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43、烟花 她跟兔子真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余笙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漆黑如鸦羽般的睫毛。

　　扑通扑通。

　　是心跳的声音。

　　一时之间，余笙有些分不太清到底是她的心跳声还是吴漾的。

　　刹那间，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留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空旷，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下一秒，少年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把余笙游离在外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

　　“小余同学，你怎么不说话啊？”

　　倏地，余笙回过神来，白净的耳根瞬间红透，她支支吾吾地小声解释：“没……没有，我……我只是不想欠你钱。”

　　真是太丢人了。她刚才一直盯着吴漾看，竟然忘记了回答。

　　话说一个男生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

　　都说儿子的长相随妈妈，看来吴漾的妈妈应该很漂亮。

　　余笙你在想什么呢？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钱给吴漾。

　　想到这儿，余笙猛地把游离在外的思绪揪了回来，她下意识地一把抓过吴漾的右手，紧接着把那几张零钱塞到了他的手里：“你把钱收了吧。”

　　做完这一切，余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跟吴漾之间的距离，她眼神格外认真：“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我不想欠你太多。”

　　怕……还不清。

　　小姑娘的手指柔软细腻，触碰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指尖相触，如同雨后的蝴蝶，只停留几秒后便飞快收回。

　　等吴漾反应过来，手里只有几张零钱和残留的余温。

　　印象中，这是余笙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虽然只是为了给他钱。

　　但吴漾依旧觉得很开心，心底里像是新年前夕的夜晚天空，悄悄地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这钱，他是不可能收的。

　　他怎么可能收人家小姑娘的钱？

　　没这个道理。

　　吴漾下意识地想把钱塞回到余笙手里，他抬眸，只见小姑娘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已经把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生怕他把钱递回来。

　　看来这钱是递不回去了。

　　那他该怎么办呢？

　　吴漾的目光在眼前小姑娘精致白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他勾了勾唇，然后走近一步。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不存在什么欠我太多这种问题。”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近，少年身上那股特有的柠檬的清香忽的袭来，一点一点地把余笙包围住。

　　莫名让余笙觉得很安心。

　　没来由的，她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只要吴漾陪在她身边，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下一秒，她听见了书包拉链被拉开的细微声音。两秒后，书包拉链又被轻轻地拉上。

　　“我把钱放你书包里了”，做完这一切，吴漾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是不会收你的钱的。”

　　“我说过了，我愿意给你花钱。”

　　橘黄色的火烧云不知不觉中铺满了广阔的天际，最后一缕霞光透过茂密的树梢洒落在少年的身上。

　　微光落在少年眼睫，仿佛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清浅的光。

　　吴漾的眼神格外认真：“余笙，我不是对谁都好的，分人。”

　　“我只想对你好。”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少年的身后是烂漫瑰丽的火烧云和霞光。

　　美景如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余笙的心里。

　　下一秒，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面前停下。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浓稠的黑暗已经悄无声息地席卷整个天幕，高大的路灯安静地伫立在街边，默默地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贴心地为过路的行人指引方向。

　　余笙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吴漾，我到家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少年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安静地听她说话。

　　余笙的心头忽的一动，她轻声说：“那个……明天见。”

　　闻言，吴漾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如湖中涟漪缓缓荡漾开：“明天吗？”

　　“如果你明天想见我的话……也行。”

　　吴漾的目光落在眼前小姑娘白净的脸上，语气温柔，“我可以来找你，主要是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见我。”

　　？！

　　不对，明天是周六啊。明天不上学！

　　听到吴漾的话，余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真是太尴尬了，她竟然说错了日期。

　　余笙的耳根蹭地一下子红透，她有些慌乱地小声解释：“不对，是下周一……嗯，对，下周一见。”

　　周围十分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掀起一点轻微的喧嚣。正值饭点，身后的居民楼里已经传来饭菜的香味，甚至能依稀听见锅铲在锅里翻炒的搅拌声，还有碗筷碰撞产生的清脆响声。

　　烟火气正盛。

　　“哦，下周一见啊。”

　　注意到小姑娘通红的耳根，吴漾眼底的笑意更甚，“我还以为你明天就想见到我呢。”

　　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在少年的身上，他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吴漾的语气揶揄：“真是……让我白高兴了一场啊。”

　　“小余同学。”

　　此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小余同学。

　　吴漾似乎很喜欢这样叫她。

　　事实上，那么多人中，只有他这样叫她。

　　本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称呼，但不知怎的，从吴漾口中说出来，莫名的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时之间，余笙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她怔了怔，脑海中无端冒出来两个字：亲昵。

　　对，就是亲昵。

　　有一种莫名的亲昵感。

　　但现在明显不是纠结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到这儿，余笙猛地把自己游离在外的思绪一把拽了回来，她回过神来，对上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眸：“吴漾，那个……你快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你是在……担心我吗？”吴漾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柔和，“没关系的，我是男生。”

　　“我……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生，但是男孩子也要注意安全。”

　　毕竟是在自己家楼下，余笙担心被父母撞见，她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真的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哦。”

　　谭沐芸对她管教很严格，不允许她和男生有过多的接触。要是不小心被谭沐芸看到她跟吴漾在一起，肯定会被严厉教育一番。

　　余笙不想这样。

　　见余笙急着要走，吴漾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认真：“好，都听你的。”

　　“再见。”余笙没再犹豫，转过身就跑了。

　　吴漾的目光一直落在余笙的身上，直到小姑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楼道的尽头，他才慢悠悠地转身往前走。

　　她跟兔子……真的没区别。

　　-

　　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谭沐芸把手里端着的番茄玉米排骨汤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然后抬头望了过来：“笙笙回来啦，快把书包放下，洗完手就过来吃饭吧。”

　　“好。”余笙点了点头，低头换拖鞋。

　　谭沐芸走到余笙面前，笑着接过她的书包：“今天妈妈做的都是你最爱吃的菜，有番茄玉米排骨汤、鱼香肉丝，还有糖醋里脊。你看你，脸都瘦了一圈了，周末两天在家多吃点，补补身体。”

　　余笙小声说：“脸小才好看呀。”

　　“身体健康比好看更重要”，闻言，余永新立马接话，他笑着拉开椅子坐到桌前，“不管脸大还是脸小，我们家笙笙都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笙笙长得像谁。”谭沐芸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余永新也不争辩，乐呵呵的：“像你，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这样总行了吧？”

　　谭沐芸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随口调侃道：“笙笙要是长得像你，我估计得天天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哎，你看你，真的是，又来笑话我了”，对此，余永新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他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谭沐芸碗里，“你做这么多菜辛苦了，多吃点儿。”

　　客厅里灯光明亮，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的饭菜，眼前是满脸笑意的爸爸妈妈。

　　浓浓的烟火气息将余笙包裹住，此刻，她忽然觉得很幸福。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

　　晚上九点四十，余笙洗漱完回到卧室，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上面赫然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十分钟之前，来自宋芮桃。

　　余笙拉开椅子坐到桌前，拿起手机，点进跟宋芮桃的对话框。

　　[笙笙，在吗在吗？]

　　[吴漾跟你一起回家，路上都发生了什么啊？]

　　[快跟我聊聊]

　　[说真的，我太好奇了]

　　[吴漾他跟你说什么了？]

　　余笙飞快地扫完消息，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慢慢回复。

　　[在的在的，我刚洗漱完]

　　[也没发生什么事]

　　[就是……他请我吃了一顿饭，然后送我回家]

　　下一秒，对面的宋芮桃立马回复：[哇塞，这简直就是小说情节照进现实啊]

　　[不仅请你吃饭，还送你回家！]

　　[哇啊啊啊啊，太甜了，真是太好磕了！]

　　余笙想了想，继续打字：[吃完饭之后，我想把钱给他，结果他不收]

　　[他说，他不会收我的钱]

　　[他还说]

　　宋芮桃的好奇心顿时就涌上来了：[他还说了什么？！]

　　余笙接着打字：[他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我花]

　　宋芮桃：[我的天呐，这句话跟直接告白有什么区别啊？]

　　[甚至比直接告白更有诚意，更撩少女心！]

　　[在这个社会上，钱多重要啊]

　　[吴漾他竟然说，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花！]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

　　[正常同学之间，谁会这么说啊？]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吴漾要是不喜欢你，我直接把数学书吃了！]

　　隔着屏幕，余笙都能感觉到宋芮桃的激动，甚至还能想象出来她的表情。

　　吴漾喜欢她吗？

　　余笙不敢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事实上，她也不敢去猜。

　　余笙想了想，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不知道]

　　对面立马秒回：[不知道？！]

　　紧接着，宋芮桃又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笙笙，你在火堆旁会感觉不到温暖吗？]

　　[吴漾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就差把他喜欢你，这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我作为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你的小心思]

　　[难道你还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吗？]

　　看到这些话，余笙怔了怔，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和吴漾过往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少年说过的话也清晰地浮现在耳边。

　　[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花]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明天也想见到我吗？也行]

　　[我还以为你明天就想见到我呢]

　　[小余同学]

　　[真是……让我白高兴了一场啊]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有生气，我在吃醋]

　　[我不想让别的男生靠近你]

　　余笙的心跳倏地漏掉了一拍，她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

　　就如宋芮桃所说。

　　吴漾，或许……真的喜欢她。

　　但是，现在赶路要紧。

　　余笙继续打字：[明年就要高考了，还是学业最重要，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宋芮桃：[笙笙你说的对，现在不该纠结思考这些问题]

　　紧接着，对面又发过来一个认真点头的可爱表情包。

　　[笙笙，我有点困了，就先睡觉了]

　　[你也早点睡哦]附带一个晚安的可爱表情包。

　　余笙：[好]

　　下一秒，余笙退出了跟宋芮桃的聊天页面，息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她抬眸，看向窗外。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一切清晰可见。

　　楼下空无一人，路灯执着地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芒。漆黑的夜幕笼罩住整个大地，世界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之中。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十分了。

　　吴漾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要不要问问他到家了没？

　　他是男生，应该不用担心的。

　　但是……问一下总是没错的。

　　余笙思索了几秒钟，最终拿起手机，点开跟吴漾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这个点儿，吴漾应该还没睡。

　　发完消息，余笙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对面很安静，没有立马回复。

　　也许他在忙别的事情，没空看手机。

　　余笙关掉手机，然后翻开英语作业，开始做题。

　　十分钟后，余笙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吴漾还没回。

　　他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或者是……睡着了？

　　可现在才十点二十，吴漾应该不会睡的这么早吧？

　　难道他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

　　难道他现在还没回家？

　　要是吴漾因为送她回家而遇到了危险……

　　余笙不敢接着往下想。

　　她越想越担心，犹豫几秒之后决定给吴漾打个电话。

　　她之前存过吴漾的手机号码。

　　余笙点开联系人，找到吴漾后，点了拨号键。

　　三秒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小余同学。”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少年语气揶揄，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你是……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