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月入千山》明月不可掇

4、初遇

　　鱼露肚皮天初晓，枝头脆生不断。天色一亮，苏念兹便起床了，只是这次起床并不是为了练功学习，而是被小枝叫着挑选衣裳服饰。

　　苏念兹平素倒是不喜懒床，该什么时辰起那便什么时辰起，作息是极为规律的。只是她实在不大愿意花费些精力在衣裳首饰上去。也并不是她不爱美，只是挡不住小枝这激动热情的心。

　　每次挑选打扮时，她不东挑西选个没完绝不罢休。正如她所言，小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娘，为最好看的女娘挑选最好看的服饰是她此生最大的乐趣。连苏念兹如此沉重冷静的女娘也会被小枝弄得不断叹气，每次想开口拒绝时，看着小枝发亮的双眼恳求的目光，她总是不忍开口。

　　“小姐你看这件芙蓉白莲珍袖裙如何？上面的芙蓉莲花可逼真了！”小枝雀跃的为苏念兹挑选着衣裳，看着这件裙子眼睛都放大了，“小姐穿着定是极好看的。”

　　昨日江老太太才说收了许多帖子，这不今日便要应的是懿贤王府的宴会。据说是懿贤王妃特别邀请众京师女眷前往懿贤府赏花。懿贤王妃酷爱养花，现正值迎春，整个王府上下花团锦簇，名贵花卉精品繁多。在京师可谓一绝。

　　苏念兹摸了摸这裙上的素锦面料，又看了看上面镶嵌的金丝珠宝，摇摇头：“太过华丽，将旁的青莲素雪娟裙拿来穿上吧。”

　　小枝努努嘴：“小姐怎的又穿这青绿啊。上也无甚修饰，太过素雅了。”

　　苏念兹笑道：“穿这么繁作甚？左不过一场宴会待片刻便回府。”

　　“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咱们江府近几日才回京师指不定多少人眼瞧着咱呢，咱断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苏念兹心想也是，从苏念兹记事起，江府便是被人眼瞧的存在，虽多年回到江南旧居但如今又重返京师，江家依旧是京师不可撼动的存在，多少人迫不及待看着江府出错。对于江老爷子来说，踏实当好太子太傅不在官场上差错分毫，便是保全江府颜面。但是而对于女子来说莫过于这身着了，身着的好坏也是家族的一点象征。女子似乎自古便是男子的附庸，女子的容貌才华往往是被拿出去比拼的对象。纵使苏念兹过于早熟深知这些豪门世家的圈圈绕绕但怎的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对于美貌之物自然欢喜。

　　思量片刻，便点点头让小枝服侍更衣。

　　“小姐！你看这个头饰便簪这株玉牡丹吧？旁再添几簪白珍珠。”

　　苏念兹对这些也并没有太多的看法，平素都是小枝怎么看着怎么来，小枝也不辜负苏念兹的厚待，给苏念兹装扮的向来十分合适她的气质。

　　“小姐这般美貌恐让京师佳丽失色。”

　　小枝打扮技术向来是极好的。苏念兹此刻眉黛被勾勒得宛若柳叶弯眉，口脂让本就桃艳的唇更加艳嫩嫩三分。头上为飞仙鬓让身着仙裙而又气质绝佳的苏念兹更有几分仙女姿态。

　　妆成朝正厅前去，只见江老太太早已等着，看见苏念兹这身打扮出来，慈笑着连忙拉着苏念兹的手：“阿月这身打扮是极美的。”

　　昨日里苏念兹虽然答应前往赴宴，可也生怕苏念兹不愿意捯饬自己，就平日里的衣着随意穿了出去。倒也不是说素日里的衣着不好看，只是平常女娃都有个爱美之心，时不时寻些精美物什来打扮自己。但，苏念兹什么也不喜的模样倒是让家人有些忧虑。不过如今看到孙孙如今打扮的样子心中有什么东西放了下来，肯打扮那就意味着愿意同他人交友了。

　　身边的贴身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小姐天生丽质，平素打扮便是美若天人，再加上小枝这妙手，小姐宛若仙女。”

　　到底还是个小女娘，听到如此这般夸奖自己，苏念兹略微羞涩道：“外祖母我们快走吧。”

　　出府前，江老太太再三强调：“阿月啊，到了宴上不必拘谨，多同这些京师女娘们相处相处。懿贤王妃同你娘亲一同在女子学馆中学习过，性子是极好的。想必她的女儿荣安郡主也是个不错的女娘，你倒是可以同她交识。”

　　马上及笈，身边却没有一个知心友人，性子又这般闷，这可如何是好。

　　“外祖母说的是。”苏念兹表面应付实则自己根本没有将江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或许是从来没有违反过他们，此时心中竟然有些叛逆的想法。她笑着将脑海中的想法摇散。她向来求的是顺其自然，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是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友情亲情爱情她都以此为道。

　　有些时候过分追求反倒是将东西推的更远，不若尝试不争不抢不过分放在心上，东西反而来的更快。她也总是这样做也总是这样得到了许多东西。当然人总是欲望满身的，譬如苏念兹她自己，她并非圣人。对于某一件东西总是日盼盼月盼盼的，极度渴望拥有。可是恍然间已经快到了及笈之年，连这件东西的影子都没能探到。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放下，只是那从小都想实现的梦想又怎会轻易放下。

　　也没让苏念兹多想什么，几人便出来府，分别坐上了马车。

　　京师安置的马车不似江南娇小精致，大气华贵又不过分庸俗，苏念兹与小枝两人一同坐进去也仍可再坐两人。

　　小枝生性极为活泼，坐在车上便时不时掀开帷裳时不时睁大眼瞧着这一处有趣物什那一处别致物什。

　　苏念兹笑着摇摇头：“小枝，小心些快望出去罢。”

　　她与小枝从小一起长大，小枝对自己的服侍向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不半点马虎。苏念兹性情平淡不甚交友，就连身边服侍之人加上小枝也就三两个，身旁只有小枝一个贴身婢女，因此小枝便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直陪伴身侧之人，所以用友人来说倒不如说情如姊妹。对于寻常贵府中，像这等嫡女身侧的婢子自是不少，可苏念兹本就不喜热闹且加上自己情况特殊，少些人也是好的。

　　苏念兹性情也是极好的，从不打骂苛责下人，多的赏赐恩泽从不吝啬多数赏赐婢子。也多次说道小枝在身侧不必过多拘束。

　　小枝吐吐舌头，这才听话的放下帷裳端坐在苏念兹身旁。

　　“小姐可要当心受惊，现下这街道人群甚多，街边摊贩更是数不胜数。时不时还有京师公子哥儿骑马出行。所以车子前行较慢。”外面贴身侍卫苏城提示道。想江南也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可同京师相比倒也不过如此。不愧是人道随地黄金的京师啊，诚不欺我。

　　“无妨，慢些倒也稳妥。”京师的东西似是同江南完全不一样的，连这马车也是。这驾车的人没变，马儿倒是变快了不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的。

　　想来懿贤王府与江府倒也不甚远，可坐在密不透风的轿子里总是有些闷热，再加上自己身穿做工极为繁重的衣裳，闷的有些心燥了。

　　思虑片刻，索性谨慎的只起一小角来透透风，让马车外的新鲜空气流淌进来。看着这动作苏念兹笑了笑，方才笑着小枝翻帷裳，现下自己倒也不得不如此了。

　　小枝看着苏念兹想掀开可又顾念三分的动作捂嘴偷笑道：“小姐快打开些仔细瞧瞧，这些物什可好看了。所谓一方水土一方文化，京师的果然贵气！”

　　京师豪门望族极多，百姓生活也富贵不少，对于享乐打扮的观念倒是比其他地方浓厚得多。瞧瞧这些路边摊贩们的物品昂贵精美得很，确实同江南小巧别致大为不同。

　　见苏念兹仍不敢有过多动作，便自作主张坐到苏念兹身旁将帷裳大大掀开，指着摊物上的小玩物：“小姐快看，这瓷娃娃做得像个真人似的。”

　　苏念兹正要笑骂小枝不懂规矩，可想了想眼下街道有些拥堵自己又不愿意多说些话来解闷，若不看看这轿子外边的景色，恐怕小枝要燥得一个劲儿的说个没完了。因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好笑的看了小枝一眼，便正仰着嘴角要抛出眼往瓷娃娃方向投去，她倒是要看看这京师的物什同江南有何不同值得小枝如此惊叹。

　　却不曾想刚一抬眼被一抹金色挡住，她下意识抬了抬头，望见一身着金色锦缎男子正骑在一批劲壮黑马上。男子似察觉到几道目光很快便向苏念兹望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倒是让苏念兹愣住。

　　从苏念兹眼中倒映着一俊俏男子，墨色头发被镶碧鎏金冠束直挺立成马尾，眉骨坚硬深邃，多情桃花眼似笑非笑，只是这黑曜石般的眸子明朗清澈，熠熠生辉散发着少年特有的孤傲狂妄以及目空一切的自信，身着金色苏绣玉华锦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略微松松垮垮，似俯瞰一切，万道流光。最让人难忘的便是他身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让人见之难忘。

　　带看清眼前女子之后，他嘴角衔着一抹玩味的笑，随后挑了挑眉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