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44、晴天 我们考同一

　　余笙被这句话问的脸红心跳，她连忙小声否认：“我……我不是，我没有。”

　　电话那端，女孩急急忙忙地连声否认。吴漾甚至能想象到余笙着急的表情。

　　真可爱啊。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吴漾唇角微勾，“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吴漾就意识到这话的不妥之处，他连忙解释，“抱歉，我刚才说错了。你没事也可以找我，什么时候找我都行。”

　　卧室外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关门声，爸爸妈妈现在都已经回房间了。

　　余笙暗自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家了没。”

　　“我到家了。”

　　吴漾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干，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缓缓滴落到锁骨，又顺着锁骨悄无声息地没入衣服里，他换了个手拿手机，“怎么？你是在担心我？”

　　安静的夜晚里，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

　　“嗯，我就是……担心你遇到危险”，对此，余笙没有否认，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你安全到家了就行，这样我就放心了。”

　　闻言，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眼里闪过一抹讶异的情绪。

　　这一次，小姑娘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否认，反而一本正经地承认了。

　　这倒是有些稀奇。

　　吴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注意到屏幕上方弹出来的未读消息。

　　余笙刚才竟然还给他发了消息。

　　可不能让小姑娘误会，想到这儿，吴漾连忙认真解释：“对不起，刚才我在洗澡，现在才看到消息。”

　　“没关系的，那我就先挂了，你早点睡哦。”

　　眼看小姑娘就要挂电话，吴漾下意识地出声：“等等，先别挂。”

　　余笙有些迟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睡不着”，吴漾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哄一下我？”

　　其实，他只是想多跟余笙说说话。睡不着，只是他一时兴起，随便找的一个明面上的借口而已。

　　她会同意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

　　想到这儿，吴漾的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两秒后，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你睡不着吗？要不……我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

　　对此，吴漾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小姑娘会给他讲什么故事。

　　吴漾在床边坐下，眉眼含笑：“可以，你想怎样都行。”

　　下一秒，他点开了录音键。

　　印象中，这是余笙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是因为关心他，所以才给他打电话。

　　对此，吴漾有些受宠若惊。

　　接下来，小姑娘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这是很难得的一个机会。

　　以后还有机会听到余笙给他讲睡前故事吗？

　　吴漾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珍惜这次通话，他想记录下这个美好的时刻。

　　想……留个念想。

　　余笙想了想，低声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个少年，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放羊。有一天，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

　　这是……狼来了的故事。

　　吴漾唇角微弯，静静地听着。

　　“后来，狼真的来了，少年站在村口绝望地大喊。村民们已经习以为常，以为少年又是在骗他们，没有搭理少年。少年无能为力，站在原地抱头痛哭，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

　　小姑娘的声音轻软，像是江南的糯米糕，悦耳动听。

　　余笙一字一句地把故事讲完，轻声说：“好了，现在睡前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哦。”

　　“那个……等等”，吴漾舍不得挂电话，他犹豫两秒，“余笙，你现在忙吗？”

　　余笙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快到十一点了，她没什么可忙的。

　　余笙有些疑惑：“不忙啊，怎么了？”

　　吴漾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说：“我……能跟你聊聊天吗？”

　　吴漾想跟她聊天？

　　闻言，余笙的心跳不自觉地漏掉了半拍，她声音很轻：“可以啊，你想聊什么？”

　　吴漾也是第一次跟女孩打电话聊天，他有些局促不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怔愣两秒后才憋出来一句：“你喜欢晴天还是下雨天？”

　　“我喜欢晴天。”

　　余笙想了想，“我喜欢阳光，晴天的时候，阳光很好。我很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很治愈，很温暖。有太阳的时候，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吴漾静静地听完，低低出声：“我也是。”

　　他喜欢晴天。因为晴天能治愈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淅淅沥沥的雨，会勾起他很多不好的回忆，会让他心情低落沮丧。

　　吴漾讨厌下雨天。

　　对于吴漾的回答，余笙并没有觉得惊讶：“应该很少有人喜欢雨天吧。”

　　吴漾：“是的。”

　　那接下来应该聊什么呢？

　　吴漾想了想，接着又说：“你以后大学想报什么专业啊？”

　　“专业吗？”余笙怔了怔，“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现在我还不知道。目前，我也没什么想报的专业。”

　　“余笙，我们以后考同一个大学吧。”

　　吴漾的眼神格外认真，“目前，我的成绩比你差，但……我会好好努力的。”

　　电话那端十分安静，小姑娘没有回答。

　　吴漾的心里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可以吗？”

　　余笙会同意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烦？

　　对于这个问题，吴漾不知道答案。

　　安静的房间里，少年清冽悦耳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每个字都如同空中滴落的雨点，一颗一颗地砸进了余笙的心里。

　　余笙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吴漾终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

　　吴漾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六了。

　　时间也不早了。

　　吴漾轻声说：“那……晚安，余笙。”

　　“好，晚安。”说完这句话，余笙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吴漾的目光落在空荡的屏幕上，他怔愣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他不能没有余笙。

　　没有她，生活完全没有意义。

　　他希望，余笙以后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个心愿会实现吗？

　　应该……会吧？

　　对于这个问题，吴漾心里也很没底。他不知道答案。

　　另一边，余笙起身，拉上窗帘，然后拿着手机慢吞吞地钻进了被窝。

　　枕头柔软，被子舒适，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白天总是忙忙碌碌，因为各种事情而到处奔波，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有片刻的休息。

　　晚上的时候，不用想学习、作业、成绩、排名、考试、未来，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对于余笙来说，晚上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她很珍惜这段宝贵的时光。

　　余笙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像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飞快闪过，每一帧都格外清晰。

　　少年清冽熟悉的声音印在她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余笙，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

　　[可以吗？]

　　吴漾对她……好像真的很特别。

　　-

　　翌日清晨，吴漾早早起床，坐车前往外婆家。

　　一个半小时后，吴漾到达外婆家附近，他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袋菜。

　　外婆平时一个人在家，难免会有些孤单，所以吴漾周末的时候都会尽量过来陪她。

　　半个小时后，吴漾在外婆家门口停下，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五秒钟后，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外婆开心的笑脸。

　　“吴漾来啦，快进来吧”，注意到吴漾手里的东西，外婆忍不住皱眉，“哎呀，你来就来吧，还提这么多菜干嘛？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这么多菜，放久了容易坏。”

　　“这不是有冰箱吗？吃不完可以放冰箱”，吴漾勾了勾唇，他熟门熟路地进门，换拖鞋，然后把那一大袋菜放到了厨房的灶台上，“不着急，慢慢吃吧。”

　　外婆把门关上，紧跟在吴漾身后进了厨房，眼里满是欣慰：“哎，你这孩子，真是太孝顺了。有你这样的外孙，外婆真是幸运啊。”

　　正值初夏，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树梢间不时有几只小鸟飞过，间或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放眼望去，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吴漾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了。该做午饭了。

　　“外婆，今天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菜，今天中午我打算做黄焖鸡、麻辣排骨、麻辣鱼、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吴漾慢悠悠地取下左手手腕上的深蓝色山鬼花钱手链，“再加一个白菜豆腐汤。您看可以吗？”

　　在厨房炒菜肯定会有油烟，他不想把手链弄脏。

　　“这么多菜啊，够了够了，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这么多。”

　　注意到吴漾手上的深蓝色手链，外婆的眼神由之前的欢快喜悦转变为忧伤，她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唉，要是你妈妈还在就好了。这段时间，我经常在回忆，在回想跟你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梦到过你妈妈”，一滴泪顺着外婆苍老的脸颊缓缓流下，“我最近好想你妈妈啊，好想去见她。”

　　提到吴漾的妈妈，外婆的眼眶不自觉地一片通红：“你妈妈小时候很乖，很懂事，成绩也很好，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就是……嫁错了人。”

　　外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都怪我，当初没有好好把关，没看出你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晚上，我要是一直守在医院病房里就好了，我要是一直陪在你妈妈身边就好了。这样，你妈妈就不会……”

　　闻言，吴漾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他喉咙一阵发紧，声音有些生涩：“外婆，这不怪你。要怪，也该怪吴项明。都是他的错，与你无关。”

　　自从上小学后，他能分辨是非之后，他就再也没叫过吴项明一声爸爸。

　　为什么要叫吴项明爸爸呢？

　　他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他不配。

　　外婆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擦了擦眼泪，尽力平复心情：“你爸爸最近对你怎么样？”

　　“他啊，就跟以前一样，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吴漾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

　　外婆接着又问：“那他会给你打电话吗？会过去看你吗？”

　　“会打电话，但是……我不会接”，吴漾想了想，“有时候也会过来找我，他会敲门，但是我从来都不开门。”

　　吴漾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眼神决绝：“我恨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是吴项明毁了他妈妈一辈子。

　　他永远都会记得。

　　这件事就像一块猩红的烙印，沉重地印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这件事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唉，你爸爸确实做错了事”，外婆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但是他毕竟是你的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以后尽量多跟他说说话吧。人啊，还是要学会放下和释怀。”

　　“什么唯一的亲人？”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他看向站在一旁，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我这不是还有您吗？您也是我的亲人啊。”

　　吴漾的爷爷奶奶都已经离世，外公也在他五岁的时候走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吴项明和外婆这两个亲人。

　　“我今年已经67岁了，我身体也不好，总是病怏怏的，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外婆的神情倏地有些落寞，“最近我总是梦见你外公，我很想他。我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外婆，您说什么呢？”吴漾的心脏忽的一阵刺痛，他眼神认真，“您肯定会长命百岁，会一直陪着我的。”

　　“但愿吧，我都这个岁数了，很多事情也都看开了，对生死也没有太大的执念了”，外婆的眼神变得释然，“唉，活一天算一天吧。”

　　提到生死这个话题，吴漾的心情忽的有些低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外婆，我还没考上大学呢，到时候我考上大学了，一定第一时间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您看。”

　　“好啊好啊，外婆等着，等着我的乖孙考上大学”，外婆的眼神重新变得欢快，“你还没结婚呢，外婆想看到你结婚生子。不知道你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外婆很好奇。”

　　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对于这个问题，吴漾的心里早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吴漾垂眸，眼神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外婆，我的同桌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有机会的话……我想带她来看您。”

　　“好好好”，外婆颇为欣喜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怀疑，“对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小姑娘啊？”

　　吴漾从来没在她面前提到过女同学。这次，竟然还说要带一个女孩回家看她。

　　这确实很奇怪。

　　“嗯。”

　　对此，吴漾没有否认，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余笙的模样，眼中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清浅的笑意，“等高考后，我就带她来看您。”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好好，我一定等着”，外婆笑了，眼尾的皱纹如烟花一般缓缓绽开，“你有那女孩的照片吗？外婆想看看。”

　　照片吗？

　　这个他还真没有。

　　吴漾怔了怔，老实回答：“没有照片，我……不敢偷拍。”

　　“对对对，偷拍不好”，外婆连连点头，“那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小姑娘啊。女孩是需要哄的。”

　　“我知道。”吴漾勾了勾唇。

　　不仅要哄，还要宠。

　　喜欢余笙这件事，是他这辈子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