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10、袭击

　　晚间准备的菜色很是丰盛。

　　长形的黑棕木桌上，两端坐人，一端为主人家，一端为访客者。

　　圣白王沨信是个冷面铁心之人，与言笑晏晏的弟弟相反，他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一脸正气。

　　说是吃饭就只是安静地吃饭。沨信不喜餐桌上谈事，临面也不例外。

　　在座的都是礼仪很好之人，动作轻微，举止得体。

　　被邀请在其中的流西、伽落两人坐尤伊身侧。圣白王对她们的身份并没有过多疑问，来者是客，作为主人家合乎礼仪地邀她们落座。

　　除留一人在此侍候，偌大偏殿内她、伽落、流西三人与圣白王沨信、临面兄弟两人，一共六人。

　　耳边是细微的银瓷接触声。

　　尤伊余光瞥去，圣白王背后有一幅壁画，鎏金镶边，画上内容以她才识不多的见闻来理解，刻画的应该是左边的神与右边的圣白王族，王族们下跪，双手高举头顶，慈爱的天神张着圣白华丽的翅膀，伸出修长的手臂，赐下福泽。

　　圣白与印之有所不同，圣白没有信仰的主神，不设置教会，他们更多的信奉自己，信奉力量。所以壁画上的天神没有明确的容貌，只有空白。

　　饭后，圣白王起身离去。

　　“尤伊小姐，可到花庭一叙。”

　　尤伊迟缓地点了一点头，随身边引路的侍女离开。

　　晚一些，月挂中天。

　　尤伊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来到花庭时，被开满庭院的季节花吸引。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侍女恭敬退后到远处，凉亭里只有她与圣白王。

　　尤伊向他行礼：“陛下。”

　　还不等圣白王开口，尤伊先说。

　　“我觉得，我是时候来归还圣白之物了。”

　　此前她没有想法，毕竟她确实喜欢神羽，但人都来到了圣白城，索性就还回去好了。

　　“当初就说过，那是圣白送予你的，既然是你的了，圣白就不会再收回来。”圣白王拒绝道。“你还需要它的。”

　　尤伊坐下来。

　　“我也不瞒你，也许你已经知道这事。”圣白王敛着眉，周身浑着气压，正色道：“迪罗拉城都失火，迪邯和他的儿子甘克或许失踪，躲藏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尤伊不可能不吃惊，同样脸上蒙了一层沉重之色。“什么时候？”

　　“七天前。”圣白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这样看来你是刚知道了。”

　　“为什么是或许？”或许真的……被烧死了呢。此刻尤伊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心情，但为他们惋惜是没有的。

　　圣白王道：“筹谋四年前‘灾厄事件’的人，我不认为他甘愿就此死去。我的人在王宫废墟搜刮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尸体。”

　　“他们身上有禁锢，消去魔力后，他们如普通人一般，就算没死，短时间内应该也翻不起风浪。”尤伊急切追问：“可知道是什么造成了失火原因？”

　　“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目前传回来的信息定为普通失火。”

　　普通失火也就是说非使用能力造成的，现场探测没有留下任何魔力波动的痕迹，可火及范围如此之广大，蔓延需要一定时间，而报告回来的说是当天没有雨，天气比较干燥，夜里忽起的火势之快，在一两个小时内便席卷了整个城都，城内居民逃跑不及，丧生火中。

　　初步判断为故意纵火，能做到这地步的，应该在城都内埋存了大量易燃物品。

　　接着圣白王说了个伤亡数字。

　　尤伊听后久久失言。

　　圣白王告诉她，在与其他国主讨论中，最为可能性的大概有以下两种猜想。

　　一：这场失火案确实是迪邯父子一手策划的，制造混乱目的是为了扰乱他们的视线，趁机潜藏逃走。

　　二：如果非迪邯父子两人所为……那么有可能是痛恨迪罗拉人做的。

　　不论哪一种，都算不得上是好事。

　　迪邯犯下的罪行滔天，死不足惜，但这般毫无人性的做法，无论是哪方，牵扯无辜民众进来，意味就变了。

　　真相究竟如何还需时间查证，在那之前所有的不确言论都是假设和猜测。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印之那方，他们在迪邯身边安插了眼线，如果你需要详细资料，我建议你可以去问一问。”圣白王重点强调详细二字。

　　尤伊也不傻，哪里是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当即眉头一紧，“陛下怀疑印之有所隐瞒？”

　　圣白王没有当面回应她的问题。没有证据的话即为空谈，但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一旦种子生了根发了芽，为了弄清楚苗头的来源，就会迫使自己一直追寻下去。他是如此，尤伊是如此，相信尤伊不会令他失望。

　　“我还会继续派人往下查，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都需要一个完整的经过。”

　　尤伊垂眸，收敛情绪，轻轻说道：“我正好要到印之去。”

　　圣白王颔首，觑着搁置一旁的神羽，冷眼说道：“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再重申一遍，你还需要它的，对吗。”

　　尤伊：“………”

　　剑没能还回去，尤伊松了口气又一下子揪紧。

　　回去房间。

　　洗漱完，刚躺床上，尤伊睁着眼睛，有些难以消化从沨信那里得来的信息。也不知流西、伽落她们是否知道了这件事。

　　不过很快启程去印之了，与其问她们，还不如直接去问莉亚……她应该知晓得更加全面。

　　至于有关迪邯父子的去向，反正是闲来无事，她很愿意帮这个忙。

　　想着这个，想着那个，不知不觉尤伊沉沉地睡着了。

　　意识坠入深层梦境。

　　这里很幽深很黑暗，什么都没有，寂静地很。

　　同样的梦反复做了许多次，尤伊一如之前，手伸向了面前反射不出她模样的镜子。

　　可她还没触碰着，镜子顷刻便碎裂了，化为虚无。

　　没由来地，尤伊感到一阵心慌，手脚发软无力，倒在地上的时候，触及底下的冰冷，寒气慢慢侵入体内。

　　直到她再度失去意识。

　　天色早已大亮。

　　又是这个梦。

　　尤伊呼出浑浊的气息，迷茫盯着自己的手。因为身体机能还未完全苏醒，抓握的时候有几分酸软，但仍能感受到力劲，和涌动的魔力。

　　她能清楚记住自己的梦，却不明白梦的意思。

　　尤伊顶着头重脚轻的身体，换上衣物。

　　出门便碰见同时间出来的伽落，走上前去问候道：“早安。”

　　“早安，尤伊。”伽落听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关心地问道：“睡得可好？”

　　不大好。尤伊没有直接说明，而是模凌两可的回了句，“嗯”。

　　侍女引她们去用早餐，到时，流西已在那里。

　　“起得好早。”尤伊惊奇道。

　　流西赏她一个白眼。本来流西要去找尤伊的，她敲了许久的门，里头没人回应。

　　然后她被侍女请来了这里。

　　尤伊解释可能睡太沉了，她没听见。

　　“今天怎么安排，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圣白王的邀请她们不好拒绝，于是只好一等再等。流西可没忘记任务，再不快点，会让主教失望的。

　　“等下就去向圣白王辞行。”

　　尤伊心中有事，对印之之行也有了几分迫切。

　　这时候，临面伴风走了过来。让人奇怪的是，今日临面一反常态，面上了无笑意。他俊秀的面容是一脸疲倦，仔细看，狐狸眼底下有青乌。

　　“临面殿下安好。”

　　“你们好。”临面苦笑。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尤伊，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她下文。尤伊头皮发麻，不得不问：“殿下脸色看着不太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是有一些。就在昨晚，东边区域出了点事情。”临面肩膀松下来，懒散地往后依着椅背。“发生了一启恶性袭击事件，居住东边的居民出现了不少伤亡。此事兄长派我去负责，但忙了一夜，人还没抓到。”

　　袭击？

　　尤伊眨眨眼，想到了什么，便问：“‘他们’也没办法？”

　　临面摇摇头：“排查速度太慢了，不知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暴徒下次会选择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起第二次攻击，我们要最大限度保护居民安全，减少伤亡，而且必须尽快排除危险。可是现在人手不够用。”

　　临面说出他的目的：“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呃……尤伊举着手，到口的食物停在了嘴边。事发突然，她也不是不想帮，只是不知该怎么向流西解释。就在刚才，她才说了要去辞行的。

　　“现场难道没留下点什么？”

　　“他们似乎很擅长隐蔽踪迹，只管肆意破坏和杀人，开始时间与停留时间三分钟不到，等负责东区域的首长官带部队赶过去时人便一下子逃得无影无踪，还有昨天夜里下了雨，或许能留下的痕迹都被冲刷干净了。”临面乌黑的眼眸结上寒霜。

　　东边……尤伊记得那里不属于繁华地带，城镇不多，人.流稀疏。同样，那里的防线就会相对较弱。

　　是故意选择在那里进行了袭击么。

　　“听殿下所言，这像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可以先从距离最近的周边地区入手。”尤伊感到头疼和棘手。脑海里浮现一个可能，那就是与暂且生死未明的迪邯、甘克父子有关。但细细琢磨了下，又觉得不对。

　　“他们人数应该不少，但也不会很多，多了容易暴露，可以是近几天最新进入圣白境地的外来人员。如果对圣白不熟悉，他们会花时间摸清地形，他们三五成群的，露宿野外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有大概会选择投宿旅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临面觑了尤伊一眼，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许多地方正在调动部署，兵力不足难免会出现疏漏。圣白对外开放宽松，沿用旧策也许已经不合适了，势必要想一个新对策。”

　　临面沉思，“尤伊小姐有什么好建议？”

　　问错人了，她能有什么建议！尤伊老实回答：“我不懂这些。”

　　如果是打架她能够出一份力，但是政治上的问题，她一窍不通。因为要考虑和捋清相关利益的问题实在太多，太麻烦。

　　临面有事先去找圣白王。他拂尘而去，不闻声响。

　　自始至终，伽落默不吭声。她完完全全把尤伊和临面两人的对话听了去。

　　尤伊与她们说了下交谈内容，转身好奇地问伽落：“如果是这种情况，以你的能力，能追踪到他们么？”

　　“尤伊你太高看我了。”伽落莞尔，摇着头：“我只能标记我触碰过的人，就像那时候找到你一样。”

　　伽落问：“你是想要帮忙吗？其实以圣白的实力，不出明天，人就能被逮捕回来。”她话一顿，“但如果这是你想要做的事，尤伊，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考量。若非尤伊是这种性格，也不会在那时候选择牺牲自己。

　　“谢谢你，伽落。”

　　“别让我当坏人啊！”从头到尾说不上话的流西压着的不小脾气彻底爆发。“你们一直在自顾自说，难道本小姐在你们眼里是不存在的吗！”

　　“流西……”

　　尤伊想说不是的，却被流西打住。

　　流西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将情绪平复。“我知道了，不就是推迟出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任务固然重要，可她也无法强行将人带走，或是左右尤伊想法。

　　“虽然是被熟人那样子拜托了，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但更重要的是这次圣白遭遇的袭击让我很在意，所以我要等到事情解决了才走。”

　　尤伊决定把事情告诉她们。

　　“待会你们到我房间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