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45、心愿 娶她，是我

　　外婆拿起那袋番茄：“我来帮你吧。”

　　“没事，我一个人能行”，吴漾眼疾手快地从外婆手中一把抢过番茄，“外婆您不用帮忙，您就站在这儿陪我聊聊天就行。”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外婆帮忙理菜？

　　他可舍不得让外婆累着。

　　“哦，好好好”，外婆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由衷地感叹道，“你厨艺这么好，会的菜品这么多。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要是嫁给你了，以后可就享福了。”

　　“享福吗？我可不敢这么说。”

　　刀起刀落，几秒钟的时间，一整块圆润的豆腐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

　　吴漾一边熟练地把豆腐装进一旁的纯白盘子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她真的愿意嫁给我，婚后我绝不会让她进厨房一步。买菜、理菜、炒菜煮饭、洗碗擦桌子，我全包了。她只需要负责吃饭就行。”

　　“对了，刚才说错了，不需要等到结婚后。只要她愿意，现在我就可以天天做饭给她吃。”

　　“能娶到她，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吴漾的眼神温柔坚定，“娶她，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

　　一个半小时后，吴漾熟练地关掉抽油烟机，然后把所有的菜都端到了饭厅的餐桌上，他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老人：“外婆，过来吃饭了。”

　　“好好好”，外婆慢慢睁开眼，笑着点头，紧接着从沙发上起身，“竟然这么快就把菜都做好了，乖孙可真厉害。”

　　“我这点厨艺可不算厉害，味道肯定比不上外面的专业厨师”，吴漾先一步拉开外婆面前的椅子，贴心地摆好碗筷，“外婆您凑合着吃。”

　　“这哪叫凑合呀？”外婆打量了一圈眼前各式各样的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天有这么多道菜，我平时就只吃一道菜，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吃这么丰盛。”

　　话音刚落，吴漾的心里倏地有些酸涩，他眼神认真：“外婆，只要我有空就来看您，顺便给您做一大桌好吃的饭菜。”

　　“好”，外婆笑着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我的孙子可真有孝心啊。”

　　吴漾唇角微勾，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老人的碗里：“外婆，您尝尝这排骨，看味道怎么样。”

　　外婆夹起排骨放进嘴里，三秒后就笑着竖起了大拇指，眼神满是赞许：“非常好吃，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好吃就行”，吴漾又往老人的碗里夹了五块排骨，“您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好”，外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都听你的。”

　　正值中午，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柔柔地洒进室内，有一缕金色的阳光恰巧映照在外婆的脸上。

　　老人头发花白，那双爱笑的眼睛充满了岁月的沧桑，脸上能清晰看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看着这一幕，吴漾的心里倏地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感，他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低头的那一瞬间，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到碗里，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时间啊，你能不能慢点走？

　　他想让外婆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个心愿会实现吗？

　　吴漾暗自在心底里问自己，真的会实现吗？

　　会吧。

　　一定会的。

　　肯定会的。

　　“吴漾，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要多吃点儿。”外婆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吴漾的碗里。

　　抬眸那刻，吴漾不偏不倚地对上外婆满含笑意的眼，下一秒，他一直压抑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缓缓滑落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吴漾匆忙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白米饭，连连点头：“好。”

　　但眼尖的外婆还是注意到了，她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话音刚落，外婆就放下筷子，火急火燎地起身，拉着吴漾就要往门外走。

　　“没事，不是身体不舒服”，吴漾一把拉住外婆，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平和的笑容，“我就是……眼睛不小心进了灰尘。”

　　吴漾起身，走向卫生间：“我用毛巾擦一下就好了。”

　　闻言，外婆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她慢吞吞地坐下，点了点头：“那就好。”

　　吴漾三两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洗了一把脸。

　　初夏时节的水，就如同外面晴朗的天气，带着一点夏天的温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冥冥之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惋惜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惋惜什么。

　　没来由的，他心里突然很慌，隐隐地感觉到似乎要失去什么。

　　可他现在的生活就如同无风的池塘，没有一丝波澜，异常平静。

　　恰巧是这过分的平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感觉。

　　吴漾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复杂难言的心情，五秒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外婆，您答应我，您一定要看着我考上大学。”

　　吴漾的眼神格外认真：“您一定要等着我，等我把喜欢的女孩带回家看您。”

　　“好”，外婆放下筷子，笑着点头，“外婆答应你。”

　　得到肯定的回复，吴漾那颗一直揪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努力露出一个看上去安然无恙的笑容。

　　他的心愿会实现吗？

　　应该……会吧。

　　-

　　下午六点，吴漾吃完晚饭，洗完碗，顺带打包好所有的垃圾，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外婆，我就先走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不要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对了”，吴漾的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老人的模样，“隔壁的王奶奶也是自己一个人住，您平时可以多跟她说说话，聊天解解闷。”

　　“嗯，好的”，即将离别，外婆的心里突然很不是个滋味，她眼眶有些泛红，“吴漾，你下周六也过来看外婆吧，外婆很想你。”

　　外婆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即使你每周六都来，一个月也只能来四天。一个月，我只能跟你见四次面。”

　　没来由的，吴漾的心里一阵酸涩，他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佯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外婆，我会经常过来看您的。今年，我们还要一起吃年夜饭呢。”

　　他垂在裤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默默地从指缝中毫不留情地溜走。

　　他似乎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好像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什么也抓不住。

　　吴漾深深地看了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眼：“外婆，等我。”

　　简单的四个字，隐隐带着一股恳求的意味。

　　-

　　吴漾从外婆家出来，天还没黑，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静静地站着等。

　　五分钟后，886公交车稳稳地停靠在站台边，吴漾熟练地打卡上车。车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空位很多。

　　吴漾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他抬眸，看向窗外。

　　伴随着公交车的行进，郁郁葱葱的行道树飞快地往后倒退，速度很快，就像飞驰而过的时间。

　　怎么也留不住。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倏地停住。

　　吴漾抬眸看了一眼前方。

　　现在是绿灯，斑马线上有不少行人在过马路。

　　吴漾淡淡地收回视线。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童声骤然响起：“妈妈，游乐园真好玩，下次我还要去玩。”

　　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他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一旁的街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拉着一个六岁男孩的手，男孩的手里还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女人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松软的面包和小蛋糕。

　　女人约莫三十岁，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好，妈妈下次又带你去玩。昊昊，糖葫芦好吃吗？”

　　“好吃，妈妈你也吃一颗”，小男孩仰着头，努力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年轻女人的嘴边，“这个糖葫芦可甜了。”

　　下一秒，年轻女人笑着拿过糖葫芦，毫不嫌弃地吃了一颗：“确实很甜。”

　　倏地，公交车启动，开始缓慢往前行进，紧接着，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倒退，那对母子也渐渐淡出了吴漾的视野。

　　如果他的妈妈还在就好了。

　　他想，他的妈妈那么好，那么温柔，肯定会带他去游乐园玩的。

　　说不定……他的妈妈也会给他买糖葫芦。

　　吴漾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低头，下一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滴落下来。

　　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没办法不难过。

　　-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吴漾慢悠悠地下车，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燥热的微风。

　　现在已近八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吴漾熟门熟路地左拐，走进一条老街。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老街的大部分店铺都开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粗犷蛮横的男声：“钱呢？我问你，你这个月的工资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是一道唯唯诺诺的女声：“这个月厂里没发工资。”

　　有人在大街上吵架？

　　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他慢悠悠地走近，在不远处的空地停下脚步。

　　“没发工资？你骗谁呢？老实交代，你到底把钱藏哪儿了？别逼我在大街上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