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反派想要重新做人》梨花予诗

9、下城之光（9）

　　“看来你英勇的骑士费了很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时候了，他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笑，似乎完全没有把眼下的危机放在眼里。

　　“你是公主吗？”

　　他问，“骑士和王子，你会怎么选择呢？”

　　傅勉开了另一枪，看来是决心要终止合作了，一身冰冷军装的年轻少校冷漠地半眯着深紫色的眼眸，目光直直地看向顶楼。

　　另一个银白色长发的青年原本懒散地靠着车，忽然间，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漆黑中带着一丝丝银蓝色的眼眸泛着深深的冷意，以及尖锐的、叫嚣的偏执，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我很好奇这一点。”

　　许博士站起来，然后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一扇椭圆形的高科技大门随之打开，他被按着肩膀半强迫着推了进去。

　　“所以来我的世界看看吧。”

　　外面是枪林弹雨，似乎有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大门很快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阮言穿过一条长长的安全通道，然后进入了许博士的实验区，他眼眸瞬间睁大，这里摆放着一共五个水箱，其中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个仿生人，他们的年纪看起来还很小，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五六岁，最少的甚至有一个不超过三岁的幼童。

　　他们闭着眼漂浮在水中，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你用他们来做什么？”

　　许博士靠在一边桌子上，微微笑着看向他，“你说呢，当然是用来做研究了。”

　　“不对。”他在撒谎。

　　正常的研究不是这样的，绝不会是这种环境，阮言低头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一个巨大的冷柜，里面摆放着一些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带着丝丝冻结的血迹的尸块。

　　这些尸块表面都有一些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巨大的电流碾压过后留下来的，看起来恐怖又诡异。

　　他微微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笑容满面的男人。

　　他似乎明白了。

　　“仿生人之所以暴乱……”

　　许博士眼眸微弯，轻笑，语气轻快地回答他：“是我做的。”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块金属片，阮言看了一会，静静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他之前在基地看见过这个，兰诺从仿生人的身体里取出来的，格兰那里也有一块。

　　“这是我能控制仿生人的原因，所有的暴乱和杀戮，都是由我一手造成。”他微微抬起眼眸，冰冷的镜框下是一双几乎漠然得没有感情机制的眼瞳，有那么一瞬，阮言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形状变成了竖状，像是某种兽瞳，半响之后，他垂眸，露出一个笑，“你是不是也开始觉得我有病，或者说……我疯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原本温柔如同一幅水墨画的眉眼看起来扭曲而病态。

　　他声调散漫，“大概是吧，至于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做这些事，也许是因为无聊？”

　　整个世界都很无聊，沉默的、一成不变的、混乱的。

　　无趣至极。

　　但是……

　　他现在发现了一些不那么让人感到无聊的东西。

　　他笑意盈盈望向阮言，“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仿生人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发现？”

　　阮言：并没有。

　　他沉默着，眼神安静。

　　男人轻轻推了下眼镜，外面的爆炸声忽然停了一瞬，这次他的语速稍微快了一些，“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身体结构从外表看起来跟人类简直一模一样。”

　　正常的仿生人，脖子后面都有一小块皮肤是组装上去的，里面连接着仿生人整个身体的神经中枢，所以脖子是他们最重要的一个部位。

　　但是阮言的后颈干干净净，白皙柔软。

　　什么也没有。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后颈，这脖颈是如此的纤细，仿佛轻轻一扭就能折断。

　　他忽然俯下身，嘴唇靠近那脖子。

　　阮言躲了一下，小幅度地抿了下唇角。

　　他这么一躲，彻底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疯劲，博士圈着他的脖子微微收紧，笑得愉悦病态，温和的眼眸里流露出纯粹的恶意，强硬的、逼迫般的将唇印了上去。

　　扑通、扑通。

　　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

　　他压抑着骨子里的兴奋，一把将阮言按在桌子上，冰冷的嘴唇在他后颈那一块反复舔吻，微张开嘴，轻咬，厮磨，舌尖从耳后一路舔上脸颊。

　　阮言挣扎了起来，身体里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他看着虚空的一点，有些茫然。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缓慢又有点不解地问。

　　博士兴奋的语气响起来：“我在找你的开关。”

　　系统听得直接发出冷笑，在心里说，这话骗骗哥们就算了，别发自己也骗进去了，明明就是垂涎它家宿主的美色，全身上下除了几把就嘴最硬是吧。

　　跟条狗一样。

　　嗅来嗅去，还偏偏不承认心里真实的想法。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炸门，听得出来对方是如何焦急混乱。

　　来了。

　　博士心想。

　　是傅勉还是兰诺？

　　他不清楚，但是他也不在乎。

　　“老大，这门炸不开啊！”谢远的机械臂上有一丝丝焦黑痕迹，脸上也划了几道小口子。

　　兰诺的状态同样不怎么好，黑色军靴狠狠地踹了一脚那扇紧闭的门，“找机关！一定就在这屋里！找不到就继续炸，我就不信了，倒要看看到底要多少爆破弹才能炸开！”

　　傅勉一行人已经在墙壁上四处寻找机关，少校哪怕连担忧的表情都是隐忍而克制的。

　　“他们在找你呢……你看，像不像疯狗？”

　　阮言其实觉得比起兰诺他们，这个人才更像疯狗。

　　根据系统已有的资料，许言这个反派拥有一个几乎完美的家庭，上城区有名的财阀，有钱有权，父母给他的爱也源源不断，无条件地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从人生经历来看，你甚至找不出来他黑化的点。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感情的恶人。

　　疯子、变态。

　　一个因为无聊就试图毁灭世界的愉悦犯。

　　少年漂亮的脸蛋上因为第一次浮现了类似于愤怒的情绪，许博士观察着他，观察得十分细致，他的一丝丝表情变化都被纳入眼底。

　　“你在生气？”

　　博士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语气也阴阳怪气的，“就因为我说了他们？”

　　他越想越气，最后有些急躁、甚至可以说是焦虑地来回走了两步，他猛地抬起眼，“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行？你以为兰诺又能正常到哪里去吗，他跟我一样都是疯子！至于傅勉……他的喜欢勉强算是正常一点的，但是在他心里，人类的安危才是首选，你——永远只是第二选择！”

　　阮言越发迷惑，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他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系统也觉得这个人简直不是一般的神经质，他来回踱步的焦躁模样简直像一个因为告白失败得知暗恋的妹妹心有所属之后气急败坏的高中男生。
　　有点滑稽，也有点可笑。

　　“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外面的门已经被炸开了，一波一波人忽然间蜂拥而入，在那条长长的廊道上发出脚步声。

　　许博士眼神暗了暗，在傅勉和兰诺的子弹射出来的一瞬间，将枪口对准了阮言的太阳穴，他的手很稳，动作也不重，但是撞上来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疼。
　　“别动，要跟我比一比是谁的子弹更快吗？看看是我先中弹身亡，还是他的脑浆也爆出来。”
　　“放了他。”兰诺目光冰冷，眼神如同一道尖锐的刺。
　　傅勉漠然地看着他，深紫色眼瞳的眸色渐渐变得更深了一点，“你有什么条件？”
　　“放下枪。”博士的语气仍然是温温柔柔的，眼神确实冷的。
　　傅勉和兰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丢了配枪。
　　许博士一下子笑出声，压着阮言一步步走到了窗前，“看，这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为了你竟然主动弃枪。”

　　“去吧，我的公主，逃吧，逃向他的怀抱之中。”

　　他按在对方肩膀的手忽然将他轻轻一推，阮言踉跄了一下，砰——身后的玻璃猛地碎开，他骤然回头，博士已经转身跳了下去，空中，那笑容温柔的男人朝他弯了弯眼角，露出一点愉悦的疯狂笑容，扭曲而偏执。

　　但是我会再次找到你。

　　到时，希望你的选择跟现在不一样。

　　否则的话，我会一点一点，吃掉你。

　　他的背后长出巨大的黑色翅翼，朝远处飞去，无数子弹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却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阮言扒着窗户边缘，微微睁大眼眸，看着那消失在天空的黑色翅膀下包裹的人影，他是……一个变异体？！

　　他也被污染了吗？

　　没等他思考出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阮言脚下不稳，跌撞着摇晃，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带着些许温暖，将他整个身体揽了过去，一把抱进了怀里，他的脸贴在青年的胸膛。
　　忽然感觉到一滴水珠啪嗒一声，落到了他的脸上，缓慢地滑落。
　　傅勉抿了下唇角，“快走，这里要倒了。”
　　身后是碎屑如飞，尘土漫天。
　　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阮言搂着兰诺的脖子，身上脏兮兮的，他的身体腾空，坐在兰诺的手臂上，碎屑落到他发顶，可怜兮兮的，像一个落难公主，终于等来了他的骑士。
　　这个骑士并不怎么绅士温柔，但是特别勇敢。
　　为了他的公主，他勇闯恶龙的巢穴，这一刻，他的珍宝终于重新落入了他的怀里。
　　阮言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闷声说：“实验室被毁了。”证据都消失了，里面的仿生人也被炸飞了。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兰诺像是没听到那句话，顾自关心着他，“有没有受伤？”
　　这话似曾相识。

　　但是他的关心让憋了几天情绪的阮言一下子爆发出来，地下室的囚禁，整整七天七夜的黑暗和那让人一边恐惧一边又期待的水滴声让他几乎要发疯，他委屈地搂着兰诺，眼眸里晕开泪痕，一颗一颗的眼泪落了下来，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小声地质问兰诺：“怎么现在才来，我一直都在等你……”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有些蛮不讲理了，明明不听话悄悄跑出来跟坏人见面的人是他，他却用一种女友跟男友吵架的时候无理取闹的态度，委屈又蛮横地质问他。

　　“他把我关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用链子锁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条小狗。”
　　“不是。”兰诺快速地反驳。你怎么会是小狗，你是我的珍宝。

　　兰诺把他轻轻放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擦干眼泪，然后认真又温柔地说：“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只保护你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
　　身后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兰诺转身看去，发现从爆炸的实验室开始，一大片一大片的蠕动着的黑色土壤就像失控的触手一样疯狂蔓延。
　　“这是……”
　　“暗区。”

　　还是小看了姓许的，忘了他能预测暗区的精确地点……他特意把地点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妈的，真贱。

　　在土壤进一步蔓延的时候，傅勉忽然转身跑了进去，跑进来那一片危险的区域，同时，兰诺也一把拉住他，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想带他离开这里。
　　去任何地方，没有危险、没有别人垂涎目光的地方。

　　阮言停下来，“等等……等等。”
　　他微微喘着气，目光困惑，“我们不进去吗？”

　　兰诺看了眼那些看起来无比恶心的黑色土壤，刚想摇头，就发现谢远和瑟琳娜几人像闪电一样冲了进去！

　　“你们几个站住！谁他妈让你们……”
　　你他妈的。
　　兰诺的拳头硬了。
　　他其实是不想参与的，目光在暗区入口和阮言之间来回切换。

　　阮言握着他的手：“我想帮帮他们。”

　　他想试着救一救这个世界。

　　黑色的暗区疯狂的蠕动着，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无数黑暗、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漆黑的土壤忽然将两人的身躯掩埋。

　　入口轰隆一声微微合上一半，停止了蔓延。

　　世界重新恢复寂静。

　　在这几乎诡异的静谧之下，阴沉的、永远不见光的天空中仿佛出现无数只黑色的眼睛，静静着审视着这一切，如同一场永久而漫长的审判。

　　末日，好像真的要来了。

　　……

　　好疼。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碾过一样的疼痛，阮言腾的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身体里那股不适的感觉消失了，力气一点点恢复。

　　傅勉坐在一个火炉前，手里烤着什么东西，滋啦滋啦作响，见他醒了下，微微偏过头，看见他眼神迷茫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瞬，才偏过头，不再看他，说：“他不在这里。”

　　这里似乎是一个跟外界隔绝得非常彻底的别墅，透过外面的窗户可以看到暴风雪疯狂席卷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在大片的雪地里，这座别墅静静地屹立着，仿佛巍然不倒。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火炉滋滋地冒着光。

　　跟上次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他们进入的暗区，和谐得有点诡异，但正是因为这过了头的平静，才让人心里发慌。

　　他坐到傅勉身边，小声问他：“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眉目俊美冷漠的少校深紫色眼瞳没什么情绪起伏，淡淡回答：“等。”

　　从他们进入这里，危险就存在了，现在不出现，只是时候未到。

　　“噢。”少年乖乖应了一声，他有点怕冷，朝火炉坐近了一点，忽然滋啦一声——细微的火光微微炸开一点火星，差一点溅到他身上，少校伸出手把他拉了回来，微微侧身，挡住了那些喷溅的火星，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他垂下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线平稳：“别坐那么近。”他说。

　　阮言跟他道了谢，见他还不松开自己，有些迷惑地慢慢一眨眼。

　　傅勉耳根通红，猛地放开他，跟他拉开了距离。

　　“抱歉。”他维持着冷漠的语气。

　　“哎呀呀，看来有客人来了呢~”语调诡异尖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门开了。

　　阮言抬眼望去。

　　几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陆续走了进来，斗篷很大，黑色的宽大帽檐几乎把他们的脸全都挡住了，他们很高，大概有190的样子，肩背都很宽，看得出来斗篷下的身体很壮硕。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阮言，被五双眼睛这么注视着，阮言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像个笨蛋。

　　傅勉站起来，挺拔的身影将那几道略显兴奋的视线跟阮言隔开，手指下意识搭上了腰间的黑色配枪。

　　那几个人忽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个斗篷站出来，“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麻烦亲爱的两位客人帮我们一个小小的忙了~”

　　阮言心想——暗区里的怪物npc也会用“来都来了”吗。

　　另一个斗篷男转身去关门，在大门即将合上的时候，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伸了过来，稳稳地卡在门口。

　　阮言瞥见一缕银白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