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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暗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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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慧皇后自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后。可惜只在登基的第二年便突患恶疾,撒手人寰。官家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贤妃因为有谋害皇后的嫌疑,自请入了长巷,官家允了,却没有废除她的位份。”
“之后,德妃母亲省亲时,带了德妃的姐姐一同前来。官家看上了她。宣召入宫,只两年便从嫔升到了贵妃。”
“如此看来,这位贵妃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同哲慧皇后的性子完全不同,如果哲慧皇后是水,是温柔的玉兰花;贵妃便是芳香扑鼻的玫瑰,热情四溢的火焰。”
“当时的官家正处在丧妻之痛当中,哲慧皇后留下幼子便撒手人寰。是贵妃作为另一个女人,以她的温柔抚慰了他那颗受伤的心。”
黛影和惠君都听得一怔一怔,她们从未见过官家有如此深情的时候,哪怕是对着惠君,也有着一分克制。
“只可惜,贵妃临盆时早产,她却没有哲慧皇后的好运。一尸两命。”
“她死后,官家悲痛不已。破格追封其为皇后,谥号‘宸慧’。以半幅皇后仪仗葬入陵寝。随后封了她的姐姐朴妃为德妃,同时拒绝了朝臣们改立喜夫人为后的进言,纳了户部主事的女儿徐氏为后。”
“德妃之后便直接封宫,闭门不出。官家又封了陈夫人为淑妃。这之后的事,你们也都有所耳闻了。”
“难怪喜夫人总是野心勃勃,原来她当年,距离皇后,真的只有一步之遥。”黛影喃喃道。
“说到贵妃,如今芙婉仪的眉眼里,却有四分当年贵妃的影子。可她的性子却柔顺,又如同当年的皇后。”苗夫人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补充道:“对她而言,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春宵云雨后,采芙躺在冷杨正勤身旁。二人还未从余韵之中缓过神,便听到外头的内侍隐晦催促的敲铃声。
“官家,他们好吵。”采芙转了个身,手臂搭在冷杨正勤的胸脯上,娇嗔道。
“宫规不可破。”冷杨正勤并未开口答应江采芙的要求,只是用手细细描摹过江采芙的眉骨,道:“该回去了。”
江采芙带着不情愿的幽怨眼神从床上爬起,道:“妾告退。”
等出了殿门,入了凤鸾春恩车,她挂在脸上的娇怨便缓缓褪下。唯独剩下冷漠。
“娘子回来了。”三年来尽管她受尽恩宠,却从未向皇后提起要换一座宫殿的要求。一直居住在逍遥院中。
“按照娘子的吩咐,已经备好沐浴的热水了。”
采芙踏入盛满热水的盆中,将自己的身子缓缓沉入。她闭着眼睛将下颚抬起,紧绷成一条优美的弧度。好似一只受尽折磨也不愿屈服的孔雀。
“婉仪娘子为何这般神情?伺候官家可是天大的喜事,别的嫔妃若是知道你每次侍寝后是这副表情,怕是要以不臣的罪名告发到官家和皇后娘娘那去了。”
突兀在屋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略带调侃的声音。江采芙却仿佛见怪不怪,连眼睛都未睁开看上一眼,只道:“既如此,你便去以不臣的罪名告发我吧,告诉官家你是在一个嫔妃的宫殿中看到的,还是在她沐浴之时。如何?钟子公公?”
钟子不语,只是又说道:“当年你落魄时,口口声声说要我帮你,如今你位列主位,我却未曾见到你仰慕官家的一丝情意啊。婉仪娘娘。”
“情爱只是一无所有的人一厢情愿的游戏。”采芙的话语如同盆中带起涟漪的水波微痕:“你尽可去打听,这宫中何人真切的爱过官家。”
“喜夫人、韦妃爱的是权利;苗夫人爱的是自己;韵慧嫔爱的是富贵;和贤嫔和燕令昭仪,怕是爱她们的母国更胜于爱一个男人。官家也真是可怜,一国天子,爱他的人竟然屈指可数。”
“那么尊贵的婉仪娘娘,你爱的又是什么呢?”
回答钟子的是长久的沉默,漫长到盆中散发热气温热的水已经凉透,采芙也依旧没有回答。
“我爱的是什么?”她低声呢喃道,如同弱小的孩童一般伸开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不受伤害。她转头,却发现钟子仍沉默的站在原地,同阴影融为一体。梅花窗外倾泻的月光偶然落在他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寂静黑影。
她的眼睛一如三年前那般,如同兔子一般纯净。她说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钟子?”
钟子默然。
亦是同一时间,惠君和黛影带着两个闹腾了一天终于昏昏欲睡的小拖油瓶,从苗夫人宫中出来。
“今日本来只是陪两个小家伙来串门,却没想到知道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黛影嫌弃的看着趴在湖楣怀里睡到流口水的小家伙:“倒是托了这两个小东西的福。”
“现在看来,怕是皇后和贵妃的死,有不少疑点呢。”浸淫后宫数十载,二人早就不是只看表面的小姑娘,从苗夫人愿意同她们讲这些事情,加上有意无意的暗示,二人都懂得苗夫人的弦外之音。
“只是为何,她今日和我们说这些。平日里最深居简出的,除开德妃便是她了。”惠君疑惑道。
“想必是为了寻找更为牢靠的关系。”黛影沉思:“如此看来,淑妃母家此次获封,对喜夫人一派的威胁看上去远比我们认为的严重得多。”
“官家近些年愈发威严,手段也不同以往。她今日同我们说这些而不是同皇后说,是断定我们比皇后更为可靠。又或者,她有什么把柄在喜夫人那,这把柄若是贸然被皇后知晓,保不齐会受到威胁。”
“可她为何独独找到我们?”
“诸位嫔妃里,位份到了又不全然是喜夫人和皇后一派的也只有区区几人。能在宫中能发挥作用,或者在官家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便只有你我二人而已。又或者,她觉得我们所设想的‘把柄’,被皇后抓住便是拿捏了命脉,但是我们就算知晓,也无法对她产生多大的威胁。”
“最主要的是”黛影眯了眯眼睛:“她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讯息,当年的隐情,很大程度同喜夫人有关。”
黛影自回宫以后便知晓,她要做的并不只是让蒋家姐妹付出代价。蒋家姐妹以及盘踞在她们身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要想给母亲报仇,蒋家姐妹抱团的势力,便也是她要瓦解的目标,这一点同官家的利益一致。只是......
“只是官家薄情,茶走人凉,还要寻得合适的契机才行。”
“官家在你们眼里只是积威甚重,他并不是一个薄情之人,只是宫中女人这么多,难免会照顾不周。”惠君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来。
黛影不愿与她争辩,只好岔开话题,说些官家的好话来。
初秋时日,天气还正炎热。却要准备马上就要到来的中秋。皇后照例将琐事分给信任的妃子去做,这自不用说。黛影接了些活,便向皇后请示,可否带上采芙一道在她身旁学着做事。皇后允了。
如今世家门阀式微,以往这些差事都是油水,落到她们身上。如今倒是做起了背景板,有些人想到昔年被簇拥的盛况,对比今日,难免眼红心中不爽快。
今日黛影带着采芙去尚食局核查食物采买的工作。既要保证宴会几日各宫主子们吃喝不愁,也要算准小厨房备货的量,更紧要的是留着供奉先祖的贡品。
采芙不知黛影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二人平日关系也都一般。如今只好跟在她后面,老实学事。
二人正拐过螽斯门,朝内宫宫殿里拐,却见着大路上跪着一个内侍,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嫔妃和她的宫女。
那嫔妃似乎知道她们会来,只见到她们便回过头来早早行礼。原来是鄂妃。
二人又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竟然是钟子!如今他衣衫已经湿透,双颊通红,一看便是有人动过手。本就苍白的皮肤如今就如同纸糊一般。
黛影心念急转,笑道:“鄂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平白发这么大的火,小心气坏了身子。大胆的奴才,犯了什么样的错竟然让鄂妃娘娘当众惩罚你,辱了鄂妃娘娘的清白!”
“韦妃妹妹说的极是。我正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这没眼色的玩意看着我来了还着急的往前冲。一个下等的奴才,竟然敢冲撞嫔妃!今日我便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是高低贵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鄂妃趾高气昂,话语便是有意无意的暗指。便是黛影也明白钟子不过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眼下得想个法子让他脱困,否则落到鄂妃手里,都不知道会受如何折磨。
“这厮真是太过鲁莽!定要交给掖庭好好惩罚。只是姐姐在这大街之上惩处宫人,一来到底难看,辱没了姐姐的名声;二来万一传到官家那里,怕是对姐姐也没什么好处。”
仿佛是料到黛影会来劝说,鄂妃从善如流的搬出一套说辞来:“妹妹此言差矣。你入宫时日短,有些事情想的难免不够周全。是这宫人有错在先,我惩处自有章法可依;我训诫规矩不全的宫人,可不是杀鸡儆猴,让伺候姐妹们的宫人都提起精神,不敢怠慢,如何会有损我的名声!”
“素来惩治宫人不打人脸,鄂妃这让人白日跪在官道上,脸上明显有受刑的痕迹,传出去鄂妃姐姐可要有个悍妇的名头了。况且掌嘴一事便要事前禀告皇后,由皇后指派人执行,不知鄂妃这道流程是否知晓?是否通知了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