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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傀村怪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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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从好几天前开始,就有人到处传我们家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怪事,但这只是那个疯婆子在疯言疯语!她脑子这不好使!”
“你说世界上哪来的鬼魂?我觉得就是她犯病了!”
宋一诺:“刚刚那位大婶说的那个他是谁?”
王二牛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钱,手心都冒出了一点冷汗,他咽了下口水,有些神经兮兮地盯着他们看,一个一个人看过去。
最终长长地抽了一口烟,闭着眼缓缓说了起来。
——
阮言没有凑上去,而是站在一边打量了一圈这个房子,一室一厨一卫,厨房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空间很小,里面的家具少的可怜,足以看出主人家的贫穷……而在这个破旧,逼仄的房子里,唯一看得过去的一个电子设施是那个不到几平米的客厅里摆放着的一个十几寸屏幕的老式电视机。
这台电视机应该很久没有人用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阮言正想凑近看看,忽然听见有个人女人一抽一抽地,发出痛苦的哽咽声,滴答滴答——
女人流着泪,眼泪滴在木板上,身后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明显,阮言转过身,眼眸微微睁大。
那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他身后,他竟然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宋一诺他们都挤在王二牛那里,这个角落里,只有阮言和这个女人。
“我没有撒谎。”她说。
阮言眼眸沉静,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可以跟我聊聊吗?”
女人的视线不知道在看那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那台电视机上,忽然露出来一个怪异的微笑。
她对阮言说,她曾经是有过一个儿子的。
但是六年前,他死了。
有人说是那只是一场意外,是小孩子贪玩,才不小心一头扎进了水里,所有人都劝她,你要想开一点啊,孩子没了丈夫还在,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女人崩溃地捂面大哭。
她说,怎么会呢?
她的孩子那么听话,那么懂事,从不贪玩,也不挑食。
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晚上跑去后山的小溪里游泳?他根本不通水性啊!
“有人,害死了他。”
女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孩,忽然一把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尖锐的指甲陷进胳膊上的软肉里。
“你帮我,你帮我找出那个人!”
阮言问:“能跟我说说,你还在家里的哪些地方看到过他吗?”
“全部!!所有的地方!他都在,他一直都在!!”
她喃喃道,有时候是在睡觉前的窗户铁网上有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有时候是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张脸看着自己,还有做饭的时候,他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就像六年前一模一样,他无处不在,四面八方都是他。
“我的狗娃最喜欢看电视了,你看那台电视机,就是我足足攒了几年的工钱才买下来的,他以前总喜欢搬着个小板凳,默默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看入神了,有时候连饭都不吃……”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嚎啕大哭,嘴里喊着“我可怜的狗娃——”,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到了一种堪称尖锐的程度。
阮言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觉得有哪里奇怪,但——
他看了眼那台电视机,问女人:
“那他现在还在吗?”
女人森然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浅褐色的眼珠子轻轻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某个角落。
“在啊。”
“我说过,他一直都在。”
“从你们进来开始,他就在注视着你们了。”
阮言懵了一下,然后呆呆道:“我怎么看不到?”
女人笑了两声,嘿嘿说:“你们当然看不到!你们是活人……活人怎么可能看得到死人呢!”
阮言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他微微睁大眼睛……略显期待地转过头,难道是……
“干嘛呢你?犯病了?对着空气叨叨半天,傻逼啊。”
一张桀骜俊美又略带不耐烦的脸微微凑近他。
闻越收回那只提溜着某人衣领的手,抱着臂,凉飕飕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不会吧难道这家伙也是个隐性精神病?
阮言微微睁大眼眸,一丝惊诧一闪而过,“你……看不到她吗?”
“谁?”
“那个女人啊。”
阮言回过头,却猛地发现他身后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头做的小板凳。
而刚刚还跟他说话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客厅的一个旧沙发上,闭着眼,手臂还因为剧痛微微颤抖着,而他注意到,女人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几乎是贴着肉了,根本不可能有那种尖锐感。
她躺在那里没有动。
那刚刚的那个“人”又是谁?
是了,他知道那里不对劲了,女人跟他说了这么多,又是尖叫又是大哭——而宋一诺他们,甚至连闻越,竟然都完全没有分给这里一个眼神,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是手臂上的刺痛感却依旧那么明显。
闻越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回来,垂着眸,“你他妈的……”
阮言眼眶微微红了。
闻越一下子愣住,手间的力道猛地一松,声音也小了,“你,你少装。”
阮言揉了下眼眶,缓了会才慢慢抬起头,“我刚刚看到她了。”
闻越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废话,她不就在那躺着。”
谁看不到眼睛可以捐了。
“不是。”阮言绷着小脸,表情有点严肃,小声道:“另一个她。”
闻越:“?”
他冷冷翻了个白眼,以为这小鬼在故意吓他,“你也魔怔了?”
“你看。”
阮言把袖子卷起来,一直卷到肩膀处,闻越垂下眸,表情凝固了。
少年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方,有两道鲜红的印子,软肉微微内陷,露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状指甲印。
“我没有骗人。”刚刚真的有一个“人”在跟他说了很久的话,还对他动了手。
闻越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这人整个手臂,哂笑了一声,然后不怎么温柔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阮言一下子贴近对方,苍白的小脸微抬,愣愣看着他,眉眼冷酷的天之骄子用大拇指指腹在他的红色印子处轻缓地摩挲了一下,“你不会想说……这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而且你这伤,就是那个东西弄出来的吧?”
阮言:我有理由怀疑他在占我便宜但我没有证据。
闻越垂着眼皮望着他。
少年的耳朵尖有点红,眼睑下方也晕开两抹淡淡的云霞。
“反正我没骗你。”有些羞恼地挣脱了他的手,然后退开几步,不再看他。
闻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那柔软的触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某个扰人心神的笨蛋对此一无所知,正看着那台老旧电视机发呆,滋滋滋——
所有人都猛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那台大屁股电视机上面竟然诡异地出现了画面,是一阵很具有年代感的雪花屏。
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
那个小板凳摆在了电视机前,而刚刚它的位置分明就不在那!
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小孩,安静又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今天的动画片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