有些凉了，先生突然出来丢给他一套衣服，让他滚去洗澡。
他连惊带喜地接住衣服，看着在面前关上的房间门，心里却是止不住地兴奋。
泡在屋后的水池里，水很凉，他的心却是炙热一片，捧起一手的水，想到先生也会在这潭水里泡着，他的眼睛瞬间就有些飘忽，以至于连一眼都不敢看这水了。
他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着，潭水水面突然有了动静，半个脑袋从水面探出来，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呆住了，全身猛地僵硬住。
那半个脑袋逐渐往上升，直到露出了瓷白的胸口，即使在黑夜，也可以透过清澈的潭水，看到水面下摇曳闪烁的深蓝色鱼尾，充满着令人窒息震颤的美感。
水流顺着白色的头发徐徐滑落，滑过鲛人的脸，下颌，脸红心跳地跌进水里，融入无声无息的黑夜。
眼前的人比平日里更加多了一层艳，从眼睫毛到嘴唇，都透着世界上最令人惊心动魄的魅，艳丽和瑰逸已经描述不出这种美，不，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
那是天地间最原始最极致的美，只要是目能视物的生命，都逃不出他的蛊惑。
是鲛人的魅惑术。
沈煜升只是呆了几秒，双眼迅速放大，霎那间浑身都泛起了红，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捞过岸上的衣服往水里一按，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头猛地低下去，一动也不敢动，又忍不住悄悄抬了点头，看一眼鲛人，再把头低下去，全身又红一层，再抬头，再低头，直到自己变成一只煮熟的虾。
鲛人见状，却感觉疑惑不已，探身朝前游去，潭水波澜不已。
鲛人盯住正对着自己的黑色头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爱慕他的人类没有被魅惑术迷了心智，饥渴难耐地扑上来，而是一动不动像个鹌鹑。
这个人类，明明有欲望，为什么能控制住自己？
沈煜升却是已经无法思考了，他感觉到鲛人的靠近，低头闭着眼睛，浑身紧绷，心跳如擂，又急又快地在胸口乱蹦，快要自己蹦出来表演一个螺旋升天。
片刻后，鲛人似乎离开了，他这才终于将憋着的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呼了出来，抬头去看，鲛人的尾巴已经消失，长直而白的腿一闪而过，先生已经披上了衣服，恢复往日的清冷，只给还在血脉贲张的沈四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背影。
沈四在水里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吞吞地站起来，手软脚软地想要套上衣服，却想起来自己刚刚把干净衣服拖进了水里，只能把那件脱下来的衣服穿上，想着今天还是不能在先生这里过夜了。
他走到先生门前，想跟先生说一声，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真该死，沈四懊恼地低下了头心里唾骂自己。
先生也许根本就不懂得人的习惯，刚刚那完全是先生的无心之举，我却可耻的一直念着……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先生出现在他面前。
沈四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先生两只手环住了脖子，接着一个冰凉柔软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唇瓣……
滴……滴……
沈煜升慢慢转醒，入眼一片雪白，他看入了迷，思绪仍然停留在梦里那个凉凉的亲吻上。
细细回味了一番后，沈煜升转了转僵硬酸痛的脖子，然后就看到了在沙发上撑着头浅眠的，他刚刚意淫了半天的另一个主人公。
沈煜升：“……”
简谈显然是累了，身上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处理，就靠躺在病房里的沙发上补觉，他的衬衫折了几皱，头发也有些乱，和平日里高岭之花的形象相去甚远。
但即使是这样，也依然是好看的。
沈煜升回想起来，他昏迷过去的前一秒，似乎倒进了一个怀抱。
他近乎贪婪地盯着简谈，一遍遍描摹他淡粉色的唇瓣，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柔软。
等终于看够了，沈煜升才极轻地动弹了一下，想要坐起来。但这点动静还是惊动了简谈，他的眼睛骤然睁开，里面充满了野兽一样的警觉，又在一眨眼之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煜升在看到简谈睫毛颤动的一瞬间就重新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
他听到简谈站了起来，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手背上扎着的点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接着他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向他压下来，呼吸羽毛似的扫过他的面颊。
沈煜升连呼吸都要停了。
清冷如泉的声音顺着他的耳道钻进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
“你的心跳声太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惊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