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87、薄雾 很想很想。

　　“真的吗？”

　　小姑娘明显不信，吴漾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真的。”

　　下一秒，余笙轻轻拉起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女孩柔软的手指轻轻托住他的掌心，伴随着吹气的动作，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吴漾敏感的手背，他的心尖重重一颤。

　　过了几秒，余笙抬眸：“好些了吗？”

　　吴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耳根蹭地染上一抹红，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嗯，好……好些了。”

　　？！

　　这什么情况？

　　他竟然破天荒地结巴了！

　　一定是因为他刚才太紧张了。对，就是这样。

　　好丢脸啊，余笙心里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傻，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说话竟然结巴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吴漾如此慌张的样子。

　　捕捉到少年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慌乱和无措，余笙的眉心忽地一跳，怔愣三秒后她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他好可爱。

　　“那我们回去吧。”

　　倏地，女孩温软的声音在吴漾的耳畔边响起，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余笙便转过身往前走，吴漾放慢脚步，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廊的路灯无声地照耀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恰巧有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楼下树影斑驳摇曳，时光宁静而悠长。

　　-

　　“叮铃铃——”

　　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骤然拉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拿起水杯，挺着圆润的大肚腩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陈高飞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吴漾桌前：“走，老吴，咱们出去吹吹风，稍微放松一下。”

　　吴漾默默放下笔，合上笔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放松？你什么时候紧张过？我看你每天都挺放松的。”钟文瑞的语气贱嗖嗖的。

　　“唉，你这家伙真的是”，闻言，陈高飞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一天不跟我抬杠就心里不舒坦，是吧？”

　　“是的呢。”

　　“滚一边去。”

　　“就不滚，你能拿我怎么办？”

　　三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吴漾沉默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绿树枝叶上。

　　“怎么了，老吴？你怎么不说话啊？”注意到吴漾的心不在焉，陈高飞贱兮兮地凑到他面前，“又在装忧郁。”

　　吴漾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不想说话，心情不好。”

　　“怎么又心情不好了？”陈高飞凑得更近了些，他笑嘻嘻地提议，“这样吧，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去男厕所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帅脸，马上就能让你的心情变好。”

　　“就是，你长得这么帅，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烦恼的。”一旁的钟文瑞也跟着帮腔。

　　对此，吴漾心里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烦恼吗？那可多了去了。”

　　陈高飞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你跟爹说说，你现在到底在烦恼什么？”

　　吴漾淡淡出声：“明天就要月考了，我很担心。”

　　“不是，就一个普通的月考，你至于担心成这样吗？”陈高飞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因为考试而担心。”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陈高飞有些疑惑：“现在哪儿不一样？”

　　“要是这次语文考试我及格了，我就能跟余笙继续当同桌”，吴漾忍不住蹙眉，“要是没及格的话……”

　　接下来的后果他甚至不敢去想。

　　果然，又是跟余笙有关。

　　陈高飞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那不挺好的嘛，你又能跟你最喜欢的余笙当同桌了。”

　　“关键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及格”，提到这个话题，吴漾有些焦虑，他越说声音越小，“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老吴啊，话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钟文瑞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给他加油打气，“数学那么恼火那么困难的科目你都能考到年级第一，区区语文及格，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对于自己的语文成绩，吴漾再清楚不过，他有些无奈：“我觉得不是小菜，是盘费时费力的大菜。”

　　“怕什么？即使天塌下来，老爸也给你顶着”，陈高飞信誓旦旦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加油考，相信你自己。”

　　“话说，你好像还没吴漾高。”话音刚落，一旁的钟文瑞就弱弱地冒了个泡。

　　陈高飞的表情骤然一变：“可恶，你这小子老是拆我台！”

　　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一时之间，吴漾的耳畔边充斥着他们的说话声，那颗浮躁担忧的心竟然破天荒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怕什么呢？

　　总会有办法的。

　　-

　　晚上九点多，街边没什么人，路灯静静地伫立在一旁，默默地洒下昏黄的光芒。

　　余笙轻轻松开吴漾的手：“贴好了。”

　　吴漾抬起手瞥了一眼，左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张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掌心处依稀还残留着女孩手指的余温。

　　他下意识地握紧，想留住这份难得的温度，奈何天不随人愿，顷刻间，那抹残留的余温便消逝殆尽。

　　吴漾垂眸，对上女孩那双清澈澄明的眼：“谢谢。”

　　“没事的，你快点回家吧”，余笙往前迈了一步，“我也要回家了，明天见。”

　　吴漾下意识地凑近：“我送你到你家楼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少年的眼中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似乎怎么也散不去。

　　余笙敏锐地察觉到吴漾的异样，犹豫三秒后，她轻声问：“你是……心情不好吗？”

　　吴漾嗯了一声，他忍不住蹙眉：“明天的语文考试，我很担心。”

　　对此，余笙有些惊讶：“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已，又不是高考，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她的印象中，吴漾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考试而担心到睡不着觉的人。

　　吴漾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又不及格怎么办？”

　　“不及格就不及格呗，还能怎么办？语文这个科目本来就不是短时间的突击学习就能快速进步的，它看重的是长期的积累”，余笙耐心地安慰道，“如果这次不及格，那你下次努力就行了。”

　　“如果这次不及格，我就不能跟你当同桌了。”想到这一点，吴漾的心重重一沉。

　　“不能当同桌就不能呗，这很重要吗？”

　　女孩那双灵动的眼眸里不掺杂一丝的杂质，此刻就那么定定地看向他。

　　吴漾被气笑了，他语气认真：“重要，怎么不重要？”

　　闻言，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问：“你很想跟我当同桌吗？”

　　吴漾微微弯腰，俯身跟女孩平视，他直勾勾地看向她：“嗯。”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余笙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漆黑如鸦羽般的睫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很想很想。”

　　伴随着说话的动作，一股热气徐徐喷洒在她敏感的脸颊，她猝不及防地跌进少年深邃如海的眼眸中。

　　刹那间，她的耳根瞬间红透，那抹潋滟的粉从白嫩的耳根飞速蔓延到脸颊，即使不摸，她都知道自己快要熟透了。

　　扑通扑通。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下一秒，余笙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那……那你明天考试加油，好好考。”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吴漾敏锐地注意到小姑娘通红的耳根和脸颊，他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好。”

　　-

　　翌日上午十一点，伴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第一堂语文考试缓缓落下帷幕。

　　教室外，陈高飞百无聊赖地看向门口：“老吴怎么还没出来啊？”

　　“你急什么？”钟文瑞瞄了一眼前门稀稀拉拉走出来的几个人，“看样子，他们的监考老师是一个个地收卷子，收完一个走一个。吴漾坐在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估计最后才能出来。”

　　“哦，这样啊，这老师竟然这么严谨”，陈高飞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倏地，他瞥见前门处闪现的人影，顿时就喜笑颜开，“老吴出来了。”

　　下一秒，两人就飞快地凑了上去。

　　钟文瑞随手搭上吴漾的肩膀：“考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吴漾微微蹙眉，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安，“文言文阅读像在看天书，完全没看懂，作文好像偏题了。”

　　闻言，陈高飞和钟文瑞默默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就很有默契地推着吴漾往食堂的方向走。

　　钟文瑞嘿嘿一笑：“没事的，我也看不懂。管他的，考完就算胜利了。”

　　“对对对，不要再去想了，顺其自然吧，反正想了也没用”，陈高飞一把勾住吴漾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走，咱们吃饭去，不知道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菜。”

　　吴漾暗自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是啊，想了也没用，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要是这次再不及格，他真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