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35、水雾

　　少年那双如黑曜石般漆黑透彻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深处隐约闪烁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从一开始在小巷子里偶遇到他和外校小混混打架，到现在亲眼看到他把其他男生给踹得龇牙咧嘴。

　　余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点害怕吴漾。

　　余笙的目光顺着少年的俊脸缓缓下移，最后稳稳地落在他的腿上。

　　少年修长有力的双腿被黑色休闲裤包裹住，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个高腿长皮肤白，再加上那张帅的让人觉得不真实的脸，是让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显眼存在。

　　就是这双腿，刚才还狠狠地把那个男生给踹得趴倒在地。余笙现在都能在脑海中回忆起那人痛苦到五官扭曲的狰狞模样。

　　那个男生那么胖都疼的龇牙咧嘴，要是踹到她身上……

　　她估计得疼晕过去吧。

　　“你就那么怕我吗？怕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耳畔边传来一道清晰熟悉的男声，直接把余笙游离在外的思绪给一把拽了回来。

　　她匆忙收回视线，抬眸，对上少年清亮的眼：“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余笙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说。

　　自己刚才在余笙面前打了人，人家小姑娘有点怕他也实属正常。

　　吴漾本来是不想打人的，但是那个男生说话太恶心，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以后说不定会说出更令人作呕的话。

　　他本来想让那个人给余笙当面道歉，但转念一想，又果断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不想让余笙看到那样狰狞猥琐的脸，更不想让余笙跟那人面对面说话。

　　她太干净了。

　　吴漾不想让她跟任何恶心肮脏的人接触。

　　面前的小姑娘神色纠结，似乎还在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吴漾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漂亮女孩，他忽然想听听小姑娘会怎么回答。

　　看现在的情况，小姑娘还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在背后议论她。既然这样，他就没必要让她知道这件事了。

　　不管她到底怕不怕他，他都会竭尽全力守护她。

　　吴漾低头，开始一颗一颗解白色校服衬衫的扣子。

　　注意到眼前少年的动作，余笙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耳根蹭的染上一抹红：“吴漾，你……你脱衣服干什么？这可是公众场合，你不能耍流氓。”

　　下一秒，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结果被吴漾提前预判，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

　　“跑什么？”

　　少年掌心温热，力度不大，但让余笙无法挣脱，她又气又恼，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吴漾，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漾三两下把身上的校服衬衫脱下，垂眸，目光停留在女孩红透的耳垂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可爱。

　　他轻轻松开手，单膝跪地，认真地把脱下来的校服衬衫小心翼翼地系在余笙的腰间。

　　腰后似乎有衣服。

　　余笙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空无一人。

　　吴漾人呢？

　　余笙下意识地低头，下一秒，少年毛茸茸的脑袋闯入视线。

　　不是想象中的裸露上身。

　　他里面还穿了一件黑色短袖。

　　此刻，少年正十分专注地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系衣服。

　　初夏的阳光温暖平和，给少年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了一层茶褐色的光圈。

　　他的头发看起来好软。毛茸茸的，像小狗。

　　突然好想摸一摸他的头发。

　　不行，怎么能莫名其妙去摸别人的头发呢？太不礼貌了，像个见色眼开的变态。

　　咦，不对，余笙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余笙猛然收回游离的思绪，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正题。为什么吴漾要给她系衣服？

　　余笙有一瞬间的懵圈，两秒后，她恍然大悟，紧接着，那抹嫣红从白嫩的耳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蔓延到了脸颊。

　　他……他肯定看到了。

　　这也太尴尬了。

　　难道刚才背后那些人是在小声地议论她？

　　余笙仔细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场景，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看来是她误会吴漾了。吴漾刚才是在帮她。

　　“对不起。”

　　吴漾帮眼前的小姑娘系好衣服，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注意到女孩愧疚的神色，轻挑了一下眉：“对不起我什么？”

　　“我刚才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无缘无故就跟别人打架。还有……说你耍流氓。”

　　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歉意。

　　“没事。”

　　吴漾勾唇：“你去女厕所门口等我，我去帮你买东西，很快就回来。”

　　买什么东西啊？

　　余笙正疑惑着，下一秒，眼前的少年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离开了。

　　他不会是要去给她买那个东西吧？

　　想到这儿，余笙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给她买这种东西。

　　-

　　几分钟后，吴漾将手里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余笙，素来傲娇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那个……我对这个不了解，就随便买了几个，你凑合用吧。”

　　少年额前的黑发微微被汗水浸湿，很明显是跑回来的。

　　“好的，谢谢。”

　　余笙跟吴漾匆匆对视了两秒，紧接着就飞快地移开了眼，她有些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那个……我身上没带钱，我明天早上把钱给你。”

　　女孩白嫩的耳朵都快熟透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看出小姑娘的害羞，吴漾的语气更加温柔：“没事的，钱就不用给我了。你先去处理吧，我先回教室了。”

　　“那怎么行？钱我肯定会给你的。”余笙依旧低着头，不好意思跟吴漾对视。

　　吴漾没办法，只能顺着小姑娘的话应下：“好。”

　　直到少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余笙这才抓着塑料袋冲进女厕所。

　　一切处理好之后，余笙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在心底里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她飞快地往教室跑，在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回到了座位。

　　还好，还好老师还没来。

　　心跳快的像是要冲出胸膛，余笙下意识地去拿放在桌面上的蓝色水杯，在触及杯身的时候，指尖忽的一顿。

　　这水……是热的。

　　她之前的明明是冷水。

　　看来应该是吴漾给她换的热水。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细心。

　　想到这儿，余笙心里有些感动，她从抽屉里拿出草稿本，拧开笔盖，低头开始写字。

　　十秒后，余笙把手里的草稿本慢吞吞地推到了身旁少年的桌子上。

　　注意到女孩的小动作，吴漾垂眸，女孩清秀整洁的字映入眼帘。

　　[谢谢你帮我接热水。还有，你的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你，可以吗？]

　　[如果你不想要这件衣服了，那我把钱赔给你]

　　毕竟这衣服可能会染上血渍，余笙不确定吴漾还会不会要这件衣服。

　　这时，英语老师抱着一叠新卷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同学们，把昨天做的卷子拿出来，我来公布一下答案。”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就出现了翻找东西的细微动静。

　　余笙也不例外，她低头去抽屉里找昨天的试卷，等再抬头时，草稿本已经被吴漾给推了回来。

　　下一秒，少年张扬随性的字映入眼帘。

　　[不用谢，衣服洗干净还给我就行]

　　[我并不介意]

　　-

　　这次竟然没痛经。

　　余笙暗自在心底里庆幸，没想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身体的反应就打破了这份小庆幸。

　　第五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情绪激动地讲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初夏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余笙的座位靠窗，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

　　余笙的数学本就不太好，再加上小腹部位一直传来难以忽视的刺痛感，她的注意力开始涣散。

　　实在是太难受了。

　　余笙开始冒冷汗，即使是在太阳底下也莫名觉得手脚冰凉，眼皮也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

　　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余笙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她确实撑不住了，便慢吞吞地趴在桌子上休息。

　　老师看到肯定会说她吧？

　　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迷迷糊糊间，耳畔边依稀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

　　是她的错觉吧。现在是上课时间，怎么会有人跟她说话。

　　余笙没回答，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继续休息。

　　下一秒，一只大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是难以形容的温柔，其中还隐约透着一股担心。

　　“余笙，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到这一刻，余笙才确定确实是有人在跟她说话。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对上少年满是担忧的目光，低声说：“没事的，我趴在桌子上休息会儿就行。”

　　女孩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说话的声音也细如蚊喃，一看就是身体很难受的表现。

　　“我带你去医务室。”

　　余笙下意识地拒绝：“我不去，现在还在上课。”

　　下一秒，她就被少年扣住腰，一把抱了起来。

　　身体忽的悬在半空中，惊讶之余，余笙觉得很没安全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看到这一幕，班里其他的同学纷纷发出了惊呼，老师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来。

　　吴漾对上数学老师惊奇疑惑的目光：“老师，我同桌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

　　上课哪有身体健康重要，戴老师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去吧。”

　　得到允许，吴漾没再停留，飞快地抱着女孩走出了教室。

　　-

　　十分钟后。医务室。

　　“医生，她怎么样了？”

　　校医给余笙做完检查，一转过身就看见了满眼担忧的吴漾，她象征性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白色无框眼镜：“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姑娘身体虚弱，痛经比较严重。”

　　吴漾皱眉，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焦虑：“那为什么她现在还没醒？”

　　校医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哎呀，小姑娘是疼晕过去了，估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吴漾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用力揪住，眉头依旧皱着：“那……怎么才能缓解痛经呢？”

　　“不要剧烈运动，多喝红糖水，吃热的食物，注意保暖。”

　　吴漾把医生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好的，谢谢医生。”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注意到余笙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念叨：“小姑娘实在是太瘦了，应该要多吃点，这样身体的抵抗力才好，不容易生病。”

　　话音刚落，校医便步伐矫健地走出了医务室，只留下吴漾和余笙两人。

　　是啊，余笙确实是太瘦了。

　　刚才抱起她的那一刻，吴漾有一瞬的愣神。小姑娘太轻了，像一张薄薄的纸片，没什么重量。

　　瘦的让人心疼。

　　余笙还没醒，即使睡着的时候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忧心的事。

　　吴漾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给小姑娘盖好，确认她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才放轻脚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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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笙是被饭香叫醒的。她慢吞吞地睁开眼，就看见吴漾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下一秒，吴漾蹭的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病床前，把枕头竖着靠在余笙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腹部位的刺痛感依旧，余笙如实回答：“还是很疼，但没刚才那么难受。”

　　吴漾把放在一旁的盒饭递给余笙：“那先吃点饭吧，补充一下体力。”

　　小姑娘现在肚子还疼，身体虚弱。想到这儿，吴漾倏地收回了手，试探性地问：“你……自己能行吗？要不……我喂你？”

　　“不……不用了。”

　　听到少年的话，余笙先是一惊，下意识地就连忙拒绝。喂饭什么的，真是太羞耻了，她就算肚子再痛，也可以自己吃饭。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再三确认后，吴漾才把手里的盒饭递到余笙手里。

　　饭菜打的很多，余笙估摸着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便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你吃饭了吗？这些太多了，我吃不完，能不能分点给你？”

　　“我还没吃。”

　　吴漾拉开椅子，慢悠悠地坐在病床前，“我这儿没有多余的饭盒。没关系的，你先吃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另外，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点菜，你凑合一下吧。”

　　余笙对上少年平静如水的目光：“吃什么都行，我不挑的。谢谢你，吴漾。”

　　“第三次。”

　　吴漾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顿时让余笙愣住了，她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说，这是你今天跟我说的第三次谢谢。”

　　少年忽的凑近，灼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她的脸颊。

　　余笙慌乱地低下头，盯着饭盒里冒着热气的菜，心跳莫名有些快：“应该的呀，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少年深邃的黑眸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但我不希望，你对我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