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我本来是能考上一本的。
但是，谁还能在高考前夕情书被挂黑板，复印件贴满走廊，暗恋对象被恶心到当场摔门走人之后，还能保持正常的心智上考场？
我满脑子都是她们的嘲笑，和他眼中的震惊与厌恶，连三本的分数线都没够着。我母亲跪下求人，才换来我进厂打工的机会。每天12小时高强度劳作，还要忍受秃头大肚子厂长的X骚扰。几年后，在母亲的葬礼上，父亲因肝癌倒下，我甚至支付不起手术费的零头。
我本来可以上大学，当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学生，这样我母亲就不用下跪为我求一份猪狗不如的工作，也可以心情开心一点，多活几年；
我本来可以用学历找一份好工作，慢慢攒钱，至少够资格申请银行贷款，这样我父亲就不用因没钱治病而在家痛苦等死；
我本来可以让暗恋悄无声息地开始，悄无声息地结束，让青春留下一束皎洁的白月光。
是她们，毁了我的一生。就因为我又肥又丑、妈妈是清洁工，最重要的，我的同桌兼暗恋对象程时茂是校草。
凭什么？？？
深夜，我躺在因天花板漏水而湿漉漉的床上，听着隔壁父亲病痛的呻吟，头一次想死。
我被她们骂油腻的猪时没想死，被她们按住头去喝厕所水时没想死，甚至情书贴出来被他看到以后都没想死。但现在，回顾我的悲惨人生，我头一次万念俱灰，只想痛快一死。
只不过，我越想越恨。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过得如此凄惨，那些害我至此的人，混的最差的一个如今在澳洲上大学，每天在朋友圈发光鲜亮丽的自拍或者旅游九图。
我好恨，我好恨，我要和她们一起死......不如现在就去杀了她们再去自杀，可我高中毕业后早和这群渣滓失去了联系，根本不知道她们的住址。
砰地一声，我几乎以为是我强烈的负面情绪让我脑袋炸开。可抬头一看，一个全身都是黑色，抱着一人高镰刀的怪人正静静地站在我面前。
“半个寿命，一个愿望。”
他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句话。
“半个寿命，一个愿望。”
......
旭日初升，浅色的阳光反射着校门上用纯金镀着的几个大字——
“华耀高中”。
我一生的梦魇。
这在当地是最有名的一所学校。每年高考一本率99.9%，考上清华北大的更是一火车。本地的达官贵人、地头首富只要有孩子，就一定会各显神通地把他们送到这里来。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小小年纪穿的都是上万的订制私服，食堂有专门的贵宾窗口，上下学有司机用豪车接送，与普通高中的学生有云泥之别。
我那当清洁工的母亲，某天幸运地在厕所遇见提前分娩的公司董事长夫人并幸运地成功替她接生，就此换来了我做梦都没想过的入校资格。
母亲天真地以为，进华耀，我不仅能考入名牌大学，还能结交各种天之骄子，未来一片光明，殊不知这其实把我和我们家都打入了致命的深渊。
我是一个女孩，长相一般，性格内向。最要命的，我是一个胖子，130斤那种。这样的buff已经让我在小学和初中饱受同学嘲笑与戏弄，不过他们的恶意与我在华耀经受过的狂风暴雨相比，不过是几滴细小的雨丝。
我背着打了补丁的布包，混在一堆或穿着迪奥限定秋装，或散发着香奈儿香水味的学生中，一脚踏进了校门。
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一名高中生，而不是一个家破人亡的打工妹。
慢慢地走完二楼楼梯，推开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教室的门。马上，一阵嬉笑声像气浪一样扑到了我脸前，勾起了我熟悉的恐惧。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双腿的颤抖，抬头挺胸走了进去。
今天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但有些人或在华耀初中就认识，或在他们权贵圈子里就认识，现在，正三三两两地扎堆形成最初的小团体。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我，开始带着奇妙的笑意掩住嘴和新同伴咬耳朵。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高中生最长于八卦，各种小道消息如瘟疫样在他们之间飞快传播。曾经的我只能尴尬地给他们一个傻笑，现在的我已经能做到熟视无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以后，我拉开椅子放下了我的破布包。
突然一只涂了粉色指甲油的手拍在我桌上：“喂，乡巴佬，这是我先看上的位置！”
我抬头，一个女生嚼着泡泡糖，正挑衅地看着我。
我认得她的名字，廖欣雨。我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给我带来的苦痛。
不过这一次，轮到我，朱小爱，用我的名字给她带去伤痕了。
我勾起了嘴角。
五分钟前。啊，应该说，在我上一次人生的最后五分钟时，传说中的死神降临了。
黑衣人抱着一人高的镰刀，像个复读机一样有气无力地反复念叨：“半个寿命，一个愿望。半个寿命，一个......”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我换！我换！”
我圆瞪着猩红的双目，声嘶力竭。
他一时愣住了，然后伸手挠挠头：“那个，我真的是死神哦。拿走一半寿命，你活不长的，要不再考虑考虑......”
“我换！他X的少废话！按照套路你是来人间做坏事的吧！我不管！我不在乎！快他X的实现我的愿望！”
黑衣人，不，死神垂下全是骨骼的手，显得有点开心：“哇......好久没遇见这么干脆的人类了。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对了，再帮你实现100个愿望这种不算的。”
我立刻报出了害我至此的那一堆人的名字，说：“让她们用世界上最痛苦的方式死掉，你能用什么死神之眼啊水晶球之类的给我看直播更好。”
“这不行，人太多了，这超出了一个愿望的范围。”
“你算什么狗屁死神！！！”
死神不耐烦地转过身：“别太贪心，人类。我选中你是因为你有强大的怨念，但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出让我能力范围内能实现的愿望我就找下一个了。”
“......”
我跪在地上，感受自己随着喘气一动一动的肥肚子。如果我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应该就不会被到处歧视了吧？可我现在都已经二十岁了，变漂亮除了会被有钱人看上成为二奶，还有什么用？
让爸爸好起来？不，人不可能永生，指不准哪天又有什么意外让他倒下。
有钱？这个主意不错......有钱，就可以自己做整容手术，买漂亮的化妆品和衣服，包一个帅气的小白脸，每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旅游，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但是，我说过，我要那群人死。不，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品尝到比我当初还要痛一万倍的苦头。
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我张了张嘴：“把我送回我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吧。”
死神有些惊讶地回头：“小姑娘。你确定吗？不会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帮你，你就只是重新活一遍而已。万一你重蹈覆辙了呢？”
“不会的。”我攥紧拳头，让疼痛顺着掌心蔓延到身体深处，“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复仇，去重生。”
“顺便一提你原本的寿命是40岁，因为你在化工厂打工时，厂长为了省预算不发防护用具，导致你们这批女工吸入的毒气太多了。取走一半的话，你第二次的人生就只有20年了。”
“这么算下来，你如果回到过去，高考放榜的那天就会死哦。”
“泰戈尔说过，让生如夏花，死若秋叶。”
我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如果我成功了，我会活得比夏花更绚烂，比夏花更快乐，就算只有20年寿命也值了。如果我失败了，那就让我像秋叶一样静静死去吧。”
“还有，谢谢你叫我小姑娘。你知道别人一般叫我什么吗？猪小妹，’爱’滋病，死胖......”
还没等我列完长长的一串侮辱性外号，一阵白光闪过，我就回到了五年前，高中生涯的第一天。校门口旁一家推着车卖糯米饭，后来被校长以有染校貌为由赶走的老阿姨就是证明。
我确信，我回到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我不仅要让当年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还要让我自己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我跟你说话呢！你弱智吗！一声都不吭的！”
我回过神，廖欣雨的表情已经从挑衅变成了被无视的愤怒。
“欣雨别理她啦，说不定人家真是个傻子哦~”
“对呀，长那么肥，大脑估计没发育完全吧。”
“噗，哈哈哈哈......”
第一场战役，开始了。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表面上看只是小小的座位之争，可通过这个事件能看出我是否容易拿捏，软弱可欺。开学第一天，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我不建立一个初步的威严，日后一定会永远低人一等，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踢我一脚。
我默默站了起来，阳光从后面照耀着我130斤的庞大身躯，在廖欣雨的脸上投下了不小的阴影。她的脸有些变色，但从小到大养成的跋扈没让她退缩：“干，干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发音使自己的音量能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这位同学，你说是你先来的，你有证据吗？”
这引起了班上不少同学的注意，大家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很好。
廖欣雨震惊了：“证......什么证据！我比你先到的，不就是证据吗！”
“你比我先来，但是你没有在桌子上放你的个人物品，那你就没有资格选这个桌子。现在我来了，也已经放好书包了，这桌子是我的。”
“哪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人啊！是你占了别人的位置在先，不要脸！”
廖欣雨刚认识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地帮她说话。我冷笑着听她们说完，然后低头，假装认输地叹了一口气。就在廖欣雨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时，我抬起了下巴：
“我看你还真挺喜欢这位子的。这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求我，我就把这位子让给你。”
“你说什么！”
我在“你求我”这三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腔调，廖欣雨气得说不出话，脸都涨红了。教室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几声闷笑。廖欣雨恶狠狠地回头，笑声马上变小了，但没有消失。
“算了，这桌子给你！被你身上的油碰过，这位子我还不想要了呢！”
最后，她气呼呼地走到隔着我两列的座位坐下了。几个小女生马上蝴蝶一样围过去给她拍肩递水，劝她消气。
好像古代的丫鬟。
我坐下来，用手撑着脸淡淡地想到。以前，我也是这丫鬟中的一员，只不过是最受嫌弃的丫鬟。
后来，在廖欣雨的指示下，我连丫鬟都不是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骂一句，踢一脚。
现在，我胜利了。围观的同学虽然已经散开，但有的人还是会偷偷回头看我，然后和同伴耳语几句，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慢。
我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有一只鸟孤零零地飞过。
别急，别急。
我默默地在心里，对那只鸟，对我自己，也对所有即将迎接我黑暗报复的人说。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该来的，总还是回来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