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未来式》云叙_

15、梦回

　　唇齿间的牛奶甜香还未散尽。
　　“很晚了。”晏之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伸手，将香薰蜡烛的盖子合上，烛火应声而灭。
　　客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
　　黑暗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林见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晏之清站起身，顺手拉了她一把。
　　林见曜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拿上昨天的睡衣进了浴室。
　　晏之清看着她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抿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的吻，让她那颗因为“太过顺利”而悬着的心，暂时落回了实处。
　　管它是不是一场梦，至少此刻，这个鲜活的、会害羞、会脸红的林见曜，就在她面前。
　　晏之清换上睡衣，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心绪渐渐平复。
　　很快，林见曜穿着同款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晏之清招手让她在床边坐下，替她吹头发，暖风呼呼，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真实而细腻。
　　“学姐，沙发是明天送来吗？”林见曜舒服得不想睁眼，明知故问。
　　“一起睡。”晏之清言简意赅。
　　林见曜笑，毫不犹豫地后仰，顺势躺进晏之清的怀里。晏之清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掀开被子，林见曜就侧身滚进温暖的被窝。
　　又变回一只快活的小熊憨憨。
　　晏之清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关掉了床头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
　　有个温软的身躯贴近，耳边传来林见曜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学姐。”
　　“嗯。”
　　“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林见曜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晏之清侧身，在黑暗中静静地描摹林见曜模糊的轮廓。
　　昨日的混乱，白天的疲惫、傍晚的情动，此刻都沉淀下来，融合成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属于三十岁的记忆奔涌而出。
　　……
　　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她们在车里吵架，原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林见曜通红的眼眶，和沉闷的哭喊：“晏之清，你总是把我当个孩子，我说什么你都好好好，这次为什么不听我的呢？你凭什么放开我？”
　　那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七年。
　　这条路有多难，彼此都清楚。下了过分的决心才走到一起，也有过一段平凡又悲壮的英雄时光。
　　可那只是起点。
　　现实的磋磨，家庭的压力，未来的迷茫……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最初的热情。
　　所有的挣扎和苦痛，在脑海中闪过。
　　神经突突地抽痛起来。
　　......
　　梦境扭曲，场景变成了一个洒满月光的阳台。
　　林见曜背对着她，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你这个人很奇怪，”她听见林见曜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迷茫，“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一直勇往直前，这样的你……对我而言……有一种该死的吸引力。”
　　“可我看不见你的情绪，感受不到你的心……”
　　说着，林见曜转过身，情绪从迷茫转为激动，眼中升起不明缘由的怒气，破碎凌乱的话语也逐渐流畅又锋利。
　　“你让我想起了一种人，游戏玩家，他们目标明确，只为了任务而扮演。”
　　“你毫无征兆地出现，进入我的生活，靠近我。从开始到现在，不顾一切，理所当然。我承认我很享受你带来的快乐，可也越来越害怕这种被选中的命定感。”
　　“你是在做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吗？只要攻略了我，你就能达成某种成就？”
　　“更高级的真心话大冒险？还是某种体验人生的游戏？”
　　一口气说完这些，林见曜平息着语气中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苍白的月光下神色近乎哀伤。
　　“晏之清，我是你的任务吗？”
　　“晏之清，这样攻略我，你开心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锥一样扎进晏之清的心里。
　　她清楚地知道，对方想听见什么样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画面陡然一转，女孩的脸庞变成了青涩的模样，眼神清澈，勇敢地向自己走来。
　　晏之清是如此渴望被坚定选择，因为未曾得到过这份偏爱。
　　此刻如她所愿。
　　二十岁的林见曜因无知而无畏，傻乎乎地捧上一颗未经蹉磨的真心。
　　这不公平。
　　晏之清想。
　　三十岁和二十岁是不对等。
　　手握剧本和懵懂无知是不对等。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避开所有争吵，绕过所有弯路，给二十岁的林见曜一场完美到极致的恋爱。
　　可如果这条路是错误，未来就会将她带入一个更绝望的深渊。
　　晏之清头疼欲裂，可依然不舍得松开和林见曜十指紧扣的手。
　　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注定要有人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那就让我来。
　　晏之清悲剧又释然地想。
　　好了，我愿意再次承受这一切。
　　……
　　晏之清惊醒，恍惚的意识从半空跌落，坠入人间。
　　窗外天光微亮，清晨的冷空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心里的寒意还未散去。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些年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妥协，每一次深夜的无声哭泣。她脑子里强迫症般回响着她们宣告了无数次的那句:“我不后悔。”
　　可这个行为本身，便是一种苍白的辩解。
　　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她当初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梦里，她印证了自己的答案。
　　会。
　　每次都会，永远都会。
　　她深呼吸几下，转过头，身边的林见曜睡得正香，怀里抱着玩偶胖胖，肚皮朝天，四肢摊开，睡得毫无形象。崽崽则蜷缩在枕头边，小小的一团，鼻尖正好贴着晏之清的手臂。
　　现实安静而温暖。
　　晏之清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最终，只是极轻地，抚了抚女孩微微颤动的眉眼。
　　那就，再走一遍吧。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那股时空错位带来的钝痛稍稍缓解。
　　她挤好牙膏开始刷牙，浴室的门被推开，林见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气。
　　她像是没睡醒，凭着本能走到洗手台边，拿起新的牙刷和杯子，也迷迷糊糊地开始漱口。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一个神色清冷，一个满脸迷糊，动作却出奇地同步。
　　林见曜漱完口，又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然后软软地倚靠在晏之清身上。
　　手腕被轻轻地握住。
　　晏之清眸中是清晨温和的朝阳。
　　林见曜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偷偷起床漱口，学姐好狡猾。”
　　晏之清笑了，手顺着女孩的手腕一路游移至因寒意轻轻瑟缩的肩，轻轻揉了几下，待女孩的身体微微放松，捧住那张带着期待和傻笑的脸。
　　一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轻轻落在林见曜的唇上。
　　比昨晚的吻更轻，更柔，更笃定。
　　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宣告着某种崭新的开始。
　　林见曜被亲得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唤她。
　　“学姐。”
　　“嗯。”
　　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晏之清。”
　　“我在。”
　　林见曜心满意足，抱住晏之清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
　　“我们回去睡觉吧......”
　　周末慵懒的清晨，和学姐在被窝里亲吻相拥，一起睡个回笼觉什么的，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