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88、懊恼 就差一点。

　　转眼间，为期两天的月考就彻底结束，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三天后的上午，第三节语文课。

　　“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大家都认真看一下自己的成绩，看看相比较于上次，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李锦环顾了一圈教室，随即垂眸打开成绩表，“大家都好好总结反思一下。”

　　话音刚落，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白板屏幕上。

　　余笙飞快地瞥了一眼，总分602，全班第19名，年级第37名。

　　跟上次的成绩差不多。

　　另一边。

　　看清语文成绩的一刹那，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一拳锤在桌面上，暗自在心底里咒骂了一句。

　　这一锤把一旁的孙海吓得不轻，他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迟疑几秒后又什么都不敢说。

　　听到动静，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的目光恰好停留在吴漾被标红的语文成绩上。

　　89分。

　　还是没及格。

　　她猜到刚才是吴漾发出来的动静，眼神忽地一黯。

　　“大家都冷静一点，即使这次考差了也不要慌张，不要着急。”

　　李锦抬眸看了不远处心如死灰的吴漾一眼，停留几秒后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这不是高考，大家不要把这次月考看得太重要，没必要。大家通过这次月考查漏补缺，好好总结一下就行了。”

　　89分。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一分，他就及格了，就能跟余笙继续当同桌了。

　　可老天就是不肯让他如愿，这次又狠狠地捉弄了他。

　　刚才的动静着实把陈高飞给吓了一大跳，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吴漾身后，压低声音说：“冷静冷静，老吴，你千万要冷静啊。”

　　“没事的，只是一次月考而已，你还有机会。”钟文瑞也跟着小声附和。

　　身后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吴漾的耳膜，他眉毛皱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没说。

　　怎么办？

　　接下来他到底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懊恼、悔恨、无奈等多种复杂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他的心仿佛在一瞬间跌入了幽深黑暗的谷底。刹那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太顺畅。

　　一旁的孙海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少年的低气压，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随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开跟吴漾之间的距离。

　　上次他亲眼看见吴漾揪着项哲彦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就把人给拽出了教室。之后，项哲彦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才面如死灰地溜进了教室。

　　他跟项哲彦住在同一个寝室，对于这人的性格也有个大致的了解。项哲彦性格沉闷，但晚上放学回寝室后，也会随口跟他们闲聊几句。

　　但事发的那天晚上，项哲彦一反常态地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脸都没洗就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被窝。

　　几个室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样子，项哲彦被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孙海对吴漾多了几分畏惧，说话也变得更加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吴漾。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吴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有些恍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的下课铃声骤然拉响，李锦抬眸看了不远处心不在焉的少年一眼：“吴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吴漾丝毫没动。

　　后桌的陈高飞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没反应，便凑到他的耳边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老吴，李老师喊你呢，喊你去办公室。”

　　下一秒，吴漾倏地回过神来，他眼睫颤了颤：“嗯，好。”

　　-

　　办公室内。

　　“吴漾，你这次的语文成绩还是没及格”，李锦的目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所以，按照约定，你不能跟余笙当同桌。”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话从李锦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吴漾的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了一下：“那……我还有机会吗？”

　　“什么意思？”

　　吴漾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是……如果我下次月考语文成绩及格，能跟余笙当同桌吗？”

　　他这话里的意思过于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余笙不一般，更何况是有多年教学经验，阅人无数的李锦。

　　他知道这话会引起李锦的猜疑，但他现在是真没招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余笙不在旁边的日子，也受不了项哲彦那个恶心讨厌的家伙一直坐在余笙的旁边。

　　闻言，李锦的眉心忽地一跳：“这么执着？”

　　一时之间，吴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怔愣几秒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少年神色如常，但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让人看不真切其中氤氲的复杂情绪。

　　毕竟教了那么多年的书，见过那么多不同性格的学生，李锦的心跟明镜似的，她早已看出吴漾对余笙的那点小心思。

　　青春期的孩子，对异性有好感实属正常。如果跟余笙当同桌，能让吴漾更加努力地学习，她觉得，这也不算是坏事。

　　李锦沉默片刻，随即点头答应：“可以。”

　　话音刚落，吴漾就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有些话我现在需要跟你说清楚”，李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之前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事不过三，接下来的这次，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下次月考语文再不及格，你就不能跟余笙当同桌。以后，你也不要再给我提这种要求。”

　　李锦看向面前的少年，眼神格外严肃，“如果你下次月考语文及格了，你可以继续跟余笙当同桌。但是，如果以后语文成绩退步，又变成不及格，那么……我会把座位换回来。”

　　也就是说，他必须保证接下来的每次月考语文成绩都及格。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地跟余笙一直当同桌，直到高中毕业。

　　吴漾点了点头：“好。”

　　李锦垂眸，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那就这样吧，你可以回教室了。”

　　脑海中忽地闪过项哲彦那张苍白猥琐的脸，吴漾下意识地出声：“那个……李老师，我还有个请求。”

　　李锦自顾自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你说。”

　　“现在能不能给余笙换个同桌？”吴漾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要让她跟项哲彦坐在一起。”

　　李锦写字的手忽地一顿，她抬眸：“为什么要换？”

　　“女生跟男生坐在一起……不合适”，吴漾想了想，语气认真，“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把李锦给逗乐了，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你不也是男生吗？照你这么说，余笙也不应该跟你坐在一起，不合适。”

　　吴漾急了：“那不一样。”

　　李锦盯着眼前的少年，随口打趣道：“哪不一样？你俩不都是男生吗？”

　　“我是好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吴漾心里有些烦闷，“项哲彦不是。”

　　李锦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他是坏人？”

　　吴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在李锦的眼里，项哲彦是个老实本分的学生，性格比较沉闷古板，平时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闷头学习。

　　听到吴漾的评价，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之前看到的那一幕画面骤然浮现在眼前，话到嘴边，吴漾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件事关乎余笙的名誉，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慢吞吞地挤出来一句：“反正他不是个好东西。”

　　既然吴漾不肯说，那也没必要继续问下去。

　　少年的眼神清澈干净，不像是在说谎，但又不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武断地判定项哲彦人品的好坏。

　　李锦认真地思索了几秒：“既然你说不出具体的原因，那这座位就先这样吧。”

　　“李老师……”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李锦打断：“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快回教室吧。”

　　见李锦心意已决，吴漾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止住话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叮铃铃——”

　　伴随着悠扬悦耳的下课铃声，班里所有的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陈高飞飞快地蹿到吴漾桌前：“走，老吴，去进食。”

　　钟文瑞贱贱地吐槽道：“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进食？”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对于钟文瑞的日常犯贱操作，陈高飞丝毫不在意，他执拗地敲了敲吴漾的桌子，“民以食为天啊，老吴，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吴漾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你们去吧，我没胃口，不想吃。”

　　“又咋的了？还在想语文成绩的事？”陈高飞挠了挠后脑勺，眉毛都拧成了麻花，“李老师不是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钟文瑞也跟着附和：“对啊，吴漾，你还有机会的，怕什么？”

　　吴漾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了。”

　　“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陈高飞信誓旦旦地拍了拍吴漾的肩膀，轻声鼓励道，“这次你考了89分，就差一分了，只要下次再多考一分就及格了。”

　　下一秒，另一道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吴漾的耳膜。

　　“语文成绩连最基本的及格都做不到，你这智商是离家出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