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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城之光（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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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吗？”
冷漠的青年面无表情，黑色手套下的手捏着一把枪，他的语气里有隐隐压制的疯狂。
他的确是快疯了。
三天，整整三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阮言……到底是谁！！是谁带走了他！！
谢远低声说：“是审判庭的车。”
“不可能，不是傅勉。”
不是说他有多信任傅勉，而是从客观来讲，这的确不是傅勉会干出来的事，而且上城区最近的辐射又加重了，他自己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时间特意来下城绑人？
谢远显然也很清楚，因此沉默了。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一点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辆停在基地门口的车，上面有明显的审判庭标识。
那个标识太显眼了，如果排除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审判庭的可能，那只能说明对方的态度极其嚣张，堪称明目张胆地在跟他们挑衅宣战。
兰诺用力抹了一下脸，“继续查，把整个下城区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瑟琳娜忍不住开口：“老大……可是仿生人……”
“我不想管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哑，听不太清晰，他重复着，“我不想管了，瑟琳娜，我很累了，我现在只想要他。”
这个操蛋的世界有什么值得守护的？
以前他的信念是从父辈那里传承过来的——守护下城区，让所有的下城区住民都过上幸福的日子。
父亲说：
“你要努力。”
于是他很努力，一直流着血往上爬。
父亲说：
“你要越过那层壁垒，打破它。”
他不懂，但他相信父亲，所以他严令禁止下城区有任何买卖仿生人的违法行为，一旦发现就地枪决。
直到——
出去阻止仿生人和人类矛盾的父亲和母亲，那一天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同一天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而他年仅七岁。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美好，他是一个幸运值为0的倒霉蛋……但至少，他得护住一个人。
兰诺心想：
那个瘦弱的，单薄的，漂亮，又安静的，
会害怕，会颤抖的少年。
那些鲜明的感情来的如此仓促，他没有一点准备，就陷入爱情的沼泽，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酵的情愫野蛮又鲜活的生长，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老大，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
兰诺忽然抬起双目，猩红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他咬牙怒吼道：“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管他们去死！！！
“你们现在为幸存者拼命，横冲直撞一往无前，谁会感激你？谁会记得你？！有任何哪怕一点意义存在吗？这所谓的《末日宣言》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从它颁布的第一天起我就这么认为！”
所有人都沉默了，会议室一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兰诺眼眶通红。
所以……只有他现在所拥有的，才是真实的。
可是有人连他仅仅拥有的这么一点东西都要残忍地剥夺，命运总是在用最恶劣的态度玩弄这个世界上苦苦挣扎的人。
他很快冷静下来，眼神微冷，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他心想。
“谢远，我们立刻去上城区。”
事情不是傅勉做的，但车总是他的，兰诺现在不能放过一点线索，他不清楚绑架犯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是求财那应该早就发消息过来让他们准备赎金了，可惜不是，如果是求色……
只要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个变态，会对漂亮柔弱得像个妹妹一样的阮言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他就觉得快要气疯了，脑子像是要爆炸一样。
……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头顶上悬着一块尖锥一样的东西，“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那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面容苍白的少年无力地倒在地上，手臂挡着脸，眼睛微微闭着，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雨滴落下来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内，那是他唯一能确定时间流速的办法。
系统看着他的惨状，有些不忍：【再忍忍，他是想通过控制你的精神来摧毁你】
囚禁，虐待，黑暗，雨声。
等他忍无可忍，精神点临近崩溃的那一瞬间，那个男人会像一道光一样出现，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他会崩溃地大哭，然后紧紧搂住眼前的救命稻草，趴在他怀里一边流着泪一边发出呜咽声。
眼泪沾湿少年的脸庞，浸湿他肩上的布料，他的睫毛抖得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那么美丽，那么脆弱。
“然后呢？”
许博士轻笑一声，眼里闪烁着诡谲的色彩，但笑不语。
然后？
然后他会像第一次破壳的幼鸟一样，紧紧依偎着看到的第一个人，因为害怕再次被关起来，所以他会很乖，很听话，但是来自灵魂的颤栗又让他无比地畏惧眼前这个男人，却又不得不依赖着他。
又怕又爱。
他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无论是睡觉，吃饭，甚至是洗澡，他都会紧张不安地要求一起。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是第七天了。
他想，可以收网了。
而此时此刻的外面，整个下城区这几天的情况降至了冰点，幸存者人类们只知道最近兰诺基地和军区的那帮人跟疯狗一样，挨家挨户地搜查，据说是在找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
城内贴满了阮言的画像，满街道都是衣着整齐的军队在巡视，下城区的王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眼睑下是一片乌青，精神紧绷着，明明已经疲惫不堪，却还在强撑着身体。
一支又一支的营养剂被注射进身体。
“老大，查到了！这辆车在晚上十一点，经过了一家叫做LIGHT的酒馆，在门口停留了大概五分钟。”
LIGHT酒馆是一家经营了多年的旧式酒馆，因为装修很多年都没有换，看上去有点破旧，唯独门口上的牌子焕然一新。
里面没什么客人，只零星坐着几个熟人。
银白色长发的年轻男人一脚踢开了酒馆大门，对身后比了一个手势，后面的人就蜂拥而上，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冰冷漆黑的枪口露了出来，对准他们。
“搜！”
一声令下，佣兵们四散开，开始翻箱倒柜。
经营酒馆的是个大概四十岁左右但是风情依旧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短裙，从大腿根到脚腕那一块，蔓延着一条黑色的蛇类纹身。
“兰诺老大，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店可是一直恪守本分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的勾当。”
“七天前，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个男人是不是来了这里。”
女人红唇微微勾起，张了张嘴想说话，太阳穴上猝不及防抵上了一个冷冰冰的物件，她身体僵硬，看见那黑色的指套已经扣住了扳机，她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说错话，下一秒这扳机就会被扣下来，然后砰的一声——脑浆四溅。
青年眼神里含着冰冷的笑意，“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女人咽了咽口水，“七天前的事我怎么会记得那么多，但是店里有监控，我可以调给你们看。”
监控画面里，这家店从十点到十一点一直都很安静，除了独自喝酒的老板娘，一个人也没用，空空荡荡的。
穿着跟身上这件一样的黑色短裙的女人，埋头喝酒，监控画面能看的很清楚，她脸色酡红，神色哀怨，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
“你在等人？”兰诺冷不丁出声。
女人也回忆起来了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嗯……”
监控里，酒馆的门开了，风铃声摇晃着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在老板娘面前站了一会，低头看着女人泛着泪花的眼角。
“哭什么？”监控没有声音，兰诺是通过嘴型分辨他在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会，然后老板娘被按在桌上亲，男人的手指在她胸前停留了一会，等女人红着脸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的时候，他的手才娴熟地往下滑，落入一片隐秘的缝隙。
然后就是限制级画面了。
兰诺对这不感兴趣，点了暂停，问女人，“他是谁？”
“我的情人。”老板娘回答。
“想办法把他钓出来。”
老板娘有些急地问，“他……他犯什么事了了？不会的，他一直很老实的……”
兰诺冷笑着瞥她一眼，“老实人不会在桌子上搞你。”
他弯起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在明知道有监控的情况下。”
“五分钟，废物一个。”兰诺不屑的嗤笑和冰冷的眼神让女人又羞又怕。
……
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世界亮了起来，蒸汽灯散发出来光芒绽放在漆黑的房间里，让许博士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这实在是很美的一副画面啊。
饱受折磨与蹂躏的少年，像一个被玩坏了的旧娃娃，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正面仰躺在地上，裤腿湿漉漉地往下淅着水，身上的白衣服也被水迹弄湿，贴在皮肤上，两颗粉红色的尖尖若隐若现。
许博士轻轻推了下眼镜，走了过去。
少年缓慢地坐起来，长久的静止不动让他的四肢像是重新组装了一样。
【来了】他在心里跟系统说。
【小心点，他是个精神疾病患者，随时可能发疯】
阮言轻轻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缓慢地抬起乌黑的漂亮眼眸，失神般地怔怔望向他，有点迷茫，有点害怕的样子。
真漂亮。
许博士心想。
“过来，宝宝。”他温柔地轻声唤他。
宝宝。
阮言被这两个字恶心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眼角蕴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然后跌跌撞撞扑了过去，带着这么一副失神的漂亮表情，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被温柔地搂着，对方的手臂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着，男人低头为他擦拭眼角的痕迹。
真可爱。
被吓到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这位以天才著称的博士感觉自己开始兴奋了起来，而导致他兴奋的原因仅仅是他哭了。
【不要脸】系统怒骂这个无耻的坏男人。
【还不如兰诺！】它愤愤说。
阮言能感觉到对方心情很好，他把自己带了出去，并且一路都愉悦地笑着，眼神的余光一直落到他身上，从未离开。
这个反派走的是什么路子？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饿了吧，要吃点东西吗？”俊美斯文的男人牵着他的手，轻声问他。
少年眼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下头，男人跟逗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真乖。”
他给阮言准备了食物和水，看着他像小猫咪一样小口小口地用餐，心情愈发愉悦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最后甚至扩大到了一个有些惊悚的弧度。
他捏着阮言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审视着他。
“好了，现在到我了。”
阮言不太喜欢这样被人拿捏着，如果是兰诺，他一定会有点凶地拍开那只爪子，但是他有点点怕这个人，所以不太敢动。
“你跟兰诺是什么关系？”
阮言愣了下，他怎么问这个问题？
看见他走神，对方不满地用了点力，少年皮肤白，而且嫩，稍微重一点，上面就留下了印子，在雪白的皮肤上那点点红，显得额外的惹眼刺目。
“朋友，是朋友。”他声音颤抖着回答。
“撒谎。”男人面色阴沉，嘴角却在笑。
“出来的时候嘴巴都被咬破了，跟他亲了？”
阮言颤颤巍巍地摇头，不太想回答他。
“宝宝不乖。”他的掌心缓慢又暧昧地摩挲着对方纤细的脖颈，然后在渐渐收拢，笑着说：“是想回那里再拴上链子跪着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阮言握紧掌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那个高大男人。
“说话。”
阮言沉了一口气，猝不及防地问他：“你是喜欢我吗？”
他的眼神认真而澄澈，水汪汪的，漂亮又无害。
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的许博士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表情莫名阴沉下去，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阮言。
“呵。”
“当然不。”
我怎么可能喜欢什么人？
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个被玩坏了的次品。
“那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我是不是跟他接过吻，跟你想做的事，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吧。”
在意？
我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个？
许博士围着他走了两圈，然后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略有些神经质地紧紧盯着他的脸。
多完美的一张脸啊。
像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
所以兰诺会疯了一样动心，就连傅勉那样的男人……都会因为他失神。
好香。
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思维越来越混乱，在他盯着猎物，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嘴唇几乎快要碰上的时候，砰——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玻璃，他几乎是瞬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谁？！
是兰诺还是傅勉？！
他朝窗外看去，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青年正冷冰冰地将枪口对准了他，然后浅色的嘴唇微张，做出一个口型——“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