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56、卑微 她会答应吗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安静异常，岁月宁静而悠长。

　　吴漾忽然觉得很幸福。他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陪伴，就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简单朴实的愿望有多么难以实现。

　　做完这一切，吴漾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

　　不知过了多久，余笙隐约听见厨房传来刻意压低的切菜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那样虚无缥缈而又极不真实。

　　下一秒，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身旁空空如也，余笙起身，她快步走到厨房，只见吴漾此刻正在熟练地切青椒。

　　刀起刀落，眨眼间，一个完整的青椒就变成了细细的条状。

　　吴漾熟练地把切好的青椒装进一旁的纯白盘子里，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看了过来：“醒了？”

　　余笙点了点头：“嗯，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

　　吴漾从橱柜第一层拿出小刀，准备剥番茄：“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把饭做好之后再叫你。”

　　“我已经睡醒了”，余笙走上前，下意识地去拿吴漾手中的番茄，“那个……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吴漾眼疾手快地拿走番茄，语气温柔，“只要我在，是不可能让你进厨房的。”

　　“你……不相信我的厨艺？”闻言，余笙有些沮丧，她小声解释，“虽然我做饭没你做的那么好吃，但是也还算凑合，至少……能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

　　注意到小姑娘垂头丧气的表情，吴漾连忙认真解释，“切菜会用刀，可能会不小心切到手，有的青椒会比较辣，切青椒的时候可能会辣到眼睛。热油温度高，放菜的时候可能锅里的油会不小心溅到身上。夏天到了，厨房里温度高，会很热。而且长期吸入油烟，对皮肤不好。”

　　“所以，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金色的阳光恰巧不偏不倚地洒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微光落在他眼睫，仿佛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清浅的光芒。

　　吴漾的眼神认真，语气温柔：“在我这儿，女孩子是不用做饭的。只要我在，你就不用进厨房。我负责买菜、切菜、煮饭炒菜、洗碗，你只需要好好吃饭就行。”

　　下一秒，余笙的心忽的颤了颤。

　　她忽然很庆幸，在最美好的十七岁，遇见了吴漾。

　　遇见了这个美好的少年。

　　-

　　过了一会儿，吴漾熟练地关火，然后把炒好的两盘菜端到了饭桌上：“余笙，过来吃饭。”

　　余笙起身走到饭桌旁：“好。”

　　下一秒，吴漾已经先一步帮她拉开了椅子：“趁热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余笙静静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微甜的番茄伴着金黄的炒蛋滑入胃里。

　　三秒后，余笙认真评价：“好吃。”

　　得到肯定的答案，吴漾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勾了勾唇：“好吃就行，那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话音刚落，吴漾就往余笙的碗里夹了一大筷番茄炒蛋。

　　小姑娘吃饭很文静，不像陈高飞他们那样粗鲁。

　　是不是女孩子吃饭都这么文静？

　　吴漾不知道，事实上，他也不在乎其他的女孩子。他只在乎余笙。

　　只是简单的跟余笙坐在一起吃饭，他就会觉得很幸福，很踏实。

　　如果往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能跟余笙坐在一起吃饭就好了。

　　吴漾本以为这是一个很小的心愿，但后来，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平淡朴实的小心愿到底有多么难实现。

　　离家出走了大半个月的食欲，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回归，他忽然很想吃饭。

　　不得不承认，余笙就是有一种莫名的魔力。

　　只要余笙陪在他身边，无论再糟糕的处境，再糟糕恶劣的心情，仿佛都能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慢慢放晴。

　　一顿饭很快吃完，吴漾起身，熟练地收拾碗筷，他先一步开口：“余笙，你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休息。”

　　毕竟吴漾都这么说了，余笙也不好再执意去帮忙，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吴漾炒菜煮饭，现在还洗碗，而她全程只负责吃饭。想到这儿，余笙心里有些愧疚，她起身，走向厨房。

　　听到身后的动静，吴漾回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姑娘身上：“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看”，余笙小声解释，“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我却什么都没做。我总觉得很内疚。”

　　“内疚什么？”闻言，吴漾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柔，“你明明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此，余笙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

　　吴漾眼神格外认真：“你……让我糟糕透顶的心情变好了。”

　　“是吗？可我没做什么呀。”余笙有些惊讶。

　　“对，你确实没做什么”，吴漾勾了勾唇，语气柔和，“只是单纯地看着你，我就心情好。”

　　十七岁的心动像是过年前夕夜晚的天空，倏地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下一秒，余笙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

　　吴漾洗碗的动作很快，十分钟后，他收拾好厨房，转过身回到客厅。

　　余笙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她已经打扰吴漾半天了，再继续留在这里，她总觉得不妥。

　　她应该回家了，但考虑到吴漾打算退学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想再劝一劝他。

　　她能劝动吴漾吗？

　　想到吴漾之前肯定的语气，余笙的心里有些忐忑。

　　说实话，她的心里很没底。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尝试一下，至少要做最后的努力。

　　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

　　难得吴漾给她开了门，她必须得抓紧这个宝贵的机会。

　　想到这儿，余笙暗自在心底里鼓足勇气，她思索两秒，然后开口：“吴漾，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退学的事情。退学还是太冲动了，你可能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情绪上头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我想说，一旦退学，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好不容易读到高二，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学业，多可惜啊。如果……你的外婆知道这件事，她应该也不会同意的。”

　　余笙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所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我们大家都很想你，都希望你能回学校继续读书。李老师也希望你能坚持把学业完成。”

　　吴漾静静地听完，沉默三秒后才低低出声：“余笙，如果我真的退学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余笙眼神认真，“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自己多年的努力。”

　　“真的不会嫌弃我吗？”吴漾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你真的不会嫌弃我高中就辍学吗？说实话，我都会嫌弃我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因为外婆去世就丧失了所有的斗志，连学习这件事情都无法坚持下去。

　　余笙表面上说不嫌弃他，但心底里呢？心底里真的不会嫌弃他吗？不会嫌弃他没文化吗？

　　吴漾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细想。

　　再这样无休无止地想下去，他觉得头疼。

　　捕捉到少年眼底闪过的那抹落寞和忧伤，余笙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不会的，你不要这么想，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吴漾，我在这儿会打扰你吗？”余笙轻声说，“如果会打扰到你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话音刚落，吴漾就下意识地出声，语气颇为肯定：“不会。”

　　“你有空吗？”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眼前女孩的表情，语气近乎恳求，“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卑微。

　　没来由的，余笙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词。

　　她总隐隐地觉得吴漾说话的语气有些卑微。

　　是她的错觉吗？

　　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余笙犹豫两秒，轻声说：“有空，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吴漾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语气柔和：“我有点困了，想去休息一会儿。”

　　余笙乖乖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床上睡吧，我就坐在外面沙发上，不会打扰你的。”

　　“你……能进房间陪我吗？”吴漾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心里有些忐忑，“就坐在床边陪着我就行。可以吗？”

　　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呢？

　　因为他现在很没安全感，余笙不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吴漾心里很清楚，他这个要求有些冒昧。

　　不知道余笙会不会答应。

　　说实话，他的心里很忐忑。

　　她会答应吗？

　　吴漾不知道，他也很没底。

　　闻言，余笙怔了怔，犹豫三秒后，她才低低出声：“可以。”

　　她竟然答应了。

　　话音刚落，吴漾的眉心忽的跳了跳，他有些欣喜，更多的则是庆幸，沉默两秒后，他低声说：“谢谢，谢谢你能陪着我。”

　　在现在这样浮躁快节奏的社会环境下，时间比黄金都贵，能把珍贵的时间用来陪伴一个人，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吴漾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无比珍惜跟余笙在一起的每一秒钟。

　　每一秒钟都弥足珍贵，无法复制和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