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34、慌乱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伴随着说话的动作，少年温热的气息徐徐袭来，枕在后脑勺的那只大手存在感愈发强烈。

　　少年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生怕她不小心撞到墙。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地想跟她当同桌，还是有更深的隐含意思？

　　还没等余笙细想，耳畔边就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悦耳的下课铃声。紧接着，刚才还格外安静的走廊有了细碎的动静。

　　一墙之隔的教室内有人开始走动。说话声和椅子在地面上的摩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祥和的校园变得吵闹了起来。

　　已经下课了。一定不能让其他同学看到现在的这个场景。

　　流言蜚语什么的，最可怕了。

　　要是不小心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想到这儿，余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嘶，这后果她甚至都不敢细想。

　　游离的思绪被骤然拉回，余笙有些慌张地避开眼前少年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那个……我……我先回教室了。”

　　因为紧张，她不自觉地有些结巴，但此时的她已无暇顾及这个小细节。

　　听到这话，眼前的男生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怎么回事？他是没听清楚还是什么原因？怎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笙有些懵圈，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推吴漾，两秒后，伸出的手在距离少年胸膛五厘米处仓皇停下。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伸手去推别人呢？

　　更何况还是别人的胸。

　　虽然男生的胸算不上什么私密部位，但总归来说，还是不礼貌的。

　　这么想着，余笙飞快地收回手，侧身弯腰，从吴漾撑在墙上的手臂下面眼疾手快地溜走了。

　　“哎，不是……”

　　吴漾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被禁锢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蹭的一下子跑掉，唇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出声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留住余笙。

　　身后依稀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吴漾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女孩纤细的背影上。

　　像是一枚鹅卵石被扔到了平静的池塘里，他眼底泛起一层清浅的笑意。

　　怎么跑的这么快？

　　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

　　眼瞅着马上就要换座位，余笙觉得自己需要跟宋芮桃解释一下：“芮桃，我想跟你说件事。”

　　“啊？什么事啊？你直接说吧，笙笙。”刚上完自习，宋芮桃还有些疲惫。

　　余笙：“等会儿吴漾要跟你换座位。”

　　听到这话，刚才还一脸困意的宋芮桃立马就清醒了过来，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还没等余笙回答，头顶就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因为余笙要帮助我学习。”

　　吴漾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过道，此刻正神色平静地站在宋芮桃的桌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听到声音，宋芮桃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对上眼前少年平静如水的目光：“谁让你换的？我还没同意呢。”

　　“李老师。”

　　看到宋芮桃情绪这么激动，吴漾淡淡挤出下一句话：“但是你同桌同意了。”

　　余笙：“……”

　　故意给她挖坑是吧？

　　居然还挑拨她跟宋芮桃之间的关系。

　　余笙心里气鼓鼓，但确实没办法否认她同意的事实。

　　“什么？笙笙你居然同意跟他当同桌了？”宋芮桃忽然有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委屈巴巴地拉着余笙的手开始撒娇，“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余笙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是，我没有。你也知道我数学不好，而吴漾他数学成绩好。李老师让我和吴漾相互帮助，当同桌会方便些。”

　　“好吧，我这寒酸的数学成绩确实帮不了你什么。”听完原因，宋芮桃有些感慨，但也不得不接受。

　　她暗自在心底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我们就直接搬桌子吧，这样比较方便。”

　　吴漾点头：“行。”

　　话音刚落，在一旁看戏已久的游嘉泽有些兴奋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宋芮桃的面前，伸手去搬她的桌子：“来吧，我帮你。”

　　宋芮桃敏锐地注意到眼前男生微微扬起的嘴角，疑惑皱眉：“你在高兴什么啊？”

　　“换新同桌了，我当然高兴啊。”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游嘉泽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眼神不太自然地移向别处：“正巧我跟吴漾互相嫌弃，现在总算是解脱了。”

　　“不对，你在撒谎。”

　　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宋芮桃对游嘉泽的性格了如指掌，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游嘉泽耳根微红，但死不承认：“我没有。”

　　宋芮桃盯着眼前的男生看了几秒，灵光忽的一闪：“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在幸灾乐祸。”

　　闻言，游嘉泽刚才还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顿时就放松了下来。还好，还好宋芮桃没看出点什么。

　　要是真让宋芮桃看出他暗恋她，指不定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想到这儿，游嘉泽顺着宋芮桃的话接着往下说：“哎哟，没想到这点小心思都被您老人家给看出来了。您真是慧眼如炬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帮忙把宋芮桃的桌子搬到了自己旁边，还不忘随口调侃：“我勒个去，话说你桌子里到底装了啥啊？怎么死沉死沉的。”

　　“瞎抱怨什么，明明是你缺乏锻炼。”宋芮桃弯腰搬起椅子，随手就把书包挎在了右肩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后排走。

　　余笙的身旁忽的一空，紧接着，另一张桌子靠了过来。

　　那股熟悉的清新柠檬香再度席卷而来，在无形之中将余笙包围住。

　　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余笙下意识地想离吴漾远点儿，便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左边小幅度地挪了挪。

　　虽然她的动作非常小心，但木制椅子还是在光滑的地板上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道呲拉声。

　　下一秒，她听见身旁的少年轻啧了一声。

　　是吵到他了吗？

　　余笙正思索着，耳畔边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余笙同学，我怎么觉着……你好像有点嫌弃我啊？”

　　吴漾说话的语调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充斥着一股慵懒随性，偏偏尾音微微上扬，撩人心弦而不自知。

　　“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余笙下意识地转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吴漾波澜不惊的目光。

　　“哦？是吗？”吴漾轻挑了一下眉，忽的凑近，“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余笙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身下的椅子就被男生用力拽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余笙能清晰地看见少年漆黑浓密的睫毛，还有他干净瞳孔里有些慌乱的自己。

　　“求你了，离我近点儿。”

　　少年的声音竟然有股哀求的意味。

　　是她的错觉吗？

　　很明显不是。

　　下一秒，余笙听到了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声。

　　-

　　平静的校园生活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来到了五月的最后一周。

　　周一的升旗仪式终于结束，所有同学都慢吞吞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移动。

　　五分钟后，周围的人潮出现松动，余笙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终于不挤了。

　　“哎哎，你看她裙子后面。”

　　“怎么啦？裙子后面有什么好看的？我去，你小子该不会是个大变态吧？！”

　　“哥们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我怎么成大变态了？我是让你看她裙子后面，那个……”

　　紧接着，旁边的男生发出一声怪叫：“哦——”

　　“喂喂喂，你们快看她裙子，都成那样了。”

　　“我靠还真是。”

　　“这样太明显了吧。”

　　“难道她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议论的人都刻意压低声音，导致余笙一时半会儿听不真切，没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也完全没意识到那些人是在议论自己。

　　有女生小心翼翼地跟同伴低声讨论：“这裙子都被染红了那么大一块。她不可能完全没感觉吧？”

　　“话说这个女生长得还挺漂亮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哎。”

　　此时，三个陌生男生勾肩搭背地凑在一堆，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漂亮女孩。

　　“她好像是隔壁五班的吧？之前亲眼看见她从五班教室里出来。”

　　精瘦男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大名鼎鼎的理科重点班竟然还有这等绝色，真是活久见啊。”

　　其中一个肥胖的男生两眼放光：“这小腰，这长腿，还有这水灵的皮肤……啧啧啧，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啊。”

　　额头上长满青春痘的男生若有所思：“这样都没感觉，你们说，她是不是不痛经啊？”

　　“对哦，我觉得你说的对。她应该是不痛经，所以说才没发现这个情况。”

　　“兄弟们，我听说不痛经的女生好像是易孕体质。”

　　“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忘了，现在想不起来了。”

　　肥胖男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哇，那这么说的话，玩起来很容易中招哎。”

　　“这样不是很刺激吗？”

　　三个男生默默对视了几秒，随即就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大笑声。

　　胖男生笑得前仰后合，张开的大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人狠狠地一脚踹在膝盖上，膝盖瞬间无力，下一秒，他整个人咣当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完全摔了个狗吃屎。

　　待看清眼前少年的脸，身旁的两个男生顿时就噤了声，二人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惊恐。

　　他们俩都认识吴漾。

　　吴漾初中那会儿一个人单挑外校的五个男生，最后还毫发无伤地取得了胜利。

　　此事一出，吴漾就彻底在学校里出了名。

　　基本上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生都多多少少听说过吴漾的名字，清楚他是个不好惹的主。

　　人帅路子野，一言不合就开揍，偏偏家里还有钱的要命。

　　哪个不识趣的敢惹他啊？

　　“我靠，是谁敢踹本大爷？不要命了是吧？”胖男生趴在地上缓了两秒钟，然后就龇牙咧嘴地费劲力气爬起来。

　　刚才那人动作实在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

　　胖男生是外校考进来的，不认识吴漾，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闻言，身旁的两个男生都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了，收敛一点。

　　偏偏胖男生又是个暴脾气，别人越要劝他，他越要对着干：“咋的啦？他无缘无故地踹别人还有理啦？我讨个说法很过分吗？”

　　身后胖男生的声音太大，余笙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紧接着就看到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因为动静太大，周围围观的同学也越来越多。

　　“我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周围有女生发出一声惊呼：“哇塞，那个男生好帅啊，他是哪个班的啊？”

　　“五班的吴漾啊，咱们学校的校草你竟然都不认识，我看你是在学校白混了。”

　　有女生开始冒星星眼：“哇塞，校草这么野的吗？一言不合就直接开踹？”

　　“这得踹的多狠呐？那个男的挣扎了几下都爬不起来。”

　　“这不是关键原因吧，主要是他自己长得胖。”

　　“对哈，你看他胖的脖子都没了，身高和体型完全成正比啊，隔老远一看，完全就是个标准的正方体。”

　　吴漾垂眸俯视眼前肥胖过度的猥琐男生，眼神冰冷：“是我，怎么了？”

　　猥琐男生比吴漾整整矮了一个头，他需要费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吴漾的脸。

　　眼前的少年个子高大，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光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就足以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胖男生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刚才还无比嚣张的气焰顿时就灭了下去，紧张地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没……没怎么，大哥，我就……就是想问问……嗯，问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踹我。”

　　“因为你说话恶心。”

　　“该踹。”

　　刚才这人说的话，吴漾听的一清二楚。

　　他绝不容许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被人这样恶意调侃。

　　“我觉得刚才踹的还不够，不够狠。”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吴漾就气的牙痒痒，他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他冷着一张脸，对着胖男生又狠狠地来了一脚。

　　胖男生痛得嗷呜一声，眼泪都飙出来了，认怂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知道错了，那啥……我……我以后再……再也不乱说话了。”

　　身旁的两个同伴也吓得直打哆嗦，毕竟他俩刚才也没少议论余笙。

　　“吴漾，你……你不要打架，打架不好。”

　　耳畔边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温软声音，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他转过身，就看见小姑娘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周一升旗仪式，学校规定所有学生都必须穿校服。夏季女生校服是白色短袖衬衫和及膝浅卡其色短裙。

　　纯白的短袖衬衫掐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女孩纤细笔直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上是粉嫩白净的膝盖。

　　此刻忽然刮过一阵调皮的微风，轻薄的裙摆被吹起极小的幅度，不经意间露出白嫩的大腿。

　　没来由的，吴漾心里忽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好。”

　　话音刚落，他飞快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三个猥琐的男生：“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这么恶心的话，我会直接把你们的嘴撕烂。”

　　眼看吴漾松口，胖男生把沉重的猪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会了不会了，我们不会乱说话了。”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附和：“真的真的，我们真的不会这样了。”

　　吴漾冷冷地盯着眼前三人，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

　　“好嘞好嘞，我们这就滚。”

　　“我们马上就滚，大哥再见。”

　　得到允许，那三个男生立马就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吴漾从走廊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蹙眉：“你们很闲吗？一个个的，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教室？”

　　“回回回，这就回。”

　　“哎呀，我听说外婆生我妈了，我得去看看。”

　　“那啥，我家的狗失恋了，我得去打电话安慰一下它。”

　　“哎我早饭还没吃呢，我得去解决一下。”

　　“差点儿忘了，我的桌子有分离焦虑症，我要快点回去陪它。”

　　听到这话，刚才还津津有味围观的同学们纷纷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一分钟后，走廊里只剩下了吴漾和余笙两个人。

　　吴漾转过身，快步朝余笙走了过来。

　　少年个高腿长，三两步就凑到了余笙面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瞥见小姑娘的动作，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心底深处悄然蔓延，他迟疑两秒才低低出声。

　　“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