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36、心跳

　　少年的眼神过于炽热，余笙招架不住，对视几秒后便仓皇败下阵来。

　　“啊？哦，好的好的。”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用筷子毫无章法地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心里莫名有些乱。

　　吴漾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笙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去细想。

　　这还是吴漾第一次近距离看余笙吃饭。

　　小姑娘吃饭很斯文，一口一口地慢慢咀嚼。不像陈高飞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像有人在跟他们抢似的，着急忙慌又狼吞虎咽，野蛮粗鲁，毫无吃相可言。

　　但一直这么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也不礼貌，显得他像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这么想着，吴漾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桌上的热奶茶，插上吸管后递给余笙：“这是热的，喝点儿吧。”

　　“谢……好的。”余笙小心翼翼地接过奶茶，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

　　她要是再说谢谢的话，吴漾该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余笙拿过奶茶喝了一口，热奶茶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连带着小腹部位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吴漾打了三荤一素，分别是：鱼香肉丝、咖喱鸡、土豆烧肉和麻婆豆腐，恰巧都是她爱吃的菜。

　　菜的分量很多，余笙吃饱之后还剩下了一半，她捏着筷子，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不……她把盒饭带回家吧？回家热一热，还能继续吃。总不能浪费食物。

　　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耳畔边响起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

　　“不想吃了，是吗？”

　　余笙慢吞吞地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少年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她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吴漾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从中抽出一张，起身凑近。

　　柔软的纸巾触碰到唇瓣，余笙怔了怔，意识到少年在做什么之后，耳根突然爆红，她条件反射地一把抢过少年手中的纸：“谢谢，不……不用了，我……我自己擦吧。”

　　注意到女孩已经红透的耳根，吴漾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他轻点了一下头：“行。”

　　下一秒，他伸出手颇为自然地接过了小姑娘手里的盒饭：“正好我饿了，剩下的我来吃吧。”

　　话音刚落，少年就毫不犹豫地就着她的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余笙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开口：“不行，那是我吃过的，你别吃。”

　　闻言，吴漾慢悠悠地抬头，女孩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映入眼帘，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怎么？你嫌弃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是吴漾在吃她的剩饭。

　　要说嫌弃，也应该是吴漾嫌弃她才对。

　　余笙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完全没弄清楚少年清奇的脑回路。

　　两秒之后，她才试探性地低低出声：“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是我吃过的，你不嫌弃吗？”

　　吴漾当然知道小姑娘刚才要表达什么意思，他只是看她可爱，忽然想逗逗她而已。

　　“我不嫌弃你，换句话说，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吴漾停顿半秒，看着小姑娘神色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很乐意。”

　　什么？！

　　他一点儿都不介意，甚至还很乐意？！

　　她是痛经痛到出现幻听了吗？怎么会亲耳听到吴漾说出这样暧昧不清的话？

　　下一秒，吴漾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十分淡定地放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看到这一幕，余笙耳根顿时烧的通红，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那个……这个饭钱和那个东西的钱，我……我明天早上一起给你。”

　　此话一出，下一秒就被吴漾直接拒绝：“不准给我。”

　　余笙一脸疑惑：“为什么？”

　　闻言，吴漾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下眉：“你觉得，我缺这点钱？”

　　之前跟宋芮桃闲聊的时候，听她说过，吴漾家里很有钱。但不管怎样，这钱都是应该还给他的。

　　余笙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不能欠别人钱。

　　“那倒不是，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不想欠你钱。所以，我明天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小姑娘眼睛很亮，此刻就那样十分认真地盯着他看。

　　吴漾忽然很想，很想余笙就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即使什么话都不跟他说，他也打心底里觉得高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魔怔了。

　　居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高兴的忘乎所以。

　　这在以前，是从未出现过的。

　　“我说过了，我不会收的”，吴漾对上女孩圆圆的小鹿眼，“你要是真不想欠我钱的话，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他请她吃了一顿饭，那作为回礼，她也应该请他吃一顿饭。这样的话，她就不欠他了。

　　确实是个好主意。

　　余笙在脑海中思索了几秒，随即乖乖地点了点头：“好。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听到这句话，吴漾夹菜的手忽的一顿，下一秒，他直接把手中的盒饭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起身凑到了小姑娘的面前。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少年忽的凑近，说话的热气徐徐喷洒在余笙的脸颊，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她匆忙移开目光，心里莫名有些慌：“不是，我只是……”

　　吴漾蹙眉：“只是什么？”

　　余笙不敢看少年那双明亮灼热的眼睛，只敢盯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是吗？”

　　吴漾眉心忽的一跳，他勾唇，笑得云淡风轻，“可我，还挺希望你欠我人情的。”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就喜欢别人欠他人情？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特殊癖好？

　　余笙一时之间弄不明白眼前少年清奇的脑回路，她下意识地抬眸，想从少年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下一秒，少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闯进视线，他眼底泛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此刻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太……太近了。

　　近到余笙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少年浓密漆黑的睫毛。

　　“我……我肚子又疼了，我……我要休息了。”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速度，余笙飞快地移开目光，直接躺下，顺带还闭上了眼睛。

　　“肚子又开始疼了吗？”

　　闻言，吴漾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如果疼痛可以转移的话，他真希望疼的是自己。

　　但现实是残忍的，疼痛并不能转移。

　　吴漾暗自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他走到病床前，把孤零零靠在床头的白色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了小姑娘的脑后。

　　余笙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切，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睁眼。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吴漾。

　　吴漾今天真是太奇怪了。从说话到举动，每一点都透露出难以解释的怪异。

　　而导致这些怪异的原因，余笙现在还没想明白，索性就尽量避免和他过多的接触。

　　“要不要让医生再来帮你看看？”

　　闻言，余笙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行。继续吃你的饭吧。”

　　听这有力的声音，应该问题不大，吴漾放心了些：“好。”

　　他在椅子上安然坐下，继续吃刚才的剩饭，顺带解决还没喝完的奶茶。

　　-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的预备铃声倏地在空旷的校园里响起。

　　初夏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女孩精致白嫩的脸颊上，下一秒，女孩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我是谁，我在哪儿。大脑还处于一片迷茫懵懂的状态。余笙睁着眼睛缓了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一低头就看见了此刻正趴在床边的少年。

　　少年还处于熟睡状态，窗外明亮灼热的阳光洒在他漆黑蓬松的头发上，在发顶处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圈。

　　毛茸茸的，好像一只小狗。

　　触感会和小狗的毛一样吗？

　　余笙忽然很想摸一摸吴漾的头发，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距离少年头发三厘米的时候，少年忽然抬起了头。

　　注意到这个动作，余笙心里忽的一惊，紧接着就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飞快地转移视线，佯装出一副自己也刚醒的模样。

　　吴漾胡乱地揉了揉头发，使本就蓬松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你醒了？现在肚子还疼吗？”

　　少年的声音隐约还透着一股刚睡醒的喑哑，搭配上那独特的声线，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苏感。

　　余笙点了点头，努力平复做坏事差点被正主当场抓包的惊恐心情：“嗯，现在不疼了。我……我们该回教室了。”

　　听到这话，吴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预备铃已经打响，再过十多分钟就是下午第一堂课，余笙没再犹豫，伸手就掀开了被子。

　　伴随着掀被子的动作，女孩白嫩的腿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她的裙子不知何时已经上移到了大腿根，微露出黑色安全裤的裤边。

　　下一秒，吴漾条件反射地闭眼，飞快地转过身背对女孩，白净的耳朵彻底红透。

　　看到这一幕，余笙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即就眼疾手快地把被子盖上，脸颊顿时爆红。

　　吴漾他……他刚才没看见吧？

　　余笙抬起头，少年此刻正背对着她，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转身了！

　　完蛋了，他刚才肯定都看见了。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做的。

　　老天爷啊，这也太丢人了吧，她这脸都快丢到外婆家了。

　　话说她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差啊，又是弄脏裙子，又是不小心走光还被吴漾看见。

　　唉，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眼看这件事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余笙无奈地掀开被子，整理好裙子，利落地穿好鞋，起身就往门外走。

　　听到动静，吴漾这才睁开眼，他飞快地走到病床前，三两下把被子叠好，这才快步跟上余笙的步伐。

　　午后的校园空旷无人，金色的阳光柔柔地倾斜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余笙不自在地捏着裙摆，小声叮嘱：“刚才的事，你不许跟别人说。”

　　小姑娘耳朵红红，脸颊也泛着一抹淡淡的粉，害羞地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吴漾褪去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十分郑重地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余笙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她仰头，对上少年清亮的黑眸：“吴漾，你好像一只小狗。”

　　“是吗？”

　　吴漾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像狗，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说的。

　　他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顺着女孩的话接着往下说：“那你觉得，我像小狼狗还是小奶狗？”

　　余笙静下心来思考了两秒：“像……我外婆家养的那条小奶狗，我小时候经常摸它的头，毛茸茸的，很乖，很可爱。”

　　为什么她会觉得吴漾像小狗呢？

　　她想，应该是吴漾那双真诚温柔的眼睛吧，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像小狗那样真挚忠诚。

　　不过，她这样说，吴漾应该会生气吧？

　　毕竟，无缘无故就被别人说像狗，任何人都会生气吧。

　　她还是太冒昧了，刚才不应该这样说的。

　　想到这儿，余笙有些懊恼，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的，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小姑娘的眼神由肯定变成了纠结懊恼，似乎对刚才说的话很是后悔。

　　她对他还是太客气了。

　　客气到连说的每一句话都小心斟酌，一觉得不对就连忙道歉。

　　他不希望她对他这么客气。

　　他希望余笙能在他面前放心大胆地做自己，说想说的任何话，做想做的任何事。

　　吴漾微微弯腰，让自己跟小姑娘平视，他唇角微勾，语气温柔：“那……你想摸摸狗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