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86、伤口 要不……你

　　吴漾比他高出一大截，此刻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仅仅只是最为简单的动作，就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项哲彦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得额头直冒虚汗，点头如捣蒜：“知……知道了，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十月初的天气算不上热，甚至可以说有些凉爽。

　　吴漾的目光落在眼前男生布满汗珠的额头上，这人竟然出了这么多汗，不知是身体太虚还是被吓得不轻。

　　就这点胆子，真没出息。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吴漾颇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再有下次……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陈高飞着急的大嗓门：“老吴，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钟文瑞急得脑门直冒汗，一边跑一边大喊：“吴漾，冷静冷静，你千万要冷静啊。”

　　话音刚落，吴漾就慢悠悠地转过身，抬眸看了过去，只见陈高飞和钟文瑞此刻正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他眉心忽地一跳：“没打啊，你们着急什么？”

　　怎么又来了两个人？

　　瞥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陈高飞和钟文瑞，项哲彦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坏了。

　　他今天穿的是浅灰色的裤子。

　　太明显了。

　　只要随意一瞥，就会注意到他那被尿渍浸湿的裤子。

　　他已经在吴漾面前丢过一次脸了，不能在别人面前丢第二次。

　　自尊心隐隐作祟，项哲彦条件反射地飞快蹲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墙根，双手抱臂，把头密不透风地埋了进去。

　　下一秒，两人就跟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蹿到了吴漾的面前。

　　陈高飞勉强刹住脚，他飞快地瞄了一眼不远处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项哲彦，停留两秒后又看向吴漾：“老吴，你真没揍他？”

　　“真没有”，吴漾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空气中那股明显的尿骚味忽地窜进钟文瑞的鼻腔，他用力地嗅了嗅，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这里怎么有一股尿臭味。”

　　完了。

　　此话一出，项哲彦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该不会发现了吧？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难堪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相信，我当然无条件地相信你”，陈高飞忙不迭地点头，他语气有些犹豫，“只是……项哲彦怎么蹲下了？”

　　“我怎么知道”，吴漾瞥了一眼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项哲彦，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头发，他忍不住蹙眉，“不管了，我们走吧。”

　　抬手的那一刻，钟文瑞敏锐地注意到吴漾手上的伤口，他心里忽地一沉，随即就走上前，一把抓住吴漾的手：“你手怎么受伤了？”

　　闻言，陈高飞也凑了过来，他定睛一看，下一秒就咋咋呼呼地大叫了起来：“我靠。是不是这家伙用嘴啃的？”

　　“不是。”吴漾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抬脚往前走。

　　两人飞快地跟上他的脚步，一左一右地围在身边。

　　“那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项哲彦那家伙趁你不注意，搞偷袭？”

　　直到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离，项哲彦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头，他环顾了一圈走廊，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裤子那处湿润的触感强烈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可恶。

　　都怪吴漾那个讨厌的家伙。

　　要不是那人用拳头吓唬他，他才不会尿裤子。

　　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也不知道吴漾那个家伙会不会把他被吓得尿裤子的事情到处乱说，要是班里其他同学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情，项哲彦都不敢去细想。

　　一时之间，羞愧、愤怒、不甘，多种复杂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黑框眼镜下，那双狭窄的三角眼刹那间通红一片。

　　他就是喜欢余笙，怎么了？

　　没人规定他不能喜欢余笙。

　　就算吴漾察觉到了他对余笙的坏心思，又能怎样？除了用拳头吓唬他，吴漾还能对他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吴漾能24小时都守在余笙的身边吗？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吴漾？

　　呵呵。

　　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无人的走廊角落里，项哲彦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眼神近乎病态痴迷，两秒后，他嘴角泛起一抹狰狞的邪笑。

　　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哪怕付出极其惨痛沉重的代价，他也必须得到。

　　-

　　走廊的另一边。

　　陈高飞盯着眼前的少年：“老吴，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吴漾刻意略过具体的起因，随口糊弄了过去：“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陈高飞盯着吴漾看了几秒，他嘴唇张了张，下意识地想问些什么，迟疑两秒后又硬生生地把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跟余笙有关，但吴漾始终不肯说出项哲彦到底对余笙做出了什么动作。吴漾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有些事情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到这儿，陈高飞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吴漾的左手手背上：“老吴，你手疼不疼啊？”

　　吴漾垂眸瞥了一眼，不甚在意：“不疼，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不碍事。”

　　钟文瑞冷不丁地出声：“要不咱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吴漾神色格外淡然：“没那个必要。”

　　倏地，陈高飞的大嗓门在他的耳边骤然炸响：“余笙妹妹来了。”

　　余笙。

　　听到余笙名字的那一瞬间，吴漾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眸。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忽地撞在了一起。

　　她怎么来了？

　　吴漾有一瞬间的愣神，待他回过神来，小姑娘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吴漾，我俩就先回教室了哈，我得赶快复习去”，钟文瑞很有眼力见地一把拽住身旁的陈高飞，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快走。”

　　陈高飞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咋了？你眼睛抽筋了啊？”

　　钟文瑞无奈扶额，这憨憨同桌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他没再犹豫，直接拽着陈高飞的手臂就往教室的方向走：“快点回去复习，你想明天数学考试不及格吗？”

　　陈高飞默默加快了脚步：“呸呸呸，你这乌鸦嘴不要乱说，我明天数学考试必定及格。”

　　过了几秒，走廊重归于平静，四下无人，只能听见偶尔呼啸而过的微风声。

　　少年左手手背擦破了皮，伤口周围被鲜红的血渍浸染，看上去似乎有点严重。

　　余笙的心重重一沉，她细细的眉拧了起来：“吴漾，你的手……是刚才打架弄伤的吗？”

　　“我刚才没打架”，吴漾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打架。”

　　余笙的眼睫忽地一颤：“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吴漾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那当然，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朝西。”

　　“那……如果我让你语文考年级第一呢？”

　　“这……”吴漾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即使我想考，那也考不到啊。没办法，智商有限。”

　　少年皱着眉，似乎很是苦恼。

　　余笙被他的这句话给逗笑，她定了定心神，将话题揪回正轨：“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吴漾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耳朵：“我刚才气不过，一拳砸墙上了。”

　　余笙的眉心忽地一跳：“小事而已，你生气什么？”

　　“不是小事，你的事，在我眼里，都是天大的事。”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乱，微露出冷峻的眉眼，此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无比真诚。

　　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怔愣两秒后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声说：“疼吗？”

　　“不疼”，话说出口的一刹那，吴漾就后悔了，他连忙改口，“其实……还是有点疼。”

　　余笙对上少年那双清亮的黑眸，小声提议：“那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医务室肯定没开门。”

　　对哦，校医肯定没上班。

　　“那我去小卖部帮你买创可贴。”

　　余笙转身就要走，下一秒，手臂就被吴漾一把拉住，她回眸，不偏不倚地撞进少年炽热的目光。

　　“小卖部没有。”

　　余笙的脚步忽地一顿，她停在原地，忍不住蹙眉：“那怎么办？”

　　吴漾垂眸看她，语气揶揄：“我这点小伤口，其实用不着贴创可贴，等会儿它自己就愈合了。”

　　“不行，必须要贴。”

　　小姑娘眼神执拗地望着他，看得吴漾的心头忽地一动，他勾唇：“要不……等放学后你陪我去外面的药店买？”

　　余笙点了点头：“好。”

　　吴漾毕竟是因为她才受伤的，不帮忙处理完他的伤口，她不放心。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背上，细细的眉微微蹙着，似乎很是担忧。

　　吴漾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忽然想逗逗她，他试探性地问：“要不……你帮我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