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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城之光（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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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长发的挺拔青年带着护目镜，一条腿卡着门，站姿散漫，表情懒洋洋的，语调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笑意，“开门，借宿。”
说的是“借宿”看他的气势和语气像“你好，抢劫”。
谢远几人也笑着，目光却十分危险，看着那五个斗篷，腰间的枪折射出寒光，一点点星芒映入眼底仿佛在说“敢拒绝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门缓缓开了。
谢远和瑟琳娜一左一右站在阮言身侧，谢远：“没事吧？”
瑟琳娜撇了撇嘴，“他一个能一拳打爆变异体的人，能出什么事。”
谢远嘴角一抽：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门再次迅速地合拢，这一次紧紧地关上了，斗篷用的力气很大，似乎被什么给气到了，看得出来还气的不轻。
嘲讽值一向拉满的兰诺今天也有在稳定发挥，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兰诺用那种屑屑的眼神扫过那几人，扬起唇角开口就是一句：“哥们造型挺别致，长的不能见人？”
斗篷：“……”
你他妈的。
你礼貌吗？
斗篷快气死了，哒哒哒地转身上了二楼，在经过他的时候本来还想故意撞一下这个素质感人的年轻男人的肩膀，却被他轻松地闪开。
于是他更气了。
直到目光在掠过傅勉身后的那个漂亮少年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从傅勉身后冒出一个头，看向兰诺，小跑过去。
傅勉瞬间绷紧了手指，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像一张棺材脸。
兰诺看见他，露出一点笑，亲昵地揉了揉少年乌黑的发丝，解释：“应该是在传送的时候出现了误差，把我传到了谢远他们一起。”
阮言小声问他：“你们去了哪里？”
“外面，离这里不远，但是要穿过这一片风雪，从我们一路过来的建筑来看，那里应该是很久之前的某个休息站。”
“40年前，峰鸟基地，01号休息中心。”
兰诺和阮言同时看向说话的人，傅勉面色淡淡，目光掠过窗户外的茫茫白雪，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眼神依旧冷漠，从怀里取出一本牛皮纸日记，扔给了兰诺。
兰诺低头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七扭八歪的字，他勉强辨认出这些字迹：
“4月7号，这是我们进入蜂鸟的第28天，距离击退兽潮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们是很幸运的活下来的那一批人。”
“蜂鸟基地是人类建造的第一个大型基地，由仿生人和人类共同组建，基地一共存活了十年，一共换了七任首领，其中的最后一任首领，大家或许都想象不到，他是一个仿生人。”
那个仿生人叫霍格.雷恩，军衔跟傅勉一样是少校级别，他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这位少校的字体很稚嫩，一笔一划都写的很认真但是又很艰难，笔画与笔画之间隔的稍微有点开，导致这些字有些东倒西歪，像小学生的字体。
兰诺原本靠着墙散漫的姿势忽然缓缓站直，眼神也认真起来，他继续往下翻：
“4月8号，今天费德和罗伯特.李又打起来了，仿生人跟人类，真的无法和平共处吗？可我还是想试试。”
“下午，我把他们两叫来了会议室并且严厉斥责了他们，费德跟我说，老师，我只是看不惯人类那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仿生人的样子，明明兽潮全是我们击退的，他们非但不感激我们，还鄙视我们。”
“我告诉费德，人类和仿生人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家都在为此付出许多的努力，这需要很多很多包容和宽宥，才能让所有人都安全的存活下去，我们才有未来。”
“黑暗的过去、迷茫的现在、光明的、一个有希望的未来，我相信这未来正在马不停蹄地朝我们奔来，因为人类从未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4月10号，天哪！他们杀人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一切，一个仿生人孩子一口咬断了年轻人类的血管，那个可怜的人类当场就死去了，我很抱歉，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一切，菲特上校，您选择让我成为基地的首领，这是正确的吗，我从不怀疑您的任何决策，并且无条件服从您的命令，可我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中间有几页空白的，兰诺继续往下翻，眼神顿了一下，阮言正贴着他，认真地低头看着日记，那股香气又飘了进来，兰诺垂下眸，继续往下看。
“我跟一个人类相爱了，愿上帝宽恕，这是有罪的、禁忌的、不能允许的。”
从这之后他的叙述开始变得压抑而痛苦，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的悲楚、爱恨、迷茫与无助。
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爱那个人类女孩，但他同时清除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漫长的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仿生人与人类相爱能够圆满的故事，他找遍了史书，是的，没有任何一个。
他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他会在战场上死去，为所有人类殷切盼望着到来的那个未来义无反顾的牺牲，这是必然的，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他的命运就与那个未来紧密相连了。
古书上出现过一句话：
“如此后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他希望自己是那一把炬火。
“5月1号，今天第二波兽潮来了，气势汹汹，他们比上次来的更猛烈，仿生人冲在最前面，死了很多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替他们收敛了尸骨，但是有些人的尸体已经不完整了，我只能尽量把他们的尸块捡起来拼好，这是一项很艰难的工作，但我并不感觉到累。”
“我是一个仿生人，我感受不到饥饿，疲惫，麻木，这样很好，是的，这样我就可以无限地把自己投入进工作当中，或许菲特老师也是这么想的。”
“5月4号，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今天下午有一个人类男士行踪诡异，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麻袋，左顾右盼似乎在躲避什么，那个麻袋动了，里面是一个生物，或许，是一个人。”
“于是我悄悄跟了上去，我通过一小片灌木丛，绕到一个最偏僻的废弃试验所，他们进入了里面，我再度跟上去，看见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们疯了。”
“彻底疯了。”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愿上帝宽恕，我没有勇气上去阻止他们的暴行，只是看到那一幕，我就恶习得想吐。”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法理解。
日记中间有几页被撕了，只有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我快要死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记录了，如果未来有谁能发现这一本日记，那他就是人类新的希望，愿他有足够的勇气扛起这一切，请保佑那个孩子。”
“另外，仿生人与人类并非不死不休，他们的利益从来都是一致的，只是人类心里的偏见与傲慢导致仿生人的逆反与决裂产生，请您相信，每一个仿生人都是单纯善良的好孩子，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温暖，他们就可以为您拼命，在此我附上这十年来每一位死在战场上的仿生人名单，其中详细记载过他们的生平，请将这份名单公布于众，这或许会对那时候的情况有所帮助。”
“我叫霍格.雷恩，这是我的故事，现在，我要去找我早已战死的爱人了。”
“再见。”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行人都沉默了。
谢远他们虽然鄙视人类买卖仿生人进行人体实验，但是有一说一他们内心确实也对仿生人抱有一定的敌意和偏见。
兰诺的父母都死于仿生人手中。
谢远原来的胳膊也是被一个狂化的仿生人硬生生扯断的。
包括基地其他人，对待仿生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冷漠、不待见，但是不会主动伤害，遇到危险会果断砍断他们的脖子。
兰诺：“当年，人类做了什么？”
霍格.恩斯看到的那一幕，是什么？
“吃人。”
傅勉平静地回答他。
他们在吃人。
剥下仿生人的皮，放进一口大锅里煮烂煮化，汤上面冒着一层腻腻油光，泛着肉质的香味。
大口的吞咽，咀嚼。
一边大笑一边流着泪。
这件事在审判庭图书馆中有记载，但是并没有被公开，因为这件事如果公开，一定会在当时掀起恐慌，所以被审判庭强力压了下来。
阮言脸色惨白，牙关微微绷着，兰诺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然后看向傅勉，“如果这篇日记被公开，会产生什么影响？”
傅勉垂着眼皮，有些冷淡地回答他：“至少，会让他们达成短暂的共识，站在同一阵线。”
“辐射计划有进展吗？”
仿生人和人类的问题是其次，现在首要的危机其实说白了还是天灾，只有把辐射产生的副作用减少或者是消除了，我们才有资格谈未来，谈希望，否则一切都只是可笑的垂死挣扎，毫无作用。
“许言假意跟我们合作，给的资料都是假的，之前的研究进展被迫中断，目前他们在进行新的药品实验，最多三个月会有结果。”
三个月，我们真的还能撑到三个月之后吗？
没有人知道。
谢远咬着牙，恶狠狠道：“这个背信弃义的老阴比，我迟早弄死他！”
“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再说。”兰诺淡淡道，“今晚先找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等暴风雪停了我们再出发去峰鸟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