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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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欧阳慕强。接下来的三年里，由我担任你们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
“啪啪啪啪......”
我面无表情地和其他人一起为欧阳的上任鼓掌。这个男人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很年轻，但是从任教以来带过的班都保持了极高的升学率，是一个很有口碑的名师。
名师，嗤。我哼出一口气。我永远忘不了我受不了廖欣雨等人的欺凌，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思想挣扎，终于鼓起勇气去欧阳办公室向他求助时，他不屑地用一声嗤笑打断了我涕泪齐下的诉说，转头一边改作业一边不耐烦地说：
“像你这么垃圾的人，活该被欺负啊。”
我当时情绪崩溃，哭得满脸都是鼻涕。这句话仿佛一锤子把我钉在了原地，鼻涕顺着嘴角留下来，被办公室的冷气吹干了都没反应。
“您，您说什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你样样都不行，当然要被人家欺负了！怎么还好意思来我这里哭呢？”
“大家都是将来能考985，上清北，年薪百万的未来之星，你呢？要成绩没成绩，要颜值没颜值，我如果是你我都想去死！”
“人要有自知之明，同学们只是压力大，所以找你发泄发泄压力，你就忍忍他们呗，忍一下就过去了！”
“......”
他说着说着扭头，看见我的样子，脸马上因厌恶皱成了一团：“啊呀我求求你去擦一擦鼻涕！脏死了！这么没教养，你妈也不教教你。”
不，许，你，骂，我，妈，妈。
我是这么想的，也想这么说的。可长久以来的懦弱性格，和被霸凌而不敢开口的经历让我的嘴巴纹丝不动。我只能转身，像机器人一样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夏日的暑气打在我的脸上，融化了我的鼻涕，也融化了我心中最后的防线。我捂着嘴，飞一样逃到了女厕所，崩溃地大哭了半天。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厕所里蚊香的味道。
欧阳慕强，呵，真是人如其名。只有强者，他才会去袒护。而对于弱者，他只会落井下石，百般轻慢。
这个人，我不会叫他老师，至少在心里永远不会。
他也会是我复仇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众所周知，我们华耀高中是没有军训的。一来是让大家能早日开始学习，毕竟我们的目标就是高考成功；二来是不能让我们的女同学被晒黑，哈哈哈！”
初次见面，欧阳蹩脚地企图营造一个幽默亲和的老师形象，班上零星响起了配合的笑声。
“然后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熟悉熟悉校园，顺便换一下座位。座位表是我们班的家长委员会通过的，接下来的三年里除了重大事故，都不会改变次序，希望各位同学理解。当然，希望不要有重大事故发生，啊哈哈哈！”
班上又零星响起了配合的笑声，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更为微弱。然后是桌椅挪动的声音，欧阳把座位表投影到了电子屏幕上，方便大家抬头就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在座位表中间靠左的地方，用表格圈出来了一个方框：
（朱小爱，程时茂）
曾经的我，并没有意识到程时茂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我甚至以为，新同桌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所以，当那个人仿佛散发着白光，用我儿时看希腊神话动画片后所幻想的最帅气迷人的男性的脸接近我时，我心跳加速，瞠目结舌，手里的书全掉在了地上。而他垂下浓密的睫毛，慢慢地帮我把书捡起来，然后对我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你好，朱同学，我叫程时茂，以后就是你的同桌了。”
五年。在无数次至暗时刻中，我都小声叫着他的名字，想着他的脸，然后祈求力量。哪怕是在我成年以后，无数次，我都在梦里梦见我和他手牵手，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走在大学的校园里。
这就是初恋的力量啊。
可是，这个名字给我带来的伤痛多于甜蜜。我被欺负得这么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而且，他是不喜欢我的，从他看到我的情书后露出的表情就知道。
我不会再自讨没趣，追逐幻影了。
是我的，我就去争取。不是我的，白送我我都不要。
“你好，朱同学，我叫程时茂，以后就是你的同桌了。”
你好，再见，再也不见。至少是在我的心里和梦里。
所以当他再次拖着桌椅来到我面前，说出那句一模一样的宿命般的台词时，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扭头走掉了。我没有去看程时茂的反应和表情，也没有那个必要。
我听见背后的廖欣雨和几个女同学不可思议的声音：“她，她有病吧！？”
“长太肥眼睛都瞎掉了吗？”
“是我的话我肯定要和他多说几句啊......”
“应该是有自知之明吧......”
“不过，这不是美女与野兽吗？只不过是性转版美女与野兽！”
廖欣雨的评价引发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而我头也不回。
复仇前，我有最最要紧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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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爱，你回来了？”
妈妈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为我开了门。
“怎么样？开学第一天，有没有交到朋友？”
是妈妈，是那个会笑着给我开门的妈妈，是那个炒菜很好吃的妈妈，是那个笑起来会让脸上多出许多皱纹，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妈妈。
她为我下跪的场景历历在目，她葬礼上棺木的黑色我永世难忘。
我一下扑了过去，在妈妈怀里放声痛哭。
“哎哎哎，怎么了怎么了......不好，我的菜！小爱你别急，妈妈去关火，马上回来啊！”
“妈妈，你还活着......”
“......你说啥？”
“妈妈，你还在，太好了！！”
......
妈妈搂着哭泣不止的我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爸爸提着工具箱回来了。
看到哭成大花猫的我，他皱了皱眉：“哭什么，没出息。”说完，他径直去了厨房，大约是看见被母亲搁置的菜，他开火，继续炒了起来，厨房顿时叮当作响。
见我们母女俩没反应，他惶惶地探头出来瞄了一眼，正好和我们对视，他立马又缩了回去，用更大的声音颠勺，努力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我和妈妈笑作一团，爸爸还是没变，刀子嘴豆腐心。
啊，我的家人都还在这世上，活得好好的。
这是我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事了。
所以我要好好保护他们不是吗？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吃肉呢？你爸刚发了工资，别客气多吃点啊。”
“不，妈妈，我饱了。”我平静地放下筷子，忍住肚子里排山倒海的饥饿感，认真地看向爸爸：“爸，你今年五十了吧？”
我爸愣了一下：“嗯？嗯。”
“爸爸，你多久没做身体检查了？你这个年龄的人，很容易得癌症。如果是晚期查出来，很难治疗的，反之如果在早期查出来，就可以根治。”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想我早点死是不是！咳，咳咳......”我爸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气得被嘴里的豆腐呛得直咳嗽。妈妈探过身子去帮他拍背，顺便帮他说话：
“哎呀，你慢点，至于这么气吗......小爱你也是，怎么突然说这种晦气的话！是不是上高中压力大了？”
我悲哀地垂下眼。父亲是个脾气火爆的维修工人，虽然他对我的爱不比妈妈的少，可曾经的我还是被他的暴脾气吓到不敢与他亲近。直到妈妈去世后，我们父女俩相互扶持，我才看清了这个男人沉默的背后，藏着怎样伟大的父爱。
不行，四年后，妈妈因积劳成疾去世，爸爸也是那个时候查出了肺癌晚期。现在爸爸很可能已经是早期了，晚一天接受治疗都不行！
对付爸爸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我把头垂得更低，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人生经历过的悲惨，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我今天......上学的时候看到有个阿姨推着爸爸往家里走......她爸爸五十几岁就肝癌晚期了，一直在轮椅上喊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害怕爸爸也这样，呜呜呜......！”
我猛地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妈妈马上起身过来安慰我，爸爸则是坐立不安：“怎么就，怎么就晚期了，吓唬谁......”
“我和那个阿姨谈过，阿姨说，如果能早点发现，就不至于这么疼，还只剩下两三年寿命......呜呜呜我不要爸爸生病！”
“好了好了小爱，你慢点哭......”妈妈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爸现在简直慌张得像条满屋乱窜的大黄狗了，他走来走去，最后挣扎了一下：“闺女，看病很贵的啊......”
我一下蹦了起来：“用医保报销啊！”
笑死，这题我会！
以前当厂妹的时候，有个从北方来打工的姐姐很热心地教我怎么用医保报销医疗费，这样我们每次被工厂毒气熏得胸口疼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就可以少花点钱。
爸爸和妈妈文化水平不高，又总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很少看病，肯定不会用医保！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比比划划地跟父母解释了医保的事情。两人面面相觑，父亲对母亲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被我敏锐地捕捉，所以当母亲刚一张嘴，我马上大声说：“如果爸爸不去体检！我明天就不去上学了！”
什么叫软硬兼施啊！我简直要战术后仰起来。
“唉！”
最终，爸爸大叹了一口气，同意这周末带我一起去医院体检。我高兴地扑了过去，给爸爸的脸上来了一个亲亲。不习惯亲热的老父亲马上推开了我，力度不大，而且我可瞧见了，这老家伙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别扭又可爱的爸爸，这一次我一定也会守住你的。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