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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傀村怪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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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王二牛家后,他们往回走,苏梦:“我还是觉得很怪。”
宋一诺点点头说,“他的话可信度不高,漏洞太多了,但是看他那态度是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我们的,所以有些事还得我们自己去查。”
如果按照王二牛的说法,六年前他的亲生儿子狗娃天生顽劣,性格阴沉,既不孝顺父母,跟村子里同龄小伙伴也合不来,天天就知道坐在板凳上发呆什么活也不干,除了他娘,傀村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于是在某个深夜,当他得知儿子溺水的消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悲痛,而是庆幸,窃笑着暗喜着。
心里或许还在想着:真好啊。
那个讨债鬼终于死了,省下来的钱又可以多买一包烟了。
阮言没有告诉他们关于自己看到了那个东西的事,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而这次不一样的是,他发现闻越离自己很近,他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近的几乎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而且眼神也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等他奇怪地回头去看的时候,对方又冷冰冰地挪开。
阮言懵了一下,迟钝了一会,然后小声地问他,“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闻越看他一眼,那张漂亮的、含着一丝丝期待的脸落入深黑的瞳孔之中,他愣了下,微侧了下头,“没有。”
他说:“我看看你身边到底有没有脏东西。”
啊?
阮言缓慢地睁大眼瞳,“你不是不相信吗?”
闻越“啧”了一声,屈起手指在他脑门弹了一下,故作凶恶地威胁道:“所以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阮言摸了摸脑门,瘪了下嘴,“好疼。”
闻越嗤笑了声,“公主都没你娇气。”
看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背影,闻越怔怔出了会神。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愿意相信对方了,也许是刚才被自己嘲讽质疑的时候那家伙无辜可怜又委屈的表情,那一瞬间,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之后就一路念念不忘,满脑子都是那张苍白的脸蛋汗涔涔地抬起,无辜的神色。
像是被蛊到了一样。
阮言跟在他身边,离他又进了一点,“你觉得,她的儿子是真的在那个房子里吗?”
闻越勾了下唇角,垂下眼,戏谑般地望着他,“明天就知道了。”
阮言压低声音:“你做了什么?”
“想知道?”
阮言好奇宝宝似的睁大眼睛一个劲地点头。
“求我。”
阮言:你这人还怪不好的嘞。
他才不要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阮言一边不太高兴地哼哼着,一边转过身子,想离这个可恶的家伙远一点,却被一把按住了肩膀,对方单手环过他,把他往回拉,谁知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阮言整个人踉跄一下跌撞在他胸前。
很暧昧的一个姿势。
几乎是有点投怀送抱的意味了。
闻越心里涌上一点奇怪的感觉,望着怀里人的发丝,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人厌了。
甚至……甚至……
甚至怎么样他有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了,十八年中从没没有产生过这种触电一般的感觉。
怪异又甜蜜,让人上瘾。
“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你俩这是干啥呢?青天白日的不要搞gay啊!”
“吓得我连夜爬上崆峒山!”
胖子眼睛尖一下子就发现这两人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拥抱在一起,这身高差,这体型差……就像一只狼圈着一只兔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狼兔cp还挺好磕。
阮言又羞又恼,又急又慌地推开他。
闻越看他那个恨不得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忽然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爽。
他凛冽的眼神扫了眼胖子。
眼神里写满了一个字:滚。
胖子讪讪一笑。
“言言,你跟闻越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不会真的把他拿下了吧?”苏梦小声问他,一脸八卦。
阮言没有回答她,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微抬起眼,表情一怔,苏梦见他呆呆看着前面,不由得纳闷地挠挠头,抬头看去。
“王三,你又要去哪?”村长拄着拐杖,表情又急又怒,从院子里追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颇为高大、皮肤黝黑但长的十分英俊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老头衫,一条破旧的黑色大裤衩,手臂有点粗壮,应该是常年干体力活,导致浑身看起来都充满了一股肌肉和力量感。
看见他们一行人,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村长的那个最小的儿子?
宋一诺很快反应过来,对他伸出手,“你好,是王三吗?我们在手机上联系过,我叫宋一诺。”
是他们?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大学生?
王三拧着眉头,“你们还没走?”
宋一诺:“?”
可是我们才刚来啊。
王三的表情不太好看,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冷漠地看了眼他们,目光在掠过阮言的时候顿了顿,紧接着移开眼,语气略带警告一般地说:“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外乡人能久待的地方。”
宋一诺愣了一下,“为什么?”
王三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是言尽于此,面无表情地抬腿走了,唯独在经过阮言身边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妙的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有点像糖果味的雪,带着甜蜜又清冷的调子。
顿了下,还是抬腿走了。
阮言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
“有那么好看?”耳边阴森森响起一道声音,阮言吓了一大跳,回过神发现闻越正抱着臂,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
“说话。”
阮言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他看到闻越的表情猛地变了。变得有点凶。
“盯着他看半天,对着我就避之唯恐不及?”
“怎么?我是会吃了你还是会怎么样。”他捏着阮言的手臂,没有控制住力道。
而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拈酸吃醋和不满。
阮言瞪他:“放开我。”
他用的力气太大了,把他的手臂捏疼了。
“呵……你还真把自己当公主啊?”攥的更紧了。
阮言面色发白,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急促,他瞪着某人,猛地一闭眼又睁开,猝然用力甩开了他,然后抬起手扬起巴掌,啪——
闻越被这一巴掌打的偏过了头,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所有人都猛地回过头,n脸震惊。
胖子感觉舌头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不是……言言言你这、这么辣的吗?”
就连一向冷静的宋一诺也微微张大着嘴,目瞪口呆。
……
后来直到天黑,等确认村长他们都睡着了之后,他们悄悄往后山的方向走去,阮言一路都没有跟闻越说过一句话。
对方也始终冷着一张脸,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时不时地扫一下周围。
他们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乡下的山里跟景区的大山不一样,这里的蛇虫鼠蚁尤其的多,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就那样堆在地上,发烂发臭……也或许是在等一场大雨,把它们一齐冲走……阮言微抬起脸,今天的月亮跟往常不太一样,不是十五,但是依旧格外的圆,确实像古诗里的玉盘,照耀着清冷的辉芒。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跟那场梦里的情境是如此的相似。
他看到了树丛里的虫子,盘旋在身边的蚊虫,看到了树上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鸟。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小溪。
阴森、冷漠,但是庄严又肃穆。
没有一丁点其他的声音。
阮言甚至听不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那个女人的儿子,就是在这里淹死的吗?
阮言不自觉地朝那条黑色的小溪慢慢走过去,他低头一看,啊。
原来这溪水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
就像沉默了很久的污血一样。
“阮言!”
有人在喊他。
半只脚已经快要踏进小溪里的漂亮少年猛地回过神,怔忪地往后一退,然后他好像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
那个人从身后抱着他。
前面也有人在注视他。
黑色的身形,月光下,他的前面和后面,都站着两个没有影子的人。
那是什么?
少年的表情越来越迷茫,越来越呆滞。
直到额头上忽然一痛,有人弹了他一下,阮言伸出手,攥紧那人的衣服,睁着眼极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闻……越……”
“还行,还能认人。”
一如往常的凉薄口吻。
“我刚刚……”阴风刮了起来。
闻越扫了眼四周,捂住他的嘴,低声说:“嘘,我现在相信你了。”
“这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
阮言微微睁大眼眸。
闻越那双幽深而漆黑的清冷瞳孔,正微微低垂,注视着他,半响过后,他轻而缓地开口了。
他说。
这里的……整座后山,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场。
放眼望去,无数个鼓起的小土包在黑夜中静静地屹立着,仿佛活了一般,每一座坟的方向都正对着他们,像一双双无形的黑色眼睛。
阮言后背发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其他人呢?!”
这里为什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走散了,刚刚你走丢了,我回去找你,等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