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11、猎犬

　　“事情就是这样。”

　　三人齐聚在尤伊房间内。尤伊和流西分别坐到床边，伽落单独一人坐在椅子上，之间隔了段距离。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相对于伽落和流西的沉默，早一天就已经得知消息的尤伊显得格外轻松。

　　“您是一点也不担心。”流西翘着长腿，神色苦恼地扶住额头。

　　“天塌下来也不怕，何况天还没有塌。”昨天今天明天，还不是照常日落日升。要她说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天塌，与其瞎担心，还不如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才更好作出应对方法。

　　聪明如伽落立即联想到之前在餐桌上的对话。“你怀疑……”

　　尤伊点头接着又摇头。“最初是有怀疑过，但他们现在一没人源二没金钱三还没了作恶的能力。雇佣一批人还是能让圣白陷入头疼境地的人，不是简单事。从时间和理论上来说，是他们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排除与他们有关系。”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流西坐立不安。

　　“所以抓了人，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尤伊把想法说出来，双手一拍即合。

　　“那还等什么！”

　　“唉唉？！”

　　刚才还精神萎靡的流西捋起手袖，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尤伊无奈，转头拉着伽落跟上。

　　她们坐上临面的马车，从清早入了中午，总算赶到了出事的东区域。

　　第一现场是个小乡镇，名叫麻坡镇。截止到前天，原本还有五百余人口居住在这里。

　　尤伊走近。地上不自然的土坑和遍布的焦黑瓦砾，揭示了那群暴徒犯下的恶行。断墙，残烟，与挖掘的人……如今这个往日生机勃勃的小镇成为了死寂一般的废墟。

　　没想到比预想的要严重。这几乎是奔着要把这块区域夷为平地的想法实行的。

　　“这里留存的魔力波粒很浓。”尤伊感受到了，看着脸色却不好了。

　　根据临面的话，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造成如此伤害，该有怎样骇人的实力！难怪要请她们帮忙。

　　“你、你们好！”一个长相年轻的男子朝她们跑来。他上身穿着定制的蓝色军服，左边口袋挂着链子穿起来的羽毛装饰品，右边胸口绣有类似狼还是狗的图样标志。下身白色长裤，一双长筒黑靴。“我叫平铺，唔……年龄二十二岁，虽然在‘猎犬’还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新手……但我会努力！啊，对了，差点忘了……是、是临面殿下派我来协助你们的。”

　　“别紧张。”她们长得没那么可怕。尤伊要他先冷静下来。

　　这里被包围了起来，剩下的平民由临面负责安置。

　　尤伊她们加上一个平铺，四人赶往下一个最近的城镇。

　　“他们一定还在圣白，并且不会立马离开。”尤伊断言。

　　“怎么说？”伽落眼睛无法视物，状况由尤伊转达给她听的。有时候同一事物看见的和听见的，差别很大，后者需要根据听到的内容在脑海里进行加工想象。

　　那样惨烈的景象，尽管经过处理，不起眼的地方还是沾下了不少暗红血迹。残缺的衣物，如拼接不起来的碎片一般，可见墙砖下埋藏了一地。这些稀碎的边角料或许是曾经属于人的某一部分分离了的肢体上，掉落下来的。

　　“可能是直觉吧。”好像这样的说法不是很靠谱，尤伊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手法利落，目标明确，攻击毫无章法，不是一时兴起，关于这点早上就已经讨论过了。他们就像是专程来此搞破坏，带着某个任务来，任务不结束他们怎么会离开。”

　　之前暂时离开一会的平铺回来。他手边跟着三头狼兽，有半个人高大，獠牙外露的狼嘴带着止咬器，背上绑着鞍。

　　“好了，用这个会快一点。”平铺掻挠着头，青涩的脸爬上一层红润。不好意思说道：“但、但不够，我最多只能借出三头追风狼兽，其他的全都分给了身上有紧急任务的兄弟，只好委屈你们两人共骑一头了。”

　　大战役结束四年后，各国进入休养生息，如今什么都缺，表面看似繁荣的第二国圣白在人力物力方面也有拮据的时候。

　　尤伊兴奋，抚上黑蓝的毛发。“我还没骑过狼兽。”

　　再看，某个闷声不吭的金发女人爱不释手，已经挑选好还骑上了。

　　尤伊带着伽落，风从耳边呼啸，转瞬到达了下一地点。

　　一开始就有了大致方向，排除起来不难。

　　顺便在这里吃了午饭。平铺工作起来特别认真，走在最前头，同时身后跟着三个溜街的，悠闲得更像是来旅游。

　　平铺向旅馆老板询问事情，还不忘拿记录簿翻看。

　　“这么查要到什么时候？”流西不解。如果是像她们那样填写假信息，看记录簿的意义在哪？

　　尤伊想了想。“运气好的话下午吧。”

　　流西露出怀疑眼神。

　　这边平铺找到想要找的目标，做出抓握手势，然后微笑着把记录簿还回去。

　　出来时，平铺与她们说道：“听老板说，三天前有五个外来人入住了这间旅馆，两女三男，昨天晚上有出去过，到今早回来就退房了，但是现在他们人已经不在圣白。”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不在圣白的？”

　　“呃……呃嗯……？！”平铺被流西追问，却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时为难的顿在那里。

　　尤伊代为翻译说给他。

　　其实圣白语和印之语乍然一听还挺像，但意思差之分毫。

　　平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许久，又是手舞足蹈的点着自己脑袋。“我们每一个‘猎犬’都会在这里装入一块这么、这么大的晶片，只要人还在圣白范围，我们就能将他找出来。”

　　而要想达成这一条件，就必须得到本人亲手写下的“字”。无视内容、地点和“字”的形式，与脑中载录圣白地图的晶片可共同完成追踪、搜索。

　　若要当上‘猎犬’，过程很辛苦，第一关就需得是植入晶片的非排异体。哪怕他们原本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没有魔力的普通人。

　　流西听得一愣一愣。在尤伊耳边说道：“他就这么傻乎乎把秘密说出来，不怕我是敌人？”

　　“算不得是什么秘密，只是鲜少人知而已。”反正她知，伽落也知。尤伊不以为然。莉亚都知晓的事情，不就代表了整个印之知道？流西是印之人，迟一分知道和早一分知道没有区别，也就不差她一个。

　　这种能力听似很厉害，但限制也多。

　　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物规则环环相扣，一方自有一方压制。

　　接着去下一家。

　　依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镇上的旅馆排查完。

　　这时流西却又不懂了。“你怎么就一定觉得他们人数很多？也许犯人只有一个或者两个呢。”

　　“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在三分钟之内将一个生活五百人口的小镇摧毁？”尤伊问。“并且快速撤离。”

　　“应该可以……”但不完全可以。如若像海上击退海怪时那样催动全部魔力，之后她会在短时间内五感尽失。一向自认无人可比的流西少有谦虚说道：“两个我还差不多吧。”

　　“对嘛，这个世界上天才还是少数的，何况现在天生拥有魔力的人是越来越少。如果真的有，还碰巧遇上，那就是我们运气不好了。”

　　要是还抓不到人，就只能等他们下一次再作案的时候了。那么这段时间势必搞得人心惶惶，而圣白王与临面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才出动所有‘猎犬’，就连平铺这样的入门新手也被派出来了。

　　“你呢？”流西神情里有细说不出的得意，“斩杀了三头上古恶龙的你，身为勇者受万民敬仰的你，也会觉得棘手吗？”

　　“我又不是万能的。”尤伊耸耸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我也会死去，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是现在，可能在一瞬间。世间最无法估测的就是意外。”

　　流西却因为她的话笑意僵在嘴角。

　　“我和伽落更倾向于多人合伙。”尤伊伸着手指摇了摇。

　　被迫站了队的伽落：“………”

　　“就算是这样，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也有可能是分开住的，不在同一个旅馆，这你又要怎么说？”

　　尤伊哑口无言。

　　“你说的这些也只是属于你的个人猜测！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也许时间能带给她们些什么有力的指向证据，但那样太慢了。

　　“平铺小哥辛苦你了，为了我们这支队伍，再加把劲，我们争取第一个找到犯人，到时临面殿下肯定也会给你加薪升职的！”

　　平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跟打了加血剂一样，爆发出光彩。“好！好的！！”

　　查案是一份细致又漫长的工作，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条件下，需要不断作出假设再否定假设。

　　之后五人来到了尤伊她们最初踏进的海林得利镇。

　　巧的是，送她们去王都的海路也来了。

　　“我的人在边防墙上看到了几位身影，就立马通知了我。”海路笑容掺杂了点苦涩，他说道：“现在各区严查得紧，凡是进入海林得利者，不论是来外人还是自己人必须交代清楚路过的行踪和目的。东边的事情我也听闻了……如果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难怪刚才看到有人被拦下来查问了。她们身边有平铺跟着，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边走边说。

　　“这里来往的商船居多，又是最大的运输枢纽，海路先生的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是啊，那些过来做生意的商人或者闲游的旅客可能要被暂时的停留在这里了。当然，也别想轻易出去。要是这么做，您想，怨言肯定会有的，但能怎么办呢？”

　　一声长鸣的叫啸，从头顶上传来，庞然大物的身影飞速掠过。

　　海路说：“我们经历不起再大的风霜，希望这件事有一个好结果。”

　　海路什么祈求拜托的话都没有说，可他看着尤伊，眼神寄托的信任，是那样沉重。

　　“放心吧。”尤伊轻轻应道。

　　与海路分别，平铺把有可疑的人员位置写下，再转交给其他人快马加鞭去访查。

　　传信的鹰刚飞走，这时又从天上跳下来一人。

　　“你的那身行装……是‘猎犬’对吧。”他对平铺说：“我带来了最新消息，昨夜带回来抢救的那些人，其中有一个已经醒了，我们根据他的描述画下了犯人之一的长相。这是图像。如果你遇见了其他‘猎犬’请务必告知他们！”

　　“太好了！”平铺那么大的一个男人，此刻高兴得拍起了手掌。

　　“等等！我想问问，那人有没有说昨夜袭击麻坡镇的，究竟有多少人？”

　　“你是……？”

　　平铺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临面殿下的客人。”

　　“不就是……！”男人似乎惊的合不拢嘴，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你、你们好！”

　　“嗯、嗯……”搞什么？

　　尤伊又问一遍。

　　“不清楚，他说大概有五人，或者更多。那时候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趴在地上，透过火光也只是勉强看见了之中一个男人的侧脸，但那也足够了。我们拿着画好的图像给他辨认，再三修改，总算是大致确认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尤伊展开图像。圣白也是奇人多，将口述的侧脸修补成了正脸。

　　不是什么特别的长相，很普通的一张脸。张狂的浓眉，底下是一双略微上翻的小眼睛。干瘦的脸型，可以大概想象出身材。

　　流西凑过来，点评：“如果是我，行事一定会遮住面容，不让别人瞧见。但显然这个人他不够谨慎，应该说是比较自大，喜欢张扬。”

　　尤伊对她的一番言论表示怀疑。

　　自大、张扬这更像是在说流西她自己。谨慎？也不知是谁，当初在甘樾闹出了大动静。不过说来也怪，那时候居然没有惊动镇府的军队。难道这就是圣白与甘樾的差距？

　　尤伊对自己的国家情况不甚了解，祖上的规矩就是互不干涉，他们为民，世代生活在那里守着那里。据她所知，小国不论，七大国实力里，圣白第二，印之第三，甘樾第六，曾经的迪罗拉第七……

　　“回神啦，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在想……在想他们躲在哪里。”

　　圣白的飞龙在顶上盘旋许久，又飞往更远的地方去。

　　“再走不远就是我们之前住的旅馆了，弩杰还在那里呢，先回去看看。”