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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明千里故人稀 ...

  •   溪风醒来的时候身在相思谷的秦家,此刻正直黄昏时分,暖暖的夕阳柔和的铺洒在天边,为人间渲染出安祥温馨的气氛。溪风从床上坐起身来,倚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一时间看得怔忪,竟顾不得追寻为何身在此处。他心里好像有些念头,可细细追寻下又不知究竟是什么,只好望着远处出神。
      直到轻巧的推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是红发的魔尊大人。
      溪风知道难免责骂,可是在重楼走进的瞬间却惊讶的发现,他的主人眼中似乎有一闪即逝的柔和,那是溪风从未见过的,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人是否真的是他的主人。然而那若隐若现的一缕情绪很快就消失殆尽,重楼见溪风醒来,轻蔑的撇了嘴角,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滚过来。”
      溪风连忙走到魔尊面前跪倒在地:“主人,不知聚居在谷内的那族魔物现在怎样?”
      “你倒有心顾念他们,还是想想自己吧。”重楼冷哼,“你身为本尊特使,居然连这么个小小任务都不能完成,还被离情诀困住身受重伤,你有何面目再见本尊?”
      溪风咬咬牙,霍然抬头目光坚毅的看着重楼道:“溪风自知有负主人所望,甘愿领罪。就请主人罚溪风永守魔界苦寒之地。”
      重楼充满讽刺的笑道:“你当本尊不知,魔界苦寒之地与你那故乡安溪仅隔一片深海。对凡人来说渡海自是难于登天,可你千年前就已成魔,六界内尚且来去自如,渡海更是易如反掌。只怕受罚镇守苦寒之地是假,借机回去见你心仪的女子才是真。本尊不会让你如愿的,起来!”
      溪风沉默着站起身,他早料到重楼决不会答应,但心底还是隐隐约约想要激怒重楼,哪怕与他生死相搏,哪怕被他斩于刀下,溪风也唯愿痛痛快快的释放一次。
      “罚是自然要罚,可是规矩向来由本尊定下。”重楼似是想到什么,竟略带玩味的笑笑,“本尊近日打探到一个故人的消息,就命你去蜀中察访,务必寻得他的行踪。”
      若是平日里对着重楼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溪风还可将魔尊的心思猜出个八九分,可现下魔尊居然笑了,溪风反而觉得渺无头绪,到底是怎样的故人,令魔尊如此牵挂?忽而脑中灵光闪现,忙问:“是他?飞蓬将军?”
      重楼点点头,道:“正是飞蓬。他应该就在蜀中。本尊要去取回那柄只属于他的魔剑,你就替本尊到蜀地走一趟吧。”
      溪风定定的看着魔尊,他跟随魔尊许久,自然知道飞蓬对于重楼来说意味着什么。魔尊自有魔尊的寂寞,而飞蓬却是重楼千年孤寂中唯一可与之匹敌的对手。有时溪风也不忍见重楼日日对镜习武,若像从前那般有飞蓬将军在,或可稍解重楼寂寞。更何况重楼现今整个心思都在飞蓬身上,对于自己暗中行事自然有益无害。所以无论在公在私,溪风都定要为魔尊寻回飞蓬。
      不知为何,溪风此刻竟觉得心中郁郁难抒。
      许是羡慕那人吧,羡慕他能够与魔尊比肩而立。可是有谁说过,羡慕的过了界限,便是嫉妒了。
      一时心内烦乱,只得跪下答道:“溪风此次不惜任何代价,必当为主人寻得故人。只是……”
      重楼一皱眉:“罗罗嗦嗦的,到底想问什么?”
      “那些魔族……”
      “又是他们。”重楼背过身去道,“杀了!”
      “杀了?”
      “正是!”
      溪风大惊,转而想想反又笑起来。
      重楼不解,更不喜他仍像凡人那般的笑容,沉着脸厉声问:“有什么可笑?”
      溪风长身而起,悠闲的理了理衣襟下摆:“溪风知道主人向来口硬心软,既这么说,想必早已明白个中缘由打算放过他们。溪风代他们谢过主人了。”说着竟煞有介事的抱了拳深深一揖。
      只他俯身的片刻功夫,一道携风带雨的寒气迎面击来,眨眼间魔尊右手的利刃便毫不客气的架在溪风颈上。重楼双眼赤红,话语中亦散发着杀气:“本尊告诫你,别自以为很了解本尊心意。本尊是魔,而你……”重楼倏然收了刀刃,迅速的就如同出刀时一般,“再过千年骨子里也还是个没用的凡人。”
      溪风只觉颈间温热,伸手摸摸满是殷红。但他似乎全不顾及,脸上仍旧带着清浅的笑意,如同他的名字那样淡泊宁静:“溪风曾以性命为相思谷魔族担保,若主人真要除之而后快,便杀溪风一人好了。”
      “哼!”重楼怒气更盛,他抬起手指冷冷划过溪风脸颊,低声道,“千年前你用声音和时间换得这副面容时,已注定了被封印所困永无自由,你的愚蠢无异于自掘坟墓。怎么,现在后悔了?宁愿死也不想做本尊的奴隶?本尊岂能容你放肆!”说话间猝然出手制住溪风肩胛,只一捏,就听得溪风的惨叫声。他那里原本有伤,被重楼施重手擒拿伤口自然崩裂,血水不断涌出浸透洁白的里衣。
      重楼松手推开溪风,冷冷道:“如今本尊有正事要办,无暇理会相思谷那些杂碎,且饶他们一次。他们现在外面等候,你去处理便是。”说完转身走出屋去。
      溪风不禁抚着肩头苦笑:怎么不是口硬心软?他刚醒来时就发觉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都有医治过的痕迹,心口处被离情诀击伤的位置更是以凝魂术小心止血救助。想来具如此功力的,怕只有魔尊一人了。
      想着,只好出门安顿了秦阙等人,令他们仍留在相思谷过安静生活。自己则在悄悄目送重楼远去后简略整理了行装,御风朝蜀地而行。

      渝州虽不及长安的繁华,却远比安溪热闹许多。街道不是很宽敞,加上两旁摆摊做生意的人们,更显得人来人往颇有生气。
      溪风在一个叫做□□的赌坊前停下,看着门口一群人推推攘攘,原来是赌坊伙计们在驱赶一个输的身无分文的赌徒。那被撵出门外的赌徒口中仍不甘的叫着:“你们几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兔崽子,欺负老爷我今日手气背,还动上手脚了!告诉你们,老爷家里有金山银山,买下你个小小赌坊当后花园都不在话下,只不过早上出来的急了些,没带那么多现银,你们就狗眼看人低了!”
      几个伙计也在道上混的久了,自然不会示弱,于是当街对骂起来:“没钱您老就别充大爷呀。一把岁数的了,留几个子儿养老去吧。”
      旁边卖杂货的小摊贩们想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也跟着起哄:“哟,王老爷让人家踹出来啦?就差没扒了裤子抵债啦。”
      “怎么说话的你,咱王老爷是谁呀,渝州城的大财主啊。没见人家前些日子去醉梦楼捧花魁,出手那叫个阔绰啊。”
      “这年纪了还捧花魁?保老命要紧吧!再说了,他家那个母老虎能凭着他风流快活去?”
      “你操那闲心呢。人就愿意拿了银子孝敬花街柳巷的姐儿,回家再挨板子心里也甜丝丝的。”
      “……”
      “……”
      溪风听着街头巷尾的闲话不禁莞尔。他自从跟随重楼去了魔界后,虽然也常有机会到人间办事,但再也不曾感受这样浓烈的人情味。世人都以为神魔本领非凡,自当过得逍遥快乐,然而溪风经过千年岁月,依旧执着于人间温情。正如当初他用上天恩赐的天籁之音和五百年的孤独,换取与心爱女子一日的坦诚相对。
      他从不悔,他仍不悔。
      可是人们还会有多少个五百年?不悔真的会是最佳选择么?将等待给予对方是否表露着爱意?
      溪风不明白。
      当他是人类的时候就不明白,更别说现在只是个魔。
      他只好摇摇头,硬生的打断自己对于爱情的怀疑。
      忽然间,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人自赌坊走出,立刻吸引了溪风的注意。那人虽是俊俏,但看上去总有些市井油滑。他边走边用右手掂着几吊铜钱,神色得意,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念叨些什么。
      溪风神情一凛,那人与飞蓬相貌极为相似,况且溪风也已从他身上感受到飞蓬将军的气息。可是……可是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命运,竟会沦落至此?转而又想,魔尊大人若要与飞蓬将军继续未完的比武,怕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忍耐。溪风走到杂货摊前,随手拿起一件小事物把玩,装作不经意的低声向摊主询问:“小哥,你可知刚刚走过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么?”
      那摊主诧异的看着溪风:“你是外地来的吧?”
      “怎么讲?”
      “连他都不认识啊,那可是我们渝州城的混世小魔星啊。”摊主摆摆手,“他叫景天,是永安当的小伙计。别看他人不大,嘿,鬼主意可不少呢,常把个当铺搅得天翻地覆,连赵掌柜的都奈何他不得。”
      “这么……厉害?”溪风在片刻思索后选择了“厉害”来形容。
      摊主斜斜眼睛:“可不是!不过啊,这景天说来也可怜,那永安当原是他家的本钱呢,因他父母死得早,他一个孩子家懂得什么?故而被赵文昌这个老狐狸夺了产业,他反落得寄人篱下只求温饱。但是这孩子即便遇到了这许多不平事,仍不改他仗义助人的本色。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平日里常为我们这些受权贵欺负的穷人们强出头。”
      溪风没有接话。他也算得阅人无数,当然知道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的痛楚,那么一个孩子被生活所迫,其惨况可想而知,身染市井气息也是必然的。倒是他的正义与坚强着实令人钦服,这一点上却如飞蓬将军那般。
      溪风轻叹,再抬头看看□□的招牌。他本是循着一股奇怪的妖气至此,走到赌坊前突然消失了,正巧就在此看到景天。想来景天定是这赌坊的常客,但为何一个平凡的赌坊竟暗藏妖气,而景天与那妖气又是否有关?
      溪风抚着额头低笑,他对这个充满人情味的飞蓬将军越来越有兴趣。只不知重楼见了,又会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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