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55、眼泪 你能陪我一

　　“我的外婆去世了，就在那天晚上。”

　　虽然余笙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亲耳听到吴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余笙，你知道吗？那天下午五点五十，外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可我当时没看手机，没接到。”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吴漾的心里一阵酸涩。

　　“为什么我那天下午没看手机呢？因为我那天早上决定，要好好学习，尽量不看手机。”

　　“平时我下午都会看手机的，只有那天下午我没看。”

　　想到这儿，吴漾的眼眶有些发酸，“因为学习，我错过了外婆的最后一个电话。”

　　“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接到外婆的电话了。”

　　下一秒，一滴泪顺着吴漾的脸颊悄然滑落，他眼神悲悯，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余笙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吴漾，但思来想去，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虚浮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余笙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听陈高飞说，你打算退学？是真的吗？”

　　对此，吴漾并没有否认，他眼神淡淡：“对。我不想读书了。”

　　余笙有些惊讶：“为什么？”

　　“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学习”，吴漾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从前，“我之前努力学习都是因为我的外婆。因为我外婆希望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

　　“可是，现在外婆已经不在了，没人在乎我上不上大学”，吴漾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充满忧伤，“所以，对我来说，学习已经没用了，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这所谓的学习，我错过了外婆的最后一个电话”，想到这儿，吴漾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悄然滑落，他的语气淡淡的，隐约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悲悯，“我讨厌学习。”

　　印象中，这是余笙第二次看到吴漾哭。

　　少年的眼尾泛红，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眶缓缓滑落到脸颊，最后悄无声息地浸湿黑色的短袖。

　　他的眼神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决定。

　　[吴漾这孩子性格倔，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脑海中忽的闪现出李锦无可奈何的话语，余笙这才恍然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余笙不知道，对此，她的心里也很忐忑。

　　犹豫三秒后，她轻声问：“你以后都不会回学校了吗？”

　　“嗯，应该……不会了。”

　　吴漾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忽的有些内疚，他抬眸，对上身旁女孩澄澈的眼，“对不起，我给你带来负面情绪了。我本来不想的，但是……我刚才没控制住。”

　　这是他第二次在余笙面前哭。

　　他本来不想的，可眼泪啊，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控制不住，也没有办法。

　　他不想在余笙面前展现出脆弱消沉的一面，可总是事与愿违。

　　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让他的情绪近乎崩溃。

　　吴漾垂眸，语气近乎卑微：“抱歉。”

　　眼前的少年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最近心情很不好，你可以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当你的倾听者。”

　　余笙的心忽的一阵刺痛，她有些心疼地蹙眉，“每个人都会有一段难熬的低谷时期，都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这很正常，你不必为此道歉。”

　　女孩的声音很轻，淡淡的，但却有种莫名的魔力。

　　话音刚落，吴漾刚才还忧郁悲悯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沉默两秒后，他试探性地问：“余笙，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闻言，余笙有些讶异：“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吴漾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临近高三，竟然主动放弃学业。这就是没出息啊。”

　　“不会啊，我不会这么想的”，余笙的眼神格外认真，“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只要你开心的话，怎么选都可以。”

　　开心……

　　已经很久没人在他面前提到开心这个词了。

　　以前外婆在的时候，会关心他在学校开不开心。现在外婆不在了，在这个偌大空旷的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他到底开不开心了。

　　吴漾有些动容，他低低出声：“怎么选……都可以吗？”

　　余笙点了点头：“嗯。”

　　虽然她很想劝吴漾回学校继续读书，但考虑到吴漾目前糟糕的精神状态，便临时改变了主意。

　　就像吴漾爸爸说的那样，只要吴漾身体健康，好好活着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一滴泪就顺着吴漾的眼眶悄然滑落，他眼神认真：“谢谢，谢谢你，余笙。”

　　谢谢你在我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无条件地支持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没事的，你不用太客气”，余笙摆了摆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了，我去做饭了。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今天中午早点吃饭吧。身体健康永远是最重要的。”

　　“等等，不着急，现在还早。”

　　眼看余笙要走，吴漾下意识地去拉她的手臂，伸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他耳根蹭的一下子红透，下一秒就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等会儿我去做饭炒菜，你……坐在这儿陪我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余笙思索两秒后回：“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身体一定很虚弱，我怎么能让你去做饭呢？还是我来炒菜做饭吧。”

　　“炒菜做饭又不是什么很重的体力活，我刚才吃过早饭了，现在有力气”，吴漾轻声说，“余笙，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怕余笙不同意，吴漾继续解释，“最近这段时间我老是躺着，躺久了也觉得烦。我也想做点事情，活动一下筋骨。”

　　见吴漾执意要做饭，余笙也不好阻拦，她点了点头：“好吧。那你现在是困了吗？”

　　困吗？

　　他确实有点困。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失眠，晚上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可余笙一来，不知怎的，他那颗焦虑浮躁的心瞬间就变得安定了下来，久违的困意也不知不觉地席卷而来。

　　吴漾抬起手揉了揉头发，使本就毫无章法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有点困，我先睡一会儿。”

　　身旁的少年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一看就是睡眠不足，没休息好。

　　发生了那件事，吴漾肯定彻夜难眠，想到这儿，余笙有些心疼，她轻声说：“你去床上睡吧，我不会走的，我就在外面沙发上坐着等你。”

　　“不用，我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就行。”说完这句话，吴漾就缓缓闭上了眼。

　　之前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夜里总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整天都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如今余笙来了，只要余笙陪在他身边，他总会莫名地觉得安心和踏实。

　　久违的困意控制不住地席卷而来，很快，他就陷入了安静的沉睡状态。

　　这么快就睡着了？

　　看来，他最近一定很累，很疲惫。

　　余笙的目光落在身旁少年清俊的脸庞上。

　　半个多月没见，吴漾很明显瘦了。少年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即使睡着的时候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担忧的事情。

　　凌乱的碎发微微遮住少年那有些冷淡的眉眼，此刻恰巧有一缕金色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此刻的吴漾，有一种淡淡的憔悴感，让人看了莫名有种心疼的感觉。

　　下一秒，少年的睫毛忽的颤了颤，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吗？

　　余笙下意识地伸出手，遮住了明媚热烈的阳光。

　　倏地，少年微微蹙着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似乎安稳了不少。

　　余笙这才注意到，他的睫毛漆黑如鸦羽，浓密纤长。他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幅绚烂的风景画，赏心悦目。

　　难怪学校里那么多的女生都喜欢他。

　　这样清俊精致的脸，是个人都会喜欢吧？

　　余笙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稳稳地落在少年左手手腕上的深蓝色山鬼花钱手链上。

　　印象中，吴漾一直都戴着这条手链。这条手链一定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

　　也许……是他外婆送的。

　　也有可能……是他妈妈送的。

　　[我妈妈在我出生那天就去世了]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吴漾之前所说的话，余笙的睫毛倏地颤了颤，一时之间，一股难言的酸涩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突然很心疼吴漾，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的眼泪和悲伤。

　　过了一会儿，阳光渐渐收起，余笙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她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静静地盯着空荡的天花板。

　　最近吴漾一直就这么待在家里，他应该很难受吧？

　　四周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小鸟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和偶尔路过的呼呼风声。

　　兴许是因为今天起的太早，余笙这时也有些困了，她轻轻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吴漾缓缓地睁开了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天花板，然后是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

　　他转过身，瞥见一旁熟睡的女孩，那颗浮躁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不知怎的，只要看到余笙，他就会觉得安心和踏实。

　　至于为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心选择的，他也没办法。

　　吴漾轻轻地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张薄毯，小心翼翼地给余笙盖上。

　　凑近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女平缓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