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未来式》云叙_

14、摊牌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天色已晚。
　　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见曜放下手里的东西，由衷赞叹：“这个落地窗，看夕阳真好看。”
　　“早上另一边的朝阳也很好看，但是某人在房间和崽崽睡大觉。”
　　林见曜笑嘻嘻地不接话，从双肩包里捏出一只圆圆的大头猪玩偶：“崽崽有伴儿啦。”
　　下午在超市说到要送礼物，晏之清不知想起了什么，拽着她去了隔壁商场的电玩城，在一番寻觅之后，晏之清在一台娃娃机前停下了脚步，指着里面粉色的小猪，给林见曜下达了任务。
　　“我要这个。”
　　林见曜一头雾水，从没听过学姐喜欢抓娃娃和电玩城之类的游戏，和她的气质也毫不相关。但她看见这只猪的时候，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于是她倾尽所有的零钱，用尽毕生抓娃娃技术，把猪抓了回来。
　　此时，学姐捧过这只猪，轻轻捏了捏它的鼻子，又摸了摸它头顶唯一的一根头发。
　　“胖胖回家了，这是最好的礼物。”
　　......
　　两人累得瘫倒在地，肚子开始抗议，但都不想动弹，晏之清打了楼下的送餐电话，她不无遗憾地想，外卖还不发达，吃饭真麻烦。
　　饭后休息，林见曜在客厅布置，晏之清在厨房烧水。
　　收到同桌的微信，一条抱怨她搬家不喊自己帮忙是不是感情淡了，一条提醒她下周课表换了记得来学校。
　　谢完同桌并表示后面请她来玩后，电话又响了。
　　“喂，学姐~”老言夸张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昨晚之后你和林同学都毫无消息，学妹安全吗，身体健康吗？生活幸福吗？是在新家养小情人吗？”
　　“是啊。”水开始冒泡，在深秋的傍晚热气氤氲，晏之清懒洋洋地应着,“二人世界，烛光晚餐，没啥事儿就先挂了啊。”
　　“你认真的吗！”老言起哄，“动作这么快......”
　　晏之清按断了电话，抬眼看向林见曜。
　　小林同学背对着她在忙，但怎么看都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耳根已经红得透明。
　　......
　　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茶几上是新买的一对陶瓷杯，云朵与星月，刚好日与夜。
　　两人面对面在新铺的地毯上坐下，晏之清又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支香薰蜡烛。
　　暖黄色的烛光在小小的客厅里晕染开来，散发着清新的佛手柑与雪松香气。
　　烛光跳跃，勾勒出晏之清清瘦但柔和的侧脸，那些在学校里、在工作中不经意流露的果决和疏离，都被融化了。
　　二人世界，烛光晚餐没赶上，烛光晚茶也不错。
　　“干杯。”
　　“庆祝新家落成。”
　　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见曜抿了一口，她杯中的牛奶加了一些蔓越莓干，酸甜可口。晏之清的是不加糖的纯牛奶，气息暖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新买的家居用品，聊到学校的课程，气氛轻松。
　　林见曜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她看着晏之清的脸，眼神不再躲闪。
　　“学姐。”
　　“嗯？”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
　　“我知道。”
　　所以呢？
　　你喝醉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
　　你喝醉了，所以只是一时冲动；
　　你喝醉了，所以喊了别人的名字；
　　是喊了不该喊的名字，还是吻了不该吻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的真诚和冲动，你的游离和软弱。
　　晏之清晃动着杯子，满心自嘲。
　　林见曜不擅长说谎，所以总是沉默。只要她愿意说出口，什么样的理由她都可以接受。
　　“就是……”林见曜结结巴巴，口不成言。
　　“我知道的。”晏之清的嗓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很高兴。”
　　烛火跳动，在她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点明明灭灭的光，像是燃尽的一滴泪。
　　“我很高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林见曜心底最痒的那处。
　　她猛地抬起头。
　　高兴什么？高兴我喝醉了？还是很高兴……我吻了你？
　　林见曜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让她无法思考，只剩下模糊的记忆碎片无比清晰——自己是如何借着酒意，笨拙地、试探地，半牵扯着，吻到了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嘴唇。
　　那不是梦，不可能是梦。
　　“学姐。”林见曜开口，声音沙哑，不饮而醉，“我是喝醉了。只有喝醉了，我才能看清一些事，承认一些事。”
　　她抓起晏之清放在地毯上的手。林见曜的掌心滚烫，像是带着十足的决心，紧紧握住晏之清微凉的指尖。
　　“比如，你喜欢我这件事。”
　　晏之清沉默，手任由对方握着，无疑是默认。
　　“再比如，”林见曜直视着晏之清的瞳孔，“对于这一点，我也很高兴，这件事。”
　　说完这两句话，林见曜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敢再看晏之清的表情。她把自己剖开摊在了对方面前，等待审判，是生是死，任由发落。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香薰蜡烛还在安静地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晏之清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林见曜会道歉，会说那只是一个酒后的意外，然后逃离，或者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她昔日曾为爱人辩解了无数次，只要林见曜想退，她依然愿意云淡风轻地铺好台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刚才她说，她也知道，她很高兴。
　　平日里害羞得连对视都不敢的小孩，会如此勇敢地摊牌。
　　“今天下午，我已经分手了。”林见曜闷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解脱后的鼻音。
　　晏之清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惊讶、喜悦、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却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冰冷的茫然，从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太顺利了。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她带着满身遗憾穿越回来，想要弥补的一切，都匪夷所思地心想事成。
　　奶奶身体康健，方老师家庭美满，言昔依旧是朋友。
　　她想找回的定情崽，被林见曜提前送给自己，此刻睡在她的床上；
　　她想念陪读的胖胖，胖胖就出现在娃娃机里，等着她赢回家；
　　她还在为林见曜的回避而感到失落，可刚才，林见曜不仅没有逃开，反而勇敢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心想事成。
　　她的学业和工作并无明显的起色，穿越的经历并没有带来明显便利。但以她自己为中心，和林见曜、和家人朋友相关的遗憾，都被一一补全。
　　林见曜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委屈地撅起了嘴，却发觉晏之清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慌了：“学姐.....对不起，我只是......”
　　未出口的话被尽数吞掉。晏之清突然倾身过来，覆住了那双躁动不安的唇。
　　这个世界很奇怪，但此刻女孩的真诚、羞怯和孤勇，她终是无法抗拒。
　　她另一只手扶着女孩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再无酒意，只是牛奶的甜香。
　　“以后，只准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