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未来式》云叙_

16、小憨

　　回笼觉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一阵伟之大后，晏之清醒来已是十点，摸着又钻进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半睡半醒间，林见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脸上轻轻地蹭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晏之清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侧过脸，张口咬了咬嘴边不安分的手指，在晏之清愣神的时候，凑上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嗖”地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晏之清被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笑了，伸手拍拍被子：“不闷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闷。”
　　晏之清好心情地起身下床，拉开窗帘，让整个房间都沐浴在阳光里。
　　“我好饿，我去做点吃的，你起来洗漱。”
　　“嗯。”被子卷里伸出来一只手，按着崽崽点了点头，OK。
　　......
　　吃完早午餐，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两人继续整理公寓。
　　晏之清先去整理衣柜和一些日用杂物，让林见曜把新买的小书架和几个收纳盒组装，稍后来整理书房。
　　“说明书也太反人类了吧！”林见曜盘腿坐在地上，对着一堆木板和螺丝钉唉声叹气。
　　晏之清看着皱起来的小脸，笑：“要帮忙吗，林师傅？”
　　“不用！”林见曜挺直腰板，“我可是理工科，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对着一块长得差不多的板子比划了半天，控诉道：“它不配合我。”
　　晏之清把图纸转了又转，按着那块板子核对了一下：“这块是顶板，你放到底下去了。”
　　林见曜拿过图纸又打起精神来，又半小时后，一个书架的雏形终于歪歪扭扭地立在了墙边。林见曜叉着腰，一脸骄傲，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旷世奇作。
　　“完美！”
　　“很完美，林师傅真厉害。”晏之清由衷地夸赞。
　　林见曜扬了扬下巴：“学姐，来帮我扶一下，我把螺丝都拧紧。”
　　两人又开始将书籍一本本归位，基本是教科书和一些不同语言的文学作品，一开始林见曜还会翻一翻，很快就变成速战速决了，这会儿的她还没沾上文艺病。
　　最后一本小开本的外文书，封皮有些磨损，封面是一个模糊的女性剪影，她鬼使神差地翻开，掉出一张泛黄的纸，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一整页上只有一行红色墨水的西文手写体。
　　“Je t'aimais, je t'aime, et je t'aimerai.”
　　林见曜看不懂，但三个相似重复的词语，和醒目又锋利的红色笔迹让她好奇。她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进去。
　　“我曾爱过你，我正爱着你，我将永远爱你。”
　　过去，现在，未来。
　　这不是一句初陷爱河的蜜语，更像是回首往事时的慨叹，带着一种沧桑的、沉甸甸的时间感。
　　可她们……才刚刚开始啊。
　　不，甚至不能说开始，只是互通了心意，并没有一个正式的告白或仪式昭示着开始。
　　林见曜心头酸涩。
　　学姐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晏之清似好似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林见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林见曜把书放好，没有说什么。
　　......
　　新买的沙发送来装好了，原本清冷克制的一片空间里，在午后的阳光中生长出爱和生活的气息。
　　晏之清在客厅的茶几上端上了红茶。
　　林见曜抱着一只胖胖，顶着一头崽崽，窝在小小的沙发里，眼神飘忽。
　　“那个……”林见曜问，“学姐，你能教我说一句法语吗？”
　　晏之清露出一丝笑意：“等你英语说利索了，我就教你。”转念又道，“是想学哪一句？”
　　“就是，爱，额，我喜欢你。”
　　晏之清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当年林见曜也是缠着闹着要学这句话，学会了就瞅准时机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憨坏憨坏的。
　　手里的茶热气氤氲，林见曜没等晏之清回应就迅速转移了话题。
　　“学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林见曜说着就偏过头去，和崽崽大眼对小眼，不敢看晏之清，但耳朵已经明晃晃的红了，在阳光下透出几分鲜活的心事。
　　让人很想咬一口。
　　晏之清抿了抿唇，这是害羞了啊。
　　“你看着我嘛~”晏之清难得撒娇，林见曜的脑袋迟疑着转过来，四目相对，缩了缩脖子，没躲开，颇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我就要听听你怎么说的勇气。
　　晏之清伸出手，捏了捏那手感颇好的耳垂，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能是在某人大老远去找我爬山，还口是心非不承认，最后一起捡树枝对砍的时候？不，那时候已经沦陷了。”
　　“可能是在某个小笨蛋在图书馆为了写作业，皱眉咬手指的时候吧。”
　　“难道是把在KTV被迫和我一起唱歌的时候？”
　　“唔，也可能更早一点。”
　　林见曜随着她轻柔的动作和语气，也陷入了一段舒适又温柔的回忆里，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嘛，那会儿咱俩才认识，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又来了又来了，真烦人。
　　晏之清撤了手，那红到快滴血的耳朵瞬间解放：“我可没这么说哦。”
　　“你看你看，你记得那么清楚，什么被迫唱歌，什么我故意去找你，你什么都看出来了，但什么都不说，你，你在酒店还故意在床上靠着我，你你你？”
　　晏之清丢过去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自顾自地喝起茶了。
　　林见曜“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了，自己在那儿傻笑起来。
　　一时无语。
　　......
　　“学姐以后毕业了，会留在这里对吗？”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也看情况，你怎么想？”晏之清反问。
　　林见曜领会了她的意思，咧了咧嘴角：“那我也要留下来。”
　　“我毕业了不想去做游戏开发了，我以前很想做一套仙剑那样的游戏，但现在改变主意了，游戏总是遵循一套设定，在别人的世界里打转，和看电影差不多。”林见曜继续说道，分享着自己的计划，“现在大家都在说的移动互联网，我也觉得没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
　　“之前听了一个讲座，接触到了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的概念，我在想，未来的技术肯定是爆炸式进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疯狂一点？”林见曜的语气激动起来，“我想做一个虚拟世界，说不定在一个新世界里，我就可以更早一点遇到学姐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是表白，这就是理科生含蓄的表白啊！
　　“虚拟世界？”晏之清好似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轻轻重复了一遍，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林见曜坐起身，不顾胖崽滚落，兴奋地比划起来，“就是构建一个虚拟空间，人们可以用自己的意识进入，在里面生活、工作、娱乐……就像很多科幻电影里那样！每个世界可以由玩家定义，不，不叫作玩家了，大家会变成虚拟世界的居民。”
　　“但我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肯定有很多挑战啦。比如要怎么做那个‘虚拟’的部分，搭建一个能区别于现实，又足够吸引人的新世界；再比如怎么实现‘现实联接’的部分，怎么把人的意识更安全地接入进去。”
　　晏之清垂眼：“虚拟，就代表是假的。”
　　“但感受是真实的啊。”林见曜不强势，只是凭着本能在讨论和反驳，“就算它是一场梦，梦里的开心和难过，都是真的。”
　　晏之清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几缕白烟袅袅，入眼氤氲。
　　她突然问：“如果可以在虚拟世界里重来一次人生，修正所有遗憾，你会选择永远留在那里吗？”
　　林见曜愣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压着胖脑袋认真思考过后，坚定地摇头。
　　“不会。”
　　“遗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虚拟世界只是为了丰富体验。梦是很美好，但人还是要醒过来的。而且……”
　　她看向晏之清，目光真诚：“对我来说，现实里有学姐，虚拟世界再完美也比不上的。”
　　晏之清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可如果，梦里也有一个学姐，而且是更完美的学姐呢？
　　如果一个人正在经历的现实有可能是一场宏大的虚拟，她该如何分辨？
　　一个人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不得不在虚拟世界里找出口？
　　这句话冲到嘴边，她却死死地咬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说出如此尖锐的话？
　　这样的讨论她并不陌生。
　　十年后，身为顶尖架构师的林见曜，也曾无数次在深夜加班回家后，双眼放光地跟她讨论着同样的话题。
　　她曾为了“虚拟意识副本是否具备人权”和自己争论，也曾为了“如何让意识体验更真实”而一遍一遍推翻已有的方案。
　　“……到时候，我就把我们的小家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崩塌的虚拟乐园。”林见曜曾说道。
　　晏之清深呼吸，喊了一声：“小憨。”
　　“在。”林见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愣了下。
　　小憨？
　　这个昵称……上次一起去爬山的时候，学姐开玩笑般地叫过一次。可现在，从晏之清嘴里吐出的这两个字，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熟稔，仿佛已经在唇齿间辗转过千遍万遍。
　　晏之清的眼神在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林见曜想起那张超越了时间的字条，心里又不得劲了。
　　“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你。”晏之清却开始解释，她看见了林见曜在书房的动作，也察觉到林见曜此时的别扭情绪，她需要安抚自己年轻的爱人，而且不想说谎。
　　“学姐……”
　　“叫我的名字。”
　　“晏之清......”耳朵又红了，眼神亮得出奇。
　　晏之清没有再克制自己，她半跪在爱人身前，伸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在对方的震颤中，将她坚定地按向自己。
　　“你注定是我的爱人。”
　　晏之清咬住了那小巧的耳垂，如愿听见了克制不住的抽气声。
　　小憨。
　　晏之清无声地笑。
　　林见曜，你究竟，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