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偶遇修罗场 偶遇修罗场 ...

  •   苦夏炎炎,晚风温吞。街路边几家烧烤店前,烟火缭绕将人们的喧嚣欢笑之声裹挟着播撒在城市的夜空中。
      白天西装得体的少年,这时宛若换了个人,倒与周遭喧嚣烟火气融入的十分和谐。二人计划去的地方是楼下一家人气火爆的大排档,营业到凌晨三四点,现在正热闹。夏致出门前找了一套衣服让段知行换了,图个凉快。
      二人穿着T恤、短裤、拖鞋,找了马路边一张空桌。夏致率先落座,段知行站在他身旁犹豫了片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点了餐,夏致又要了几瓶凉啤酒。段知行拿着一把路边买来的蒲扇,看着扇起来呼呼生风的家伙实在新奇,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摇着手里的扇子。
      夏致点完餐,从口袋里拿出在药房买的药膏扔给段知行。
      “涂上点吧,这儿的蚊子毒得很。”
      段知行平日里是不屑于做这种事,蚊子咬两口算什么,曾经伤筋动骨也不多吭一声,而拿着药膏,段知行只觉得身上的蚊子包难以忍受的发痒。“你帮我涂一下,脖子和脸上的我看不见。”
      夏致顺手抄走了药膏,挤在手指上,手臂伸到对面,逐一将白色的膏体涂上去。周围的灯光比不过白天的日光,夏致只得站起来到段知行身旁,将身体放低凑近,鼻间的呼吸时而扑在段知行的脸上、颈边,比蚊子包痒得多。夏致借由指腹的温热将药膏揉到吸收,将其逐一涂好,最后干脆连胳膊上的一起照顾了。他一只手抓着段知行的手腕,那手腕微凉,握起来消散了他手心的灼热感。涂好了最后一个,又将所有的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松开那只手,转身回了原位。
      “感觉怎么样?”段知行被他拉着涂药膏的时候,眼神就落在夏致的脸上,连什么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感觉如何,被问的猝不及防就连连点头:“啊,挺好、挺好。”
      夏致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不知道这句挺好指的是药膏,还是18个蚊子包。
      “夏致!”
      夏致和段知行二人都听到了呼喊声,循声而视,一个同年纪的男生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笑得和善。
      “姜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夏致能在这里看到他,脸上写满了意外。
      “路过,路过……太巧了!”姜严顺手拉开夏致身旁的那张椅子坐下来。“这位是?”
      姜严不知是出于好奇或者其他的原因看向段知行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透露着意外的情绪,后者也在上下打量他,目光冷峻得多,那是不欢迎的眼神,十分直白,毫不掩饰。
      “段知行。”段知行将不欢迎摆在脸上,抢在夏致之前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段知行?你是五中的那个段知行吗?”姜严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许是当着本人不好做的太难看,可眉宇间的变化已经出卖了他。姜严将视线从段知行身上又挪到夏致这边,他知道夏致一定听说过段知行其人,可他从不曾记得这两位有过什么交集,更别说同桌吃饭了。随即又警惕地看看段知行。
      后者则毫不畏缩地回看姜严。二人彼此谁也没看上谁地相互瞧了半天,夏致在一旁左右为难,正巧老板端上来几样菜,夏致缓和道:“菜来了,快尝尝,他家在这一带出名的火,我早就想试试了。”
      姜严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夏致一眼,没多说话。段知行盯着对方没有挪开视线,手上则把桌子上的方便筷子拆开递给夏致,仿佛故意做给姜严看。
      “我们要吃饭了,姜同学。”
      夏致也有些尴尬,他是有意请段知行吃饭的。借口是践行,实际上是为了还他接连送礼的情。姜严突然冒出来不走了,他又实在不好直接撵人。
      “那个,姜严,你……”夏致正不知如何开口。
      姜严听到段知行的逐客令,干干脆脆地拆了一双筷子笑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夹菜就行了。”
      “段知行,姜严他……”夏致没想到以往随和好说话的姜严今天跟段知行杠上了,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我无所谓,不差这一口。”
      最后还是段知行以一种施舍的语气解决了夏致的难题。而姜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和夏致聊起来:“我听说你考上H大了?”
      “夏致,吃这个,挺好吃。”
      “……”
      “你们什么时候开学?我听说叔叔认识H大那几位教授,都是大佬,你认识他们……”
      “夏致,这个给你,有点辣,你看看能不能吃。”
      “……”
      “真羡慕你,家里帮你安排的这么妥帖,你也是争气,换做别人,估计想都不敢想考H大。”
      “酒太凉了,给你掺点常温的。”
      “……”
      夏致吃着段知行塞过来的食物,姜严说一句,段知行打断一句,夏致再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回应谁的。
      “姜严,你今天怎么会来这边?我看你也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吧。”夏致打断了三人之间奇怪的对话模式。
      “额,就是恰巧路过,考完试,闲着没事嘛……”
      “我妈让你来的吧。”
      夏致和姜严算得上是竹马,大约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姜严家才搬到夏致家附近,姜严也成为了夏致的同学,后来一起升了初中,一起考上高中。他们两家也因为孩子的缘故慢慢熟络起来。
      姜严品行很好,人也和善,深得长辈的喜欢。偶尔放学了他会去夏家玩,夏家父母和他也走得很近。
      这不是夏致断言的最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是,夏致住的这个区,人口流动大,龙蛇混杂。而姜严之流平日的生活圈压根不涉及这一带。另外,姜严来的时候只身一人,也没有其他目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恰巧遇到了夏致。
      “……我是觉得吧,H大真的挺好,你想多少人挤破脑袋考不进去。”
      姜严的话可以算是一种默认。夏致听着他视为好友的姜严说着和他母亲一样的台词。
      ……
      “夏致,你暑期去集训什么啊,都不见你人影。”秋季刚开学,许久不见的同学们都在一种久违的亢奋中,姜严和夏致前后桌,正扭着身子闲扯。
      “我准备高考冲D大的表演系。”
      “啥?表演系?你疯了啊?”姜严的震惊全都写在脸上,他从没听说过这人要去艺考,加之他对夏致出身的了解,那种根正苗红的家庭背景,可怕是真的可怕。
      “没疯,我清醒得很。我已经决定了。”
      以夏致的成绩考个985是十拿十稳,如果再冲一下,说不定就此走上人生巅峰。何必当什么演员呢?他不太理解。
      开学之后,高三生活异常的忙碌。每个学科的老师都在尽力地压缩时间,让自己的学生能够再提几分。而夏致,成了班里最忙的人。
      如果只是兼顾训练和课业的双重压力也不算太难,艺考都是这样的。可偏偏夏致还有一个固执且强势的老妈。
      姜严觉得自己是夏致,早就窒息了,甚至一度他是守着夏致过来的,就怕夏致哪天想不开,从学校教学楼上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可夏致并没有如他所想,每天在学校照常上课,晚上就躲在宿舍里上线上课。周末的时间他就跑到校外去上表演课。他们学校周六也要上课,学生想要出去只能由家长请假,但夏致不具备这种条件,索性选择逃课。学校老师看他辛苦,也知道他不会跑出去惹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好景不长,很快就被夏母发现了。
      当时在学校闹得厉害,夏母动用了一些资源给到学校压力。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周一到周六的时间学校几乎变成了全封闭状态,美其名曰:为学生负责。
      于是夏致的时间就更紧张了,到高三下学期,他已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要不你还是从了吧,你妈太可怕了。”这话听着像骂人,却恰恰可以表达姜严的情绪震撼程度之深。
      “搞笑。”这时的夏致在姜严眼里一身的反骨,傲气!
      终于坚持到了高考临近,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对于未来的希望参加了这场重要考试。
      就在姜严以为夏致终于要梦想成真的时候,他才听说,夏致的妈妈偷改了夏致的高考志愿。那天夏致没回家,和姜严在外面喝酒喝到天亮。夏致拉着姜严絮絮叨叨、叨叨絮絮,说了一晚上的话。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喝得最多的一次。
      他埋怨他的母亲为什么会甘愿看着他所有辛苦努力付之一炬,也不愿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到最后他开始埋怨自己,埋怨自己的天真,埋怨自己那些日日夜夜的付出。此情此景,往日一分一秒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丝一毫的嘲笑,丝丝入心、寸寸入骨。
      姜严不能帮他什么,只能陪着他喝酒,确保他的安全。
      两个人喝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夏致拎着酒瓶子走了许久,随便找个地方,坐在马路边,失神地看着安静下来的街路。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一声一声像是催眠人心的咒语,只要说的够多,就能改变人心。
      凌晨三点,他和姜严手里的酒瓶都空了。夏致说累了、也走累了。干脆找了块路边的草地跌坐上去,又觉得不够,一歪身子,躺下了。
      姜严一晚上也被折腾够呛,陪一个醉鬼,比自己喝醉更累。看夏致倒下了,他也坐在旁边,如蒙大赦。
      “……你想开一点,说不定你以后会感激她的。”
      “……”
      没听到回答,姜严也不追问,毕竟说了一个晚上的话,是个人都该累了。看他想通了,就好。
      “姜严,……你看那颗星星……它在嘲笑我……你他妈的敢嘲笑我!?” 说着,夏致抄起手里的酒瓶子向上扔出去,摔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又来了……姜严认命地拍了拍额头,顺着夏致手指的方向看上去。城市的夜空永远不缺光亮,正直黎明前,夜空黑压压的,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压在这片土地上。天上只有几颗星星是肉眼可见的,他手指的那里,有一颗星星,是那几颗星星中最亮的。
      “好了,它没嘲笑你。”姜严还是耐着性子,不和醉鬼计较,拍了拍夏致的膝盖。
      “……不行!哈哈!我他妈的早晚比你更高!比你更亮!……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也知道怕了?……哈!哈!哈!我认输?我认输我就不姓夏,我跟你姓!……不对,夏太太,你姓什么来着?……哦,对对,陈女士!陈女士!!陈女士!!!哈喽——陈女士,你在听吗?你儿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啊?”夏致一根手指指着那颗星星,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
      那天的事刚刚过去不久,姜严仍然记忆犹新。
      他亲眼见到了夏致在考前的日子里如何压榨自己,但他又不得不去当这个说客。夏母帮夏致铺的这条路太过完美,只要走上去,凭借夏致的能力,他定然有一番作为,甚至写进教科书,或者载入史册。平心而论,姜严自认为他个人想法更成熟,而夏致就像个懵懂叛逆的孩子,总是将有趣当梦想,到头来一场空。但他从未在夏致面前表露过自己的观点,他希望夏致能依靠他,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只要他陪着他,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喝到昏天黑地也没关系。
      “我准备复读一年,再考D大,你回去帮我转达一下,告诉她我不会放弃的。既然你也不支持我,那也不用劝我。”
      “夏致,我怎么会不支持你,可……”
      “可你太虚伪了。”段知行一手端着蒲扇,垂着眸斜睨着眼,脸上写满了轻蔑。
      “你懂什么?!”姜严忍了许久此刻再忍不下去了,抬高声音呵斥道。
      “姜严,请你尊重我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偶遇修罗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