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54、涟漪 他的运气…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客厅，吴漾慢悠悠地起身，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

　　又来了。

　　又有人在敲门。

　　昨天是陈高飞、钟文瑞和游嘉泽。差点忘了，还有吴项明。

　　这次不知道是谁。

　　不过，是谁都不重要了。

　　反正，他是不可能开门的。

　　现在的他，不想跟外界的任何人接触。他只想把自己封闭在安静的家里，好好地静一静。

　　“咚咚咚。”

　　门外的人一直在锲而不舍地敲着。

　　不用管他，估计一会儿就走了。

　　吴漾缓缓闭上眼，内心毫无波澜。

　　倏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漾，你在家吗？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女孩声音软糯，隐约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下一秒，吴漾蹭的一下子睁开眼，刚才还毫无波澜的内心忽然掀起了一丝涟漪。

　　是余笙。

　　余笙来看他了。

　　这是真的吗？

　　他不会是躲在家里太久了，出现幻觉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家里，过往跟外婆之间的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回忆和现实的界限渐渐模糊，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太清。

　　是幻觉吗？

　　吴漾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沉默地等了两秒，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门外异常安静，没有说话声也没有敲门声，一切都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美好的幻境。

　　虚无缥缈而又极不真实。

　　不管了，不管是不是幻觉，他都必须要开门看看。他不想错过任何跟余笙见面的机会。

　　吴漾起身，快步走向大门。

　　余笙敲了一会儿门，见无人应答，有些灰心丧气，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响，身后的门开了。

　　紧接着，少年清冽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耳膜。

　　“余笙，你怎么来了？”

　　门竟然开了。

　　余笙转过身，下一秒，她不偏不倚地对上吴漾漆黑深邃的眼眸。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下搭一条黑色的长裤，此刻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半个多月没见，少年清俊的脸庞愈发瘦削，显得五官更为立体精致。他眼中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其中的情绪复杂难懂，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很明显，吴漾瘦了。不是瘦了一点点，而是瘦了一圈。

　　“我来看你。”

　　余笙犹豫两秒，轻声问，“吴漾，你……”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她换了个说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门，“那个……我可以进去吗？”

　　吴漾会同意吗？

　　余笙不知道。但她还是想问一问。

　　“可以。”吴漾后退一步，腾出位置。

　　他没办法拒绝余笙。

　　无论余笙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余笙在他这儿，就是很特别。

　　没人能取代余笙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扑面而来，莫名让余笙觉得很安心。

　　事实上，只要吴漾在她身边，她就会觉得很踏实。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余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原因。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响，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整洁的客厅，然后是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清晨七点的阳光不经意地洒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处处点缀着碎金般的光斑。

　　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充满生机。岁月宁静而悠长，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吴漾最近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家里，不跟任何人接触。他会抑郁吗？

　　余笙不知道，她也不敢去细想。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吴漾，你吃早饭了吗？”

　　吴漾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老实回答：“没吃。”

　　对于吴漾的回答，余笙早有预料，她并没觉得意外：“那我现在出去帮你买早餐。”

　　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做。

　　余笙转过身，对上少年平静淡漠的眼：“那个……我可以打开冰箱看看吗？我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菜。”

　　吴漾点了点头：“可以，你看吧。你想怎样都行。”

　　[你想怎样都行]

　　听到这句话，余笙的心颤了颤，她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余笙关上冰箱，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年：“家里还有米吗？如果没有的话，我马上去买。”

　　吴漾老实回答：“没有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家里什么都没有，门外的保温桶也没有动过。

　　想到这儿，余笙有些心疼，看来吴漾最近没有吃饭。他的身体还好吗？

　　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那你早餐想吃什么？酱香饼、包子、油条、面还是米线？”余笙轻声问，“还有，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早餐吃什么都行，我不挑的”，吴漾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但他不想辜负余笙的一番好意，他眼神淡淡，“你中午别给我做饭了，太麻烦了，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而且……我也吃不下。”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行？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余笙有些担忧，小声提议，“早餐吃酱香饼可以吗？中午我打算做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你看可以吗？”

　　吴漾轻声说：“这样吧，你把菜买回来，我来做饭。”

　　余笙不肯：“怎么能让你做呢？我来就行。”

　　“在我这儿，女孩子是不用做饭的”，吴漾眼神认真，“余笙，听我的吧。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少年的眼神真诚炽热，余笙的心忽的颤了颤。

　　年少时的感情最为真挚。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在往后的某一天回想起来，总会莫名地觉得有些感慨。

　　吴漾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下一秒，余笙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好。”

　　-

　　二十多分钟后，余笙再度敲响吴漾家的门。

　　下一秒，门蹭的一下子被打开，吴漾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给我吧，我来拿。”

　　“没事，不重的。”余笙没松手。

　　下一秒，吴漾轻轻地抢过余笙手里的那袋菜，语气温柔：“提久了你的手会酸，我来拿吧。”

　　少年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掌心，如同雨后的蝴蝶，只停留了极为短暂的几秒便飞快收回。

　　心尖上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缓缓淌过，余笙的睫毛颤了颤。

　　她转过身轻轻地关上门，跟在少年的身后：“你应该饿了吧？先吃早饭吧。”

　　余笙从塑料袋里拿出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酱香饼，递到吴漾的手边：“快，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酱香饼的香气伴着微弱的热气扑面而来，一点点地萦绕在吴漾的鼻尖。

　　女孩的眼睛如同山间幽静的泉水，清澈干净，此刻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没来由的，吴漾的眼眶忽的一阵发酸，他飞快地垂眸，不动声色地敛下眼底复杂莫名的情绪，乖乖点头：“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吃早餐。

　　余笙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吴漾手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豆浆，如果不喜欢就算了。”

　　吴漾小心翼翼地接过豆浆：“喜欢。”

　　只要是余笙给的，他都喜欢。

　　温热的豆浆伴着美味的酱香饼滑入空荡的胃里，没来由的，吴漾的眼眶忽的有些发酸。

　　他忽然有些感慨。

　　或许，生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吴漾起身去拿放在不远处桌上的手机：“早饭和菜的钱，我马上转给你。”

　　“不用”，余笙下意识地伸手揪住了身旁少年的衣角，“你之前请我吃过那么多次饭，这次就当是我请你了。”

　　衣角处传来一道轻微的拉力，吴漾垂眸，只见一只莹白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这是余笙第一次主动拉他。

　　虽然只是拉他的衣角。

　　但他还是很开心。

　　半个多月了，他一直阴郁灰暗的心情终于稍微放晴了一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忽的相撞，两秒后，余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她飞快地松开手，眼神躲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你的触碰。”

　　吴漾勾了勾唇，静静坐下，“你对我怎样都行。”

　　对他怎样都行？

　　话音刚落，余笙的心就猛地咯噔了一下。

　　吴漾这话说的过于直白，饶是余笙再慢热，也从这话里听出了端倪。

　　她的心跳忽的有些快，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直视少年那双清亮的黑眸。

　　两分钟后，两人吃完早餐。

　　余笙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身旁少年的神情，吃完早餐后，吴漾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犹豫三秒，她轻声问：“你最近……还好吗？”

　　闻言，吴漾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他低低出声：“不好，一点都不好。”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淡蓝色的小星星。

　　“余笙，幸运星还是没有给我带来好运。”

　　倏地，一滴泪顺着吴漾的眼眶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颗淡蓝色的星星上。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

　　“我的运气……还是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