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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死一战 ...

  •   次日清早,溪风自秦阙处取回外衣,原本开线处已用暗色的丝线细细缝好,若不是拿在面前,定然瞧不出痕迹。
      溪风向秦家夫妇道谢,又被依依不舍的湘儿拉住辞别一番。许是源于相思谷村民的热情,溪风在离开的时候却有分外凄清的感觉,似乎连村里的人们也少了些,座座茅舍倍加冷落。溪风轻叹一声,这才收拾行装出了相思谷,朝铜雀深山而去。
      那铜雀深山本就阴森邪魅,此刻走到近前更令人不适,仿佛有沉闷戾气充斥周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溪风定了定神,双手施咒印,霎时周身出现白色光芒,可那白光也只闪了一闪就消失不见,却是魔界特有的寒冰迫骨咒。此咒一出,邪魔退让。空气中弥漫的阴灵邪魄顿时被逼退三尺有余。溪风走过之处便有清朗气息,连幽暗的密林也逐渐渗入点点阳光,不似初时那般恐怖。
      这样一路顺着蜿蜒小道而行,不多时就到了铜雀山顶。远远望见一座古朴破旧的殿堂,屋顶瓦片多有残损颜色尽褪,门前八根石柱虽斑驳不堪,但仍显示出殿堂的庄严肃穆。梁间悬了一块厚重铜制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钱王殿”。
      溪风深吸了口气,挥手撤了寒冰迫骨咒,右手暗暗凝聚内力形成一个金色的六角星,如印记般烙刻于掌心处。然后又抬头细细查看了四周状况,便迈步拾级而上踏进殿中。
      谁知这殿里竟别有一番天地:正厅四周沿着柱石布了帐幔,老旧的颜色和墙角处结的蛛丝显示出殿堂荒废已久,前方设了长长的桌案,案上置香炉铜鼎,凡祭祀用品无一不全。桌前的墙壁上挂了一副书画,周边紫光环绕,显是被人施了法才得以长久保存。溪风走近细看时,原来那竟是前任魔尊的画像,旁边留白处还题了些意味不明似诗非诗的句子,道是:

      万载孤魂语,千年落魄行。
      不知六界远安宁,唯见寒窗灯火两荧荧。

      短短二十六个字,看来却颇有番深意,是何等的凄凉悲切冷清寂寞才能煎熬出这么几句话?溪风定定的看着那书画,只觉得紫色的光芒逐渐黯淡,可那光圈却在点点扩散,魔尊的画像不再色彩分明而慢慢的呈现出古朴感觉,连画轴边缘也开始出现破损,这样下去不用多久画就会毁掉,只留下一堆残灰飘散于人间。
      溪风大惊,保存了许久的画为何会突然毁掉?难道,难道是……
      可是早已没有难道。
      一条铁链从画的中央飞射而出,直逼溪风。
      溪风向后疾退,同时双手本能的拦在身前,谁知那铁链竟似灵蛇般得沿溪风手腕盘曲而上,将其紧紧缚住。铁链尽头,一个魁梧的身影自画中闪出,他左手执着链子,那显然是他惯用的武器,右手擎出把巨锁,虎视眈眈的盯着溪风。
      溪风见这人亮了兵器出来,反而不惊不惧,他虽然不识得此人却认得这铁链巨锁。溪风微微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百年前魔界威名盛传的铁锁魔星炎狼。”
      “你既知道我的名号,若现在速速退去,我只废你魔功不取你性命,如何?”那炎狼夸口,更将巨锁与铁链扣在一处,铁链顿时燃起熊熊火焰来,火舌绕链前行,眼看就要吞噬溪风双手。
      溪风依然轻笑:“只怕你的铁锁困不住我啊。”说着左肩微耸,背上宝剑脱鞘飞出,铛的一声斫在铁链上,那围绕的火焰顿时四射散去,链子也应声碎裂。溪风将半截链子扔在地上,手持宝剑,剑锋直指炎狼,“我这把断月剑已有七八百年未试锋芒了,今日就用你来祭它。”
      原来溪风最为称手的武器正是断月剑,此剑自古流传,于长白山天池水中显现。断月剑聚集了天地间精华,不但剑身锋利无比,更夹带了强劲灵性,也正因如此,才被魔尊重楼夺取。可重楼向来使用双刀,夺了断月剑也并无太大用处,把玩了几日便随手丢与溪风收藏。也该当是断月剑同溪风有缘,溪风得了宝剑武艺更是突飞猛进。但平日里溪风挑战重楼却从不使用断月剑,事实上也并未拼尽全力。重楼看来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每次打斗中都丝毫不留情面,必要狠狠的毁掉溪风手持的武器,倒像是责怪溪风不肯放手和自己痛快一战。
      此时适逢与魔族的生死对决,溪风自然要出剑相搏,他将断月剑当胸横起,左手食中两指点在剑锋上,令自身魔功同断月剑相接,那剑猝然绽放光芒,豪气万千。
      炎狼现在也看出溪风绝非易与之辈,挥手招出遍布在殿堂中的数十只小魔,各人皆持不同兵刃,面露凶色。炎狼自己也将巨锁抡起震得山响,怒吼着带头攻向溪风。他身材高大一步抵得过别人三步有余,只眨眼功夫就来到溪风面前,整个巨锁以携风带雨之势砸下,若不即使避开定会粉身碎骨。
      溪风没有退路,退路早已被小魔们封死。
      而最重要的是,溪风并不想退。他知道,炎狼先前被摧毁的铁链不过是佯攻之物,真正致命的则是巨锁。
      然而,他仍不退。
      他要一举粉碎巨锁制住炎狼,这样才能威慑其他魔物,避免更多的打斗。
      炎狼的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他仿佛已经看到溪风死于巨锁之下的惨象。一众小魔亦欢呼雀跃,似是在提前庆祝。
      可谁知溪风却在紧急关头做出任谁都难以想象的举动:
      他竟向着炎狼身前俯冲过去。
      按溪风现下所处的位置,巨锁就在他背部砸下,若中了招虽不至立死,但也难免伤筋断骨。可溪风全不在乎,掌上凝聚了八分功力传于断月剑,运起宝剑清叱一声照锁眼处反手刺上,青湛湛的剑芒透过巨锁射到半空,青光卸去后锁已粉碎。
      炎狼狂妄的笑容早僵在脸上,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仗以征战魔界多年的铁链巨锁就这么毁了,可他还来不及痛惜兵器就发现了另一件更为可怕的事:他刚劲有力的身躯如今已经动弹不得!
      溪风左手五指曲起,正击在炎狼腹部气海穴上。
      “令他们退下!”溪风冷冷道。
      “你别嚣张。”炎狼强撑着口气说,“我们手上可还有最后的筹码呢。”说话间向周遭小魔使个眼色,那群小魔看去甚是机灵,他们应了声快步跑出殿去。不多时又折返回来,身后竟跟了将近二十余人。
      只是,这些人皆被绳索捆绑,左右受刀剑相迫,显然是被押解上来的。
      “秦大哥?!!”溪风惊叫。
      为首被绑之人正是秦阙,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妻儿及其他相思谷村民。
      炎狼已将溪风拳拳关切情意尽收眼底,他肆无忌惮的狂笑:“你以为我们对你一无所知?哈哈,我早收到了消息,你就是魔尊派来铲除我族的特使溪风。在你进入蛮荒之地起我就留心到了,所以才暗中遣人抓了这些个凡人。若你真的不顾虑他们的生死,那就动手吧。”
      溪风咬着牙怒视炎狼。怎能不顾虑呢?相思谷村民本为避祸而逃到谷内,见了陌生人虽有怀疑却不曾驱赶,秦家夫妇更是盛情留他在家中暂住,李氏为他缝补衣衫,湘儿与他玩笑嬉闹。昨日景象历历在目,今日如何能够不顾村民生死?溪风打定主意,抬眼向炎狼道:“先放了他们,我决不伤你魔族一人。”右手收回断月剑归入鞘中,左手仍钳制着炎狼身上要穴。
      炎狼抓了人质在手顿觉底气十足,低头看看溪风拿住自己穴道的手,冷哼道:“你先撤手,我才放人。”
      “我撤手,你放人,同时!”溪风一字一句的说,两人各退一步,这是他所能够接受的底线了。
      炎狼喝道:“好,就依你。”说罢向小魔们打个手势,众小魔割断村民们身上的绳索,然后四散开来。溪风立时收了左手,飞速掠至村民面前以身掩护,仗剑与众魔对峙。刹那之间却觉得有些异样,小魔退却反而魔气更盛,但情势危急不及多想。那群小魔倒也没耍花招,都一溜烟的退到炎狼身后,等他命令。
      “哥哥,哥哥。”刚被放开的湘儿不知境况险恶,只管拉扯溪风的衣角声声唤他,“听他们说你叫‘溪风’,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溪风当下怔住。
      这话,这话竟是……水碧从前说的。突然再次听到,竟觉得勾起了往日情怀,心口疼痛难忍,连呼吸也渐渐急促。
      溪风伸手抚着胸前,那里已出现了个样式奇怪的墨绿色印记。
      离情诀!
      魔界特有的邪术,在敌人心口处布一枚铜钱作为媒介,趁对方伤情时骤然施术,可令人心痛难当顿失战力。
      溪风身体不支跪倒在地,他睁大眼睛看着双手捏了符咒正在施离情诀的小女孩——湘儿。他做梦也想不到,相思谷的村民居然也是魔族,而此刻痛下杀手欲置自己于死地的竟是湘儿!
      秦阙把专心施术的湘儿护在身后,指挥村民一拥而上。所有人都手拿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却是凑齐了十八般兵器一同攻向溪风。而炎狼与众魔也不曾错过这个机会,全蜂拥而至,要将溪风碎尸万段。
      溪风左手抓紧胸口,右手招出青光大盛的断月剑,好似疯了般杀向敌人,全然不管自己受了怎样的伤害,只拼了命一次次的举剑砍杀,口中胡乱叫着:“水碧,水碧,你为何负我如斯!”
      一时间整个钱王殿内刀光剑影交错而至,鲜血喷涌飞溅,恐怖的惨状直似人间地狱。
      秦阙见溪风中了离情诀仍能发狂反击,己方倒占不得半点便宜,只得边战边向溪风喊道:“我们一族早就厌倦魔界千百年的杀戮,一路奔波逃到这穷乡僻壤隐居,安稳生活已有数十载,魔尊何苦还不放过我们?”
      此时溪风身上大小伤口多达十余处,彻骨的疼痛令他慢慢清醒过来,他已明白相思谷村民皆是魔族,只是利用了某种法术掩盖魔气。昨日他借宿秦家魔族们早设下计谋,想必那时李氏帮他缝补衣服就将施离情诀用的铜钱暗暗缝在衣物的夹层间。而今设局钱王殿,先用炎狼等人吸引他的注意,再以秦阙、湘儿作为奇兵骗取他的信任,趁机施咒谋害。湘儿故意模仿水碧的话语,是为勾起他的回忆令他感怀,实与水碧无关。这样想着,溪风心内的酸楚也淡默了不少。他快速的整理了思绪,已看穿魔族手段和当前局势,听秦阙此言似乎另有隐情,不禁暂时住了手,倚在石柱旁高声问:“怎么能够责怪魔尊?若不是你等不安于室伺机谋逆,魔尊大人决不下令剿灭,本特使也不会妄自加害。”
      “明明是魔尊先行动手!”
      “是啊,我们一族死伤惨重,全拜重楼所赐啊!”
      “我们誓死不屈于魔尊的暴行!”
      ……
      ……
      叫喊争辩声此起彼伏,看得出魔族们心中愤慨。溪风见此情景知道事有异常,遂郑重向众魔道:“魔尊大人听说蛮荒之地有魔族叛逆,故命我前来降伏,假使情况真像你等所言,我想定是另有人从中策划引起误会。不如这样,你们若信我,就跟我去魔尊面前说个明白,我溪风以自身性命保你们平安。”
      那秦阙有些犹豫了,他是一族的首领,自然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子民无辜送死。再说他原就对溪风有好感,隐约觉得溪风是重情守信之人,真要倾一族之力与溪风拼个你死我活,也实非他本意。
      溪风更向秦阙拱手道:“我如今还是尊你一声‘秦大哥’,希望你考虑清楚,以族人安危为重。倘若你们仍执意要以武力解决,我溪风奉陪到底。可是这样做了就能够解决问题么?你们一族就能够得到永久的安逸么?”
      秦阙长叹一声,向溪风也向众魔道:“罢了,我们就同去见魔尊重楼吧,大不了是个死。在此硬拼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众魔知道溪风的厉害早就无意再战,纷纷附和点头应允。
      溪风看他们答应着实松了口气。谁知方才松懈就牵动伤口,邪气倒窜至心脏,身体一软便晕倒过去。可就在失去意识前看到有红光暴涨,熟识的气息充斥着钱王殿,溪风心里一寒,恍惚得想着,这下完了,别说保他们性命,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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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G小番外:
      溪风同魔族战于钱王殿,身受重伤,勉力倚柱支持。秦阙控诉族人颠沛流离逃避祸乱之苦。溪风提议向魔尊说明事实。秦阙应允,其他魔物尽皆附和。
      可是,众人皆知魔尊重楼性情暴烈,最喜以武力解决争端,秦阙等人如何能因溪风之言就放弃拼死相搏,而把全族当作赌注向重楼坦言?溪风被重楼强行扣留千年,其间屡有争执打斗,又凭什么能以自己性命保魔族安全?
      自然,所谓真相,就是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波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常说要“透过表象看本质”了。
      双方协商情节回放~~~
      溪风:秦大哥,你们还是跟我去魔尊面前说明冤屈吧,我溪风定当保你族人平安无事。
      秦阙:你不过是重楼派来的特使,有什么本事保得了我们?
      溪风:秦大哥,魔尊大人无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司机保镖管家小蜜,本特使一人要身兼多职。平日里不但替魔尊征战四方平定叛逆协管邦交处理外事,更要照料魔尊衣食住行为他铺床叠被(兼暖床,当然,这个我不告诉你)弹琴唱曲填词赋诗饮酒作乐……总之一句话,本特使就是魔尊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样的身份还不够保全你等?
      秦阙:好啊好啊,偶跟你回去的说。
      李氏(死命拉住):相公啊,他说的是虾米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秦阙:从前就让你多读些史书你偏不肯,现在不懂了吧?历来帝王都抵挡不了枕边风的。话说这小风一吹啊,真是浸人肌骨百炼钢也化成绕指柔了。知道纣王为什么众叛亲离么?那奏是被妲己迷昏了头的。知道董卓为什么自取灭亡么?那奏是被貂禅忽悠上了套的?知道李隆基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么?那奏是和杨玉环‘春宵苦短日高起’的。
      李氏(崇拜状):相公,你真油菜!
      湘儿:阿爹,啥叫枕边风啊?
      秦阙(得意):奏是你妈常怂恿我的那些个。
      湘儿回想过去:和邻家小孩儿对掐,把人家推到泥潭里弄脏了衣服打破了头,眼看要挨老爹收拾,还是自家英明神武的妈妈冲上前来指着丈夫就是一顿痛骂,说什么你有本事教训人家崽子去,只会那自己女儿当出气筒。老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果然不了了之。
      湘儿:阿爹,你答应他吧答应他吧。你看他小样儿长得多有潜质啊。
      溪风(汗):我没听见没听见。
      众魔:秦老大,你答应他吧答应他吧。你看他摆明就是一统领后宫的料儿。
      溪风:…………
      急火攻心,晕倒。
      红光暴涨间。
      重楼:本尊好像听到了很动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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