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未来式》云叙_

13、留下

　　林见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企图用物理方式隔绝外界的一切。客厅里传来细微的走动声，是晏之清。每一次轻响，都像是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光线割裂了昏暗。
　　“小林，醒了吗？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
　　晏之清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神色如常，嗓音一贯的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崽崽还糊在脸上，林见曜没办法装睡，只能磨蹭着坐起身。
　　视线所及之处，家徒四壁，除了她身下的这张床和枕头上的熊猫玩偶，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巨大的空旷感让她无所遁形。
　　“先去洗漱吧。”晏之清倚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套灰白色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垂在脸侧，一股闲散的居家气息。
　　是从未见过的样子，又让人心安。
　　林见曜胡乱点了下头，爬起身逃去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有些不正常的红肿......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身上宽松白色T恤也是新的，能嗅到一股洗衣液的松木味道，学姐的衣服……昨晚是学姐帮她换的衣服......
　　她不敢对着镜子细看，让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许。
　　走出洗手间，茶几上摆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一碗八个，白白胖胖，在汤里游泳。
　　“地方不大，先凑活一下。速冻馄饨，荠菜猪肉的。”是林见曜爱吃的口味。
　　林见曜巧在小凳子上坐下：“谢谢学姐。”
　　客厅里除了沙发就一个茶几，没有一张正经餐桌，两个人只能面对面地屈身在茶几上吃饭，小小的，挨在一起，危险又温馨。
　　食物的香气有种让人安心的生活气息。她也真饿了，一口下去就忘了其他，速冻食品也吃得津津有味。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轻微的咀嚼声。
　　终于，晏之清放下了碗筷，先开口了：“昨晚睡得好吗？”
　　林见曜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含混地应了一声：“啊……挺好的。”
　　“那就好。”晏之清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你酒品不错。”
　　林见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睡觉。”晏之清继续说着，话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很乖。”
　　这是反话吧，一定是反话。林见曜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不敢去回忆自己除了“安安静静”喝酒，“安安静静”睡觉之外，还做了些什么。
　　林见曜试图从晏之清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比如生气，比如厌恶，比如......伤心。
　　晏之清一脸坦然：“换衣服的时候，让你抬手就抬手，让你转身就转身。很听话。”
　　呼——
　　原来是说这个，林见曜不解，难道昨晚的记忆，只是自己喝醉后的一场香艳的梦？
　　可是嘴唇上隐隐的刺痛感，是真实的。
　　相比之下，换个衣服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我不太会喝酒，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声道歉，声音里全是心虚。
　　这副欲言又止不敢说话的模样，让晏之清心情大好。她想起昨晚把这个醉鬼带走时，自己是如何强硬地拒绝其他人的“帮助”，冷脸程度堪称凶狠。
　　“小酌怡情，没什么麻烦的。但出门在外还是别喝酒了，不安全，想喝可以在家里喝。”晏之清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页，话锋一转，“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啊？”林见曜没反应过来，什么安排，在家里喝酒吗？
　　“下午回学校吗？”
　　林见曜犹豫了。她不想回学校面对男友和同学的问候，她现在只想离所有熟悉的人都远一点。
　　“要是没别的事……”晏之清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就留下来吧。”
　　林见曜定定地看着她。
　　“你看我这里，刚搬进来，跟个仓库似的。一堆行李都还没拆，我一个人实在懒得动。”晏之清指了指空旷的客厅，自嘲地笑了笑，“可能还要再添置点生活用品，这两天你陪我一起采购布置一下，就当帮我的忙，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给足了台阶。
　　甚至铺好了红毯，放了颗糖。
　　所有关于昨夜的尴尬、猜疑和惶恐，被这个具体又实际的任务冲淡了。
　　“没问题！”
　　一顿饭在诡异的开场和轻快的结尾中结束。
　　晏之清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林见曜看着那个身影，学姐好像瘦了，最近一定很辛苦，昨天自己还搞这出乌龙折腾人家，真是罪大恶极啊。
　　手机震动，林见曜在卧室崽崽身下翻出了电量告急的手机，屏幕上两个字的名字闪烁着，林见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像是做了个大决定。
　　给手机充上电，听见晏之清在喊她。
　　“你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了，挑衣柜里新的T恤穿吧，外套在门口衣架上。我先处理下导师的任务，晚点一起出门。”
　　等晏之清终于忙完回过神，林见曜已经拆了部分行李归位，正在测量房间和家具的尺寸。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林见曜身上。女孩穿着一件深青色的T恤，下摆打了个结，露出一点紧致的腰线。由于过分专注，没有察觉自己贪恋的目光。
　　这个冷清苍白的房子，由于这个人的存在，就真的有了一点“家”的味道。
　　......
　　新区街道宽阔整洁，少了些烟火气。两人直奔最近的家居超市，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穿梭。
　　“这个抱枕不错。”林见曜捧起一个软乎乎的抱枕，“摸起来很舒服。”
　　“客厅铺这个灰蓝色的地毯，然后搭上……这个！”林见曜拿起一块素雅的桌布，对着手机里拍的茶几照片比划着，“完美！”
　　每样东西都要仔细端详，时不时地翻出照片，对比考虑颜色搭配和实用性。
　　晏之清推着车跟在她身后，偶尔见她蹲在货架前纠结，为某个细节犹豫不决，总是噙着笑意：“你帮我挑，都听你的。”
　　这份全然的信任，让孩子干劲十足，购物车很快被填满了。
　　结账时，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林见曜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安。
　　“学姐，是不是买太多了……”林见曜小声嘟囔。
　　晏之清把大购物袋递给收银员，侧头看她：“担心我?”
　　“嗯。”林见曜老实地点头，兴奋过后是最真实的忧虑，“你一个人住，新区房租肯定很贵，实习工资还要生活……”
　　“房子是方老师的。”晏之清打断了她的担忧，“方老师入了外籍，准备和家人出国定居，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免费住一段时间。名义上是让我帮忙照看房子，其实是照顾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
　　林见曜松了口气，攥紧了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那我下次回家，也给学姐带点东西过来！我妈做的腊肉特别好吃，还有老家那边寄过来的奶粉，可香了，你可以冲咖啡。我还想，再给你挑个礼物。”
　　算暖房的礼物？生日的回礼？还是......
　　不重要，一股脑地想送。
　　或许，学姐当初买下那个西瓜壶送给自己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单纯地想要给予，想要看到对方开心的样子。
　　同样的心情，会蕴含着同样的心意吗？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晏之清应得痛快，她最喜欢这份不加掩饰的主动，“至于礼物，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