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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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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风向南而行,很快就来到魔尊所说的蛮荒之地。他这一路上绝大多数的旅程是可以御风飞行翻山越岭的,但也有不少情况下要如人类般步行穿街过市。若仍穿着身在魔界时的盔甲,难免令人起疑,因而溪风早就改了装束,只像寻常百姓那样穿了一身简朴布衣,且头上戴了斗笠,垂下黑色面纱遮住冰蓝色的双眼。
依溪风所想,这蛮荒之地必定是黑云压顶邪气弥漫,妖魔横行无法无天,各方势力盘踞集结,屡有争斗厮杀。
可连续几天查探下来竟一无所获。溪风觉得有些迷茫了,这片土地看来也确是荒芜颓废,可究其根本是因为地处偏远人烟稀少之故,绝非妖魔肆虐之地。如此的安逸祥和,反而有种人间太平的感觉。难不成重楼得到的消息有误?或者那族反叛的魔早已迁往别处?亦或有高人先自己一步剿灭了魔族?
正想着,忽见前面不远处有片茂密树林,其间暮气环绕鲜有人迹。溪风快步走进林里,看看四周密布的高大树木和嶙峋怪石,将双手合十中指互扣在一起,口中念道:“神之锋芒,魔之肃厉;妖之邪僻,鬼之幽忿。以天地之名,尽化真身。”
此咒名唤拘魂,以施咒者功力深浅而有不同效果。溪风以其尽千年浸习魔功所得,行咒时足以请动人间的各方守护神明,至于妖魔精怪之类更不在话下。可若是魔尊重楼亲自施行拘魂咒,只怕效力可直达天庭,震动神界使者。
且说溪风行了拘魂咒,一时间召出数名守护林子的树妖石怪,这些个低等的妖魔见了溪风,忙不迭的跪倒一片。溪风伸手从里衣取出魔尊特使令牌,向跪着的精怪问道:“本特使奉魔尊之命,前来收复反叛妖魔。你等可知那魔族的行踪?”
这些精怪们你看我我看你,迟疑了半晌才有个杉树精越众而出,朝溪风行了礼:“特使问讯,我等自当如实回答。可……”说着眼睛扫向四周其他同伴,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溪风一把拉他起来,又向众妖们摆摆手示意不必跪拜,这才继续道:“你但说无妨。”
那杉树精叹口气,不无遗憾的说:“特使若早个一两百年来到这里,我等感恩戴德,因为那时有一魔族横行霸道欺善凌弱。但是也就在这么几十年间吧,他们突然集体消失了,甚至不留半点痕迹。此处的妖魔之气也逐渐淡去,近几年居然有不少人类搬来居住。”
溪风皱了皱眉头,看来事情确有古怪,不禁追问:“你们再好好想想,他们毕竟是魔族,怎能凭空逝去?难道就真的断了线索?”
旁边一个小小草妖拨开众妖,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挤到溪风身边,他似是知道些内情,忙忙的挥舞着双手连说带比的道:“回特使大人,小的曾听说那魔族是逃到了铜雀深山中了。”
此言既出,众妖齐齐“嗷”的吼叫了一声,也不知是惊诧还是恐惧,然后三三两两的开始议论,顿时像一锅煮沸的水热闹起来。
溪风不解其意,遂拉住草妖道:“铜雀深山是个什么地方?”
草妖向身后一指:“那,那就是铜雀深山啦?”
溪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山岭连绵起伏,层层叠叠难以凭肉眼分辨其广阔。岭上云雾笼罩,虽不能断定必有妖魔,可也绝非正道气息。
“特使若想知道更为详细的情况,不妨去问问那些迁至此处安居的人类。”草妖上前献策。
“他们?”
“正是。据说那些人类曾经进入深山打猎,且能够与魔族同处相安无事。”草妖答道,话语间更夹杂了其他妖精的随声附和,看来对于这一点众妖们是能够达成共识的,“过了这密林有一谷地名为‘相思谷’,迁来的人类就住在谷里,再穿过相思谷可就是铜雀深山的入口了。”
“有这等事?”溪风大惊,心想只得前去看个究竟,若深山里真有魔族,必定又是一场恶战了。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溪风已出了密林。
这里地势开阔,不似林中瘴气漫延。溪风快步走进谷地,只见那略成葫芦形状的山谷草色青翠,朵朵野花点缀其间,虽不十分艳丽但有着雅致的格调。在谷中平坦处,星星点点的散布着约百户人家,看来像是个半大的村镇。此时金乌西坠,村内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玩笑之声响彻山谷。落日的余晖随意洒向村子,给人们祥和的生活更增添了一份暖意。
溪风就这么站在村镇前,掀起面纱怔怔的看那些刚打回猎物的汉子、忙碌着预备全家晚餐的女人、以及快乐无忧只知玩耍的幼儿,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这是何等的安宁静谧,彷如当年那个海边小镇。
“哥哥。”
一个清亮的童声打断了溪风的思路,低头看时却是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孩子穿着碎花布裙,头戴柳条编织的草环。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拉扯溪风衣角,脸上洋溢着灿烂纯真的笑容:“哥哥,你是从哪儿来的?我阿妈说不会有外人来到村里啊。”
溪风蹲下身抚了抚孩子的头,轻声道:“小妹妹,哥哥只是途经此地,很快就离开。”他声音沙哑,陡然听见甚至会觉得可怕,所以与别人讲话时溪风都会习惯性的压低嗓音,乍听上去也不那么怪异。
女孩顿时撅了小嘴半撒娇的说:“哥哥怎么不多呆些日子?”
溪风轻轻将女孩揽在身前,指着远处青山笑说:“哥哥急着赶路错过了投宿之处。如今天色不早了,小妹妹,你们村里可有客栈?”
“客栈?”女孩瞪大了眼睛看溪风,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转身朝一个正在拾柴的女人喊,“阿妈,你知道客栈么?”
其实不用她问,几乎村中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边的活计,呆看着溪风。许是村子实在偏远,未曾又陌生人到访,村民们对于溪风的出现都诧异万分,甚至还有那么点惊惧。
那拾柴女人放下柴火走近前,上下打量溪风,见他头戴斗笠半掩面纱,不由得心下怀疑:“小兄弟,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附近可都是荒山野岭啊。”
溪风见问自然不好隐瞒,但又无法据实相告,于是拱手施礼道:“我欲翻过山岭去寻亲的,错过投宿的客栈,不知能否在村里借宿一晚,明日天亮我就离开。”
那女人犹豫片刻,才说:“好吧。我家男人就是这村里的村长,如今正在家中整理账簿。你就来我家住吧。”
说着在前带路,引溪风走向村子中央处一个庭院。
那小女孩似乎很喜欢这个陌生的哥哥,听说她母亲同意溪风住在自己家里,欣喜的拉了溪风的手,跟着她母亲回家去了。
村长是个中年的壮实汉子,脸色黑堂堂的,看去像是历尽了人世艰辛。得知溪风欲借宿在此,他憨厚的笑笑,一边吩咐妻子去准备饭菜招待客人,一边拉了溪风坐下喝酒聊天。溪风推辞不过,只得道了谢与他对饮。
那汉子到了满满一碗酒摆在溪风面前,爽朗的道:“兄弟,来者是客不必拘束。来来来,尝尝我们自家酿的谷子酒。”
溪风端起碗饮了一口,擦擦嘴角道:“味道甘甜醇厚,果然好酒。大哥盛情款待,兄弟我这里谢过了。”说着向对方抱拳施礼。
却被那汉子双手扶起,大笑着说:“刚说了不必拘束,怎么反客气起来?我是秦阙,刚刚同你进来的是内人李氏和小女湘儿。这村里的人多半也姓秦,是本家,因几年前中原战乱,我带了众人逃到这里,此处偏僻倒也平静,于是大家就在这相思谷建了个村落,长久居住。我们村里人性子直,有啥说啥,你既是远客,我多嘴问几句,你可别见怪啊。”
溪风忙道:“秦大哥这是哪里话?我愿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的。”他取过桌上酒坛,也斟了酒递给秦阙,“我名叫溪风,本打算去苗疆寻亲,此处是必经之路。可我日间急着赶路错过了城里客栈,现在天色晚了,难得秦大哥能够收留,溪风感激不尽。”
秦阙听他说完,抱着碗咕咕的痛饮一阵,才说:“溪风兄弟,你孤身一人在外,又生的眉眼清秀瘦弱单薄,大哥不得不说,你若真要寻亲,还是绕了而行吧。”
“这却是为何?”
“这……”秦阙看看妻子,两人面上俱有难色,“实不相瞒,前面山岭名唤铜雀深山,是万万去不得的呀。”
溪风见他说到正题,心下暗自高兴,可还要装出讶异的神情追问:“如何去不得了?”
秦阙重重的叹口气:“那山里有妖魔啊!!”
“妖魔?秦大哥莫不是开玩笑吧。”溪风不以为然,“如今虽不算太平盛世,可也有安宁景象,妖魔之类却从何说起?”
秦阙见他不信,急道:“难道骗你不成!我曾去过山里,真是妖魔横行啊,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呢。”
溪风凑近,压低了声音问:“果真?”
“自然!”
“那……”溪风站起身子在屋内随便踱了两步,“为何村民能够去山里打猎?”
秦阙一愣,他万想不到溪风竟看穿此事,不由怔忪:“你怎么知道?”
溪风笑了笑,指着窗外院中挂满的野味道:“此处除了铜雀深山再无野兽出没处了,不是在山里猎得,这食之不尽的野味却从哪里来?”
“溪风兄弟眼光真是锐利。”秦阙干笑了几声,“如今我只得将村里秘密说与你知道,但还是请你切莫再外传出去。”
“定当遵从。”
秦阙请溪风重新就坐,替他添了酒:“我们村里人之所以能够平安出入深山,是因为与魔族签了生死契约。我们为他们隐藏行踪并长期奉上珍兽野物供他们想用,而他们则允许村民自由进铜雀深山打猎,绝不伤害分毫。”
溪风点点头,又问:“魔族如何能够辨别村民与其他人类?”
秦阙指了指自己额头,道:“魔族说,他们已在村民们头上施了印记,这里会有个微蓝色的光圈,可我们人类无法识别。不过还好,迄今为止魔族都没有误伤村民。”
溪风悄悄施展魔功,开了专用于探测的天眼,果见秦阙与其妻儿头上皆有蓝印,遂作出担忧的表情道:“秦大哥,那深山里的魔族必定守备森严吧?是不是也像人类的军营一样层层设置关卡,有人负责站岗放哨?”
那秦阙见他问的如此天真,忍不住大笑道:“魔族哪里懂得这个?他们平日不在山里走动,而是聚集在山顶的宫殿里。我隐约记得那宫殿叫做‘钱王殿’。”说着看看妻子,像是征询她的意见。那李氏轻点了头,赞成他丈夫的说法。
溪风既得到了必要的消息,心想再说下去若露出身份难免让这些无辜村民恐慌,于是借口不胜酒力坐在椅上抚着额头。
秦阙忙让李氏收拾了后院一间客房,两人送溪风前去,又细致体贴的为他换了新被褥,交代几句退出门外。只那女孩湘儿眼尖,瞧见溪风外衣上有处开了线,叫嚷着要替哥哥缝补。可她一个幼童哪里会做针线,说不得自是李氏接了口,应要溪风脱下外衣给她拿去修补。溪风倒觉不好意思,无奈拧不过主人家,勉强解下衣来交与秦阙和李氏,又是一番感谢之词。
待秦家三人离开,溪风这才忙着收拾了随身携带的法宝兵器,打算今夜养精蓄锐,明日去那铜雀深山降服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